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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她印象中,太后娘娘第一次来她们长公主府。
毕竟太后娘娘常年礼佛,而她们长公主府里养了一窝面首,实在不是什么清净去处
玉风郡主与许明意出了前堂迎去,庆明帝太后一行已经被请进了院中。
众人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太后语气慈和,“哀家今日就是来看看敬容而已敬容人呢?”
“回太后娘娘,母亲此时就在内室中。”玉风郡主起身来,上前扶住太后一只手臂,将人引入内室。
太后看向退去一旁,未有跟进来的小姑娘。
这是哪家的姑娘?
长得这般好看,气质亦利落不俗,着实叫人不易忽略。
太后心中大致有了猜测,未有多问什么,入了内室,便见管事嬷嬷正拉着敬容长公主起身行礼。
“叶嫫,还没玩好呢”长公主努着嘴埋怨道。
管事嬷嬷低声提醒:“殿下,快行礼。”
长公主这才抬眼看向走进来的人。
“大哥”
她上前两步,将视线从庆明帝脸上移开,继而落在太后身上,眼神似有些疑惑惊讶。
“夫人?”她试探地唤道。
太后一怔过后,不禁笑了。
庆明帝在旁微微皱眉:“定宁,不可”
太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无妨。”
她看着长公主,点了点头,含笑道:“是我。”
“夫人”是敬容的生母未过世前,敬容对她的称呼。
敬容的生母,是自幼跟在先皇身边伺候的谢家丫鬟,先皇祖上非是什么大户人家,讲究不多,故而留在身边的这个丫鬟一直谈不上有什么正经名分,但却早早的为先皇诞下了长子。
后来先皇迎娶她为正妻,那时正值战乱,她也未真正计较过敬容的生母该是什么身份,二人相处也颇算融洽投缘
再到后来,先皇登基,因顾念旧情,也顾忌着这群孩子的处境,在同她商议之后,便追封了已故的敬容生母为端贤皇后。
现下想一想,是她将人心想得太过简单了。
那个位置,她此前从未想过要替定辰争过,若不然当初也不会同意追封敬容生母之事,给了对方一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身份。
想起这些往事,太后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也怪不得旁人,是她自认名门出身,合该要有十足风度,该为几个孩子多些考虑。更何况那孩子的生母称得上贤淑心善,又为先皇养育了两子一女,陪先皇一路吃尽了苦头,没有功劳确有苦劳,而生前都未来得及享半分福
她自认心中无愧,却也因此惹来诸多算计与祸端。
“夫人,您的头发怎么白了啊?”敬容长公主凑过来,拿手指碰了碰太后花白的发髻。
“老了呀。”
太后抚了抚长公主乌黑的发,笑着道:“比不得定宁,还是个孩子呢。”
“夫人才不老呢。”
敬容长公主扯着太后在榻边坐下,拿点心给太后:“您尝尝这个,我可喜欢吃了,比咱们家的厨子手艺要好许多呢”
幼时她待太后便是爱重有加,即便有生母在,也从不妨碍她与这位嫡母亲近。
太后接过尝了尝,笑着点头。
确实很不错。
人老了,味觉也有些退化了,但吃得出来是甜的,一样东西向来只要够甜,她便喜欢。
“夫人,二哥何时回来?我想他了。”敬容长公主抓着太后的衣袖问道。
“你二哥啊,他出去打仗了,得些时日呢”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问道:“在这里可还住得惯?”
有关定辰的话可不能多聊,若不然坐在那里的那位,心里八成又要不安生了。
说来,她今日本是要独自一人前来的。
然而皇帝知晓了,连忙放下政事,说要陪她一同前来,美名曰母后极不容易出宫一趟,儿子理应陪着。
他也知道她极不容易出宫一趟
就不能让她透透气。
敬容如今都这样了,他竟还担心她会与敬容合计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吗?
成日想这么多,疑心这个疑心那个,怎就没把他累死呢?
太后在心里叹息一声。
“倒也还好,就是她”敬容长公主指了指玉风郡主,低声同太后说道:“总是欺负我,还叫我喊她做阿姐”
玉风郡主脸色一阵红白交加。
好么,还告上状了!
迎着太后讶然的目光,玉风郡主干笑着解释道:“没有的事,您别听她瞎说如今她贯爱说胡话的。”
敬容长公主哼声道:“你还不敢承认。”
庆明帝在旁无奈摇头。
太后却听得很是乐呵。
“瞧着精神倒是不错。”太后笑着对玉风郡主说道:“哀家也算是放心了。”
正当此时,一名内监匆匆垂首走了进来,看起来十分焦急的模样。
195 皇子
“陛下,太后娘娘。”内监急急行礼罢,赶忙就道:“陛下,宫中方才传信来,说是宁贵妃娘娘就要生产了……”
且据说先破了阳水,情况稍有些棘手。
庆明帝听得此言脸色微变,立即站起了身。
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于他而言十分紧要,荣贵妃生产亦是他近来最看重的一件大事。
“这么大的喜事,可要赶紧回宫去瞧瞧啊。”太后也跟着起了身。
虽说她根本不关心这件事,但满怀期待的惊喜样子总归还是要做一做的。
“是。”庆明帝应声道:“母后,咱们改日再来看敬容。”
“夫人这就要走了?”敬容长公主忙抓住太后的手,满眼不舍之色。
“改日还会再过来的。”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叮嘱道:“记得要好好吃饭,莫要总是跟皎皎闹小孩子脾气。”
长公主表情勉强地点了头,目送着太后和庆明帝离开。
“恭送陛下,太后娘娘。”
在外堂站着的许明意福身行礼。
太后又看她一眼,向她含笑微微点头。
许明意微有些怔然。
太后娘娘认得她?
也或许是猜出了她的身份——毕竟满京城里,皎皎也只她一个年纪相仿的好友而已。
可是,方才太后娘娘那含笑微一点头的神态,竟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同谁有些神似的感觉……
是谁呢?
许明意想的入神间,耳边忽然响起好友的声音:“昭昭,方才听到了么,荣贵妃要生了。”
许明意回过神,点了头。
“听到了。”
“也不知能不能生个皇子呢。”玉风郡主道:“若真是个皇子的话,荣家的尾巴可真要翘上天了。”
许明意笑了笑。
若这么说的话,那注定是得翘上天去了。
永福宫内,上上下下忙作了一团。
皇后守在产房外,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宫人们。
生孩子她虽是没经验,但看后宫里的嫔妃们生孩子,前前后后却也称得上经验深厚了。
“皇上驾到——”
内监的高唱声传来,皇后自椅中起身行礼。
“如何了?”
庆明帝刚踏进外间便问道。
“头一胎,难免要慢些。”皇后轻声说道:“陛下莫急。”
急也没用,毕竟他也没有本领进去自己生。
庆明帝点点头,频频看向产房的方向,看似还算平静镇定,然心底却是诸多情绪翻涌不止。
他已经有整整十年没再有过皇嗣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逐渐暗下。
产房里荣贵妃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已经力竭。
看着来回进出捧着染血水盆的宫女,在此处足足等了大半日的庆明帝渐渐开始坐不住了。
他想要对负责接生的产婆说一句“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孩子”,但话到嘴边,碍于仁君之名,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想,那些产婆们必然也很清楚该怎么做——
庆明帝心中正觉焦躁之时,忽听得产房内传出产婆们惊喜的声音:“生了生了!”
“出来了!”
很快便有产婆快步行出,满脸喜色地道:“给陛下贺喜了,贵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庆明帝身形一顿,一颗心登时振奋澎湃——
“好……赏!永福宫上下,统统有赏!”
说着,转身走到皇后面前,笑着道:“皇后可听到了?是个皇子,咱们又有皇子了。”
“……”皇后点点头。
这可真是难倒她了,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这话,才能显得自己的脸皮不那么厚。
荣贵妃产子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永福宫内,各处送来的贺礼压了一摞又一摞。
这一日,荣贵妃靠在床上,一边由宫婢喂着汤羹,一边听心腹嬷嬷念着礼单。
“娘娘,这些可都要收下吗?”嬷嬷轻声问。
“为何不收?”荣贵妃漫不经心地反问。
嬷嬷神态斟酌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得有宫婢进来禀道:“娘娘,太子殿下过来了。”
荣贵妃微一皱眉。
“太子?”
他来做什么?
从她将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知道是个皇子开始,有些想法不由便悄然改变了。
“小皇子出生已有整五日了,太子殿下来看看幼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心腹嬷嬷看一眼自家贵妃,语气里含着提醒之意。
荣贵妃淡淡地“嗯”了一声。
太子很快被请了进来,隔着床榻前的屏风同荣贵妃说着话。
“这是我幼时的一些小玩意儿,一直留着,今日特意送来给四弟。”太子说话间,身侧的内监将一只匣子递到了荣贵妃的心腹嬷嬷手中。
嬷嬷笑着捧到荣贵妃面前,将匣子打开,只见里面有拨浪鼓,赤金摇铃等物,皆被保存的很好:“娘娘您看——”
荣贵妃扯了扯嘴角,笑着道:“殿下有心了。”
心腹嬷嬷从屏风后绕出来,含笑问道:“殿下可要看看小皇子吗?”
太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嬷嬷便带着他来到了隔间内。
看着摇篮里躺着的小婴儿,太子眼中笑意愈浓。
真好!
看得出来,这一定是一个很健康的孩子。
不像他那么不争气——
许姐姐说得果然没错,贵妃娘娘真的给他生了个弟弟。
有了这个弟弟,父皇便不必再为子嗣之事而发愁,储君的位置也总算有人能够从他手中接过去了。
或是过于愉悦,心神激荡间,嗓口忽然有些发痒,太子赶忙转过身去,以袖掩口咳了几声。
“我改日再来看四弟。”他对嬷嬷说道:“待他大些,天气暖些,我带人抱他出去玩儿!”
嬷嬷笑着点头。
太子心性简单纯粹,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小皇子。
太子离去后,荣贵妃低声斥责了心腹嬷嬷。
“怎能带他去看孩子……他那病秧子身子,万一过了病气儿!方才他咳成那样,本宫听得心惊胆战的……”
“殿下的病是胎带的,皆是旧疾了,太医说了,不传人的……”
“那也不吉利!我看他分明是坐不住了……”荣贵妃冷笑着道:“想要争,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嬷嬷脸色微变,忙提醒道:“娘娘万要慎言……”
以往娘娘可不至于说出这般话,这坐个月子不当紧,竟叫脑子给坐没了?
都说滔天富贵迷人眼,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嬷嬷压低声音提醒一番,荣贵妃不胜其烦地摆了摆手,见内室并无其他人在,遂才道:“行了,别说那些了——方才不是说那边有信来?”
提到信,嬷嬷不着痕迹环顾四下,将藏在袖中的信笺取出。
……
是夜,月明星稀。
镇国公府,熹园内,许明意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196 想保护他
在她的梦里,吴恙摔落山崖,怎么寻也寻不到。
一时梦醒,许明意余惊未了,坐起了身来,缓缓呼了口长气。
又是梦。
这已经是她近来不知道第几次梦见吴恙出事了。
这次是坠崖,上回是落水,再上一回则是被人暗算毒杀再这么做下去,估摸着她很快便能在梦中集齐吴恙的一百种死法了。
且这些梦境皆如此真实,回回都将她吓得久久缓不过神来。
她平日里本是少梦之人,近来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说,当真是她太记挂吴恙的安危了吗?
许明意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她是不敢再睡了。
总觉得梦里定然还有更加惨烈的吴恙在等着她
梦到这般程度,不知道的,只怕还要以为她在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