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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
夏廷贞上前一步。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这一刻,小道士心如擂鼓,面上却再不敢表露出分毫。
正当此时,忽有一道声音传来。
“夏首辅。”
是男孩子恭敬的喊声——
夏廷贞下意识地抬眼看去,身形削弱的小少年身穿靛蓝色绣祥云绸袍,玉冠束发,清瘦的脸颊上一双眸子明澈清亮。
“太子殿下。”夏廷贞抬手施礼。
太子客气地还礼,询问道:“夏大人可是刚从父皇那里回来?”
“正是。”
“我恰有几句话想要问一问夏大人……”男孩子看了看内监和那小道士,遂低声道:“不知夏大人可方便移步一叙吗?”
夏廷贞自无拒绝的道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太子便朝前方的凉亭走去。
夏廷贞缓步跟上。
“不知殿下有何事要问老臣?”这声音虽称不上怠慢,却也并无太多敬意在。
一向如此,太子也并不在意,只语气有些犹豫地问道:“听闻父皇身体不适,我正要去探望一二,只是不知……父皇此时的心情如何?”
夏廷贞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原来是想去见皇上,又怕撞到皇上心情不妙,担心受迁怒。
这就是他们大庆的太子……
无论是哪方面,都如此地上不得台面。
“皇上正忙于处理政务,倒称不上心情好与不好。”夏廷贞无意多言,抬手道:“若太子殿下没有其它要事,老臣就先告辞了。”
太子似乎还有话要问,但见他如此,也不敢多说,只连忙施礼道:“夏首辅慢走。”
夏廷贞转身出了凉亭。
再看向方才之处,只那名内监还在原处候着,而那小道士已经不见了。
夏廷贞微微皱眉。
是他多疑了吗?
但国师是纪修的人,怎么可能会暗中和玉坤宫有什么牵扯?
见夏廷贞走远,太子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他倒不知那小道士匣子里是什么东西,又是否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对皇后娘娘和许姑娘要做的事情也知之甚少,但有些时候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只管同夏首辅对着干就是了——这么做,就是在帮他想帮的人了。
趁着天色渐暗,小道士捧着锦盒一路快走,来到了玉坤宫,将东西交给了掌事宫女。
锦盒很快被姜嬷嬷送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将锦盒打开,香丸之下,另有着隔层在。
隔层之内,赫然躺着一株完整的灵芝,只是颜色纹路同寻常灵芝大为不同。
皇后微微吁了口气,将东西放入另一只备好的褐漆长匣中,边对姜嬷嬷说道:“立即安排人手,将此物秘密送去镇国公府。”
姜嬷嬷听得一怔,看一眼窗外已经漆黑的天色,提醒道:“娘娘,这般时辰怕是赶不及送出宫了,不如等明日再叫人带出宫去……”
宫门很快便会落锁,尽管紧赶慢赶赶上了,但此时出宫无疑太过招人注意。
娘娘这些年来身处这深宫之内,之所以不曾出过任何差池,凭的便是谨慎二字,按说此时本不必她来多嘴提醒——
“所以我才说要秘密送去。”皇后将匣子递向姜嬷嬷:“镇国公危在旦夕,一刻也不宜耽误。”
早一刻送去,或许就多一些希望。
这样的时候,断不可有片刻耽搁。
“那……是要动用那些人吗?”姜嬷嬷犹豫着问。
暗中出宫,少不得要身手敏捷之人。
皇后点头:“你去安排吧。”
“……”姜嬷嬷欲言又止。
皇帝多疑,在这如铁桶般的宫里安插眼线本就十分不易,这二十余名侍卫更是他们吴家费了大力气送进宫来的,为的是在危急关头以防不测之用——
去年奉天殿遭雷火,谎称发现刺客,以此提早引开殿中宫人侍卫离去的,便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而现下娘娘却让人出宫送药,一旦被发现,是否会带来麻烦不提,更会让这些年来精心安插的人手暴露在皇帝面前……
“不必多说了。”皇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佩,交到姜嬷嬷手里,“父亲既将这些人给了我,那便由我做主,快去吧。”
事有轻重缓急,关乎国公性命,那更是重中之重。
这于她而言,已是真真正正的危急关头。
国公的生死,也是天下人的危急关头。
见她坚持,姜嬷嬷到底未再多言,应了声“婢子遵命”,便立即安排去了。
夜色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宫墙,凭借着对各处巡逻时辰、与防守薄弱的了解,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皇宫。
匣子被送到镇国公府时,不过刚至二更天。
“是一名黑衣人送来的,自称是皇后娘娘的人,现下人还在后门处等着,说是让姑娘先查验东西可有问题——”熹园,许明意的卧房中,阿珠低声说道。
许明意很快将锦盒打开来。
仔细查看罢,她面上神色稍有松缓,眼底也有了神采:“没错,正是此物!”
全大庆,恐怕就只这么一株灵樗芝——这能救祖父性命的东西,此时就在她手中了!
“那婢子去向那人回话。”
“且慢。”
许明意放下长匣,快步来至梳妆桌前,弯身自柜中取出一只天青色瓷瓶,交给阿珠:“让来人将此物带回去,寻了机会转交给国师。”
(
508 即刻动身
做戏做全套,东西被她拿走了,给狗皇帝炼丹的事情却不能让国师连个交待都没有。
拿‘灵樗芝’炼出来的药,自然对头痛症颇有疗效。
只是,效果也不仅仅只在于医治头痛症那么简单就是了……
阿珠前脚刚离开,许明意后脚便也立即出了内室,随口喊了个小丫鬟到跟前。
过来的是阿梨,自阿葵去了东元城后,阿梨便被调来了熹园,做事勤快又卖力。
“姑娘有何吩咐?”
“去前院将云六叔喊来见我。”
“是,婢子这就去。”阿梨没有片刻迟疑,半点不觉得自家姑娘这般时辰召云六叔来居院有何不妥之处——在自家府中,姑娘当然是想见谁便见谁,还需要挑什么时辰地点吗?
再者说了,严格来说云六叔也是实打实的‘自己人’呢。
云六怀着一腔忐忑去往了熹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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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平日里轻易不会用他,而一旦有事找他……
可这回怎么竟叫他来了熹园?
路上他没忍住向小丫头打探了一句:“姑娘要出门?”
所以让他去熹园做替身?
阿梨想了想,摇头道:“应当不是,姑娘要出门,又没人敢说什么,且不必姑娘说,家中上下也必然是会默契配合着姑娘的,实在犯不着多此一举呢。”
“……”云六想想也是。
那么问题来了,姑娘不是让他做替身,为何要找他过来?
或是男扮女装久了,一时间云六甚至有些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别的长处了。
眼看熹园就在眼前,干脆也不再多想。
“不知姑娘深夜召属下来此,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堂内,身穿月白对襟玉扣衫,湖蓝织金遥沟纳倥⑽醋牛ねど硇我纪缸偶阜盅俺9胄闵偌募崛椭校耸彼醋旁屏阃氛溃骸坝惺忠糁乱懈队诹濉�
听得此言,云六神色亦是一正,抱拳道:“请姑娘尽管吩咐。”
“我想请云六叔将此物暗中送去东元城,行程务必隐秘,需即刻动身。”
东元城?
将军此时便在东元城。
且即刻动身?
看着一旁阿珠捧到面前的匣子,云六眼神微变:“敢问姑娘这匣中为何物?为何这般着急?”
“祖父恐遭人算计,这匣中解药或可救祖父性命,故而除云六叔之外,我不放心交由任何人来护送此物。”
云六闻言心中巨震。
照此说来,将军现下岂不是危在旦夕?!
“属下这便回去准备!”云六接过那封得严严实实的匣子,不敢有片刻犹豫,也不曾多问其它——他从来不认为将军将兵符交予姑娘,只是因为出于溺爱,这些时日他也看出来了,姑娘行事果决且自有其章法,故而他此时半点也不怀疑姑娘话中有假。
且事关将军安危,只可信其有!
“不必准备了。”许明意道:“我已替六叔安排好一切,出城之后,马匹盘缠自有人接应。”
已有打算的事情,自然要早早将一切准备妥当,才不会将可以拿来换祖父性命的宝贵时间浪费上这等琐碎之事上面。
说话间,阿珠已捧了套黑衣过来。
只待换上这身夜行衣,便可立刻动身了。
云六将黑衣接过,即将要转身离去时,不由回转过身,看向立于灯下的女孩子,道:“属下本是奉将军之命,留在京中保护姑娘安危,可现下姑娘派属下前往东元,将如此重要之事交托于属下手中,属下不敢也不能抗命……!而姑娘身处京中,恐有不太平之事发生,定要万事当心。”
许明意点头道:“六叔放心,我定会安排好家中一切,等祖父平安回来。”
看着女孩子那双平静而自有力量在的眼睛,云六深深行了一礼,退出前堂,转身大步离去。
连夜偷偷出城,是最快,最掩人耳目的办法,也是最冒险的。
近来朝廷以紫星教作乱为由,设下宵禁,四处戒严。
按照许明意一早定好的计划,云六需从防守相对薄弱的西便门出城。
夜近子时,静谧无声,城门守卫打哈欠的声音格外醒耳悠长。
这般时辰,守在外面的守卫不过四人而已,主城楼不远处的城墙下,云六挑准了时机,抛出怀中钩索,利勾尖锐,稳稳钉在城墙上方。
黑影如电,迅速攀上城墙。
然墙外乃是护城河所绕经之处,若不放下过河竹梯,便只能选择游过去。
此处非城楼灯火可映照之地,夜中一片漆黑,河水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因此倒不怕被看到,但过河时多多少少势必会发出动静——尤其是他并非空手过河,怀中的匣子虽被密封得足够严实,但云六半点不敢冒险。
潜入水中动静最小,但这匣子绝不可入水。
云六正当权衡间,忽听得原本安静的城楼处突然一阵骚乱。
一道黑影抓下了城门下高高悬着的灯笼,丢向了守卫的方向。
纸皮灯笼被点燃,在守卫眼前带起一片火光。
“当心!”
守卫们只当来了刺客,当即拔刀。
一声飞禽的刺耳叫声在上方响起,于夜色中格外清晰。
“什么东西!”
“是鹰?!”
说话间,那大鸟朝其中一人袭来,在火光的映照下,展开的翅膀在楼壁上投下巨大黑影,叫人出自本能地心生畏惧。
守卫连连后退举刀去挡。
大鸟又转而攻向另一人。
情形一时颇为混乱。
云六闻言这才恍然,对了,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不对,他就是一个人过来的。
另一个不是人。
趁乱渡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再等片刻,那些等候换防的守卫必然会被惊醒,到那时反倒更容易被发现了。
云六当机立断,如一条鱼儿滑下河中,一手在身前化开冰凉水波,另一只手将匣子举过肩膀。
城楼之外护城河宽约十五丈余,此处河流所处位置稍偏窄一些,流势也相对平缓,云六水性极佳,数十息间便已过河。
自水中而出,先是扑倒于前方草丛之内,将衣袍上积水大致拧去,复才迅速起身,疾步奔走。
509 许家奏请
出城门一二里远,有一处密林。
林前有人等候已久。
夏夜闷热,云六脱下几乎已是半干的黑衣,换上不起眼的市布夹袍,将匣子卷入包袱之内,牢牢绑在身前,接过缰绳,策马消失在了浓重夜色之中。
一路向东而去。
……
东元城中,阴雨连绵不绝。
军营之内,已隐隐有猜测于众士兵间传开。
“自签罢休战书,再不曾见将军来过军营了……”
“将军究竟染了什么病?”
“想来必是有些严重了,否则仗都打完了,将军又岂会让咱们在此地停留如此之久?”
“但愿将军能早日好起来……哎,也不知我爹的病如何了,离京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