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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能吓着小姑娘。
语气也很和缓,高大的身躯微微往前弯着,像耐着性子哄着小娃娃那般:“不知许姑娘可是有什么差使吩咐?”
谁不知道这女娃娃是镇国公的心头肉,少不得要分外用心对待。
他身侧身形魁梧十五六岁的黑脸少年也悄悄看向许明意,乌亮清澈的一双眼珠里满是好奇。
“不敢。”许明意道:“只是想同聂寨主打听些事情。”
626 鱼死网破(谢蝶豆花打赏加更)
“许姑娘只管问,聂某定知无不言!”
“聂寨主从青云寨来临元,想必沿途定经育县,景陵郡,及杏河一带——”
聂寨主闻言想了想,点点头。
为免同朝廷正面碰上,万一舞到对方眼皮子底下,对方想装瞎也是不能,他便特意绕开了几处重兵把守之地,走的的确是这么个路线。
想着,便看向许明意。
一个女娃娃,地形路线倒背得很清楚。
接着,就听女孩子问:“聂寨主可否同我讲讲一路所见,这些地方如今多是什么景况,百姓处境如何?”
她也让人出临元城暗中打探过附近的形势,带回来的消息实在让她无法安心。
她想听一听聂寨主这一路而来,真真实实的沿途所见。
提到这个,聂寨主不由叹了口气。
“不太好啊……”
他将自己所见大致说与了许明意听。
自然是不好的。
否则他这一路来,怎又扩增了近两千人呢?
若非是走投无路,实在没了法子,谁又会为了一口吃食就这么跟上了他?
“……”
清冷月光下,耳边听着这些百姓困苦,许明意不觉间悄然攥紧了袖中手指。
“多谢聂寨主告知。”
她道谢罢,带着阿葵离开了此处。
看着女孩子离去的背影,黑脸少年低声问:“爹……这就是许将军家的孙女吗?”
“怎么?”聂寨主斜眼看着突然有些别扭的儿子。
“您先前是不是说过,要将许家姑娘抢来给我做压寨少夫人……”
看着一张黑脸红透的儿子,内寨主眼一瞪,一耳刮子呼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又一脚踹向少年的屁股。
“你非得提醒了许家跟老子算账是吧?再敢提此事,看老子不拧了你的脑袋!”
臭小子也不看看现在在哪儿!
这像是能做梦的地儿吗!
“不是您说的么……”少年委屈地揉了揉被踹疼的半边屁股。
聂寨主伸手揪住了少年的一只耳朵。
他那不是说能话来着么,能当真吗?
他还说要杀许将军呢!
“我说的?我上回还说要打断你的腿呢!要不要老子现在就打给你看!啊?!”说着,手下拧耳朵的力道又大了些。
“疼疼疼……”少年痛叫着。
聂寨主边打着儿子边回了被安排好的营帐中。
待镇国公喝了醒酒汤睡下后,许明意则带着许明时回了城中。
早已紧闭的城门缓缓开启,许明意骑马在前,许明时在后,身前还驮着个趴在马背上的天目。
一行人进了城,守城的士兵便将城门重新合上。
听着城门在身后关闭的浑重声响,许明意心中沉沉。
临元城如今被治理的已是井井有条,这道城门一闭,百姓们便不必担心任何。
秋收之时,父亲还派了许家军帮着百姓们收种庄稼。
虽说暂时断绝了与城外的通商往来,于生计多少有些影响,但同时也不必再向官府交征粮,家家户户皆囤粮在手,有田有地,不怕吃不饱,心中自然便安稳许多。
她终日呆在这临元城中,所见皆是安定景象,潜意识里多多少少便有些忽视了临元城之外的景况。
这一夜,许明意几乎彻夜未眠。
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辗转反复——狗皇帝为什么还没死?
听说连床都下不了了,偏偏那口气还一直撑着。
近来朝廷又颁下了许许多多新的旨令……
皇帝大约是病得有些发疯了,看近来的形势,竟隐隐有几分要同燕王鱼死网破的决心。
拿什么来做网?
不过还是天下百姓罢了……
各处都在调集兵马,征兵征粮。
且昨日她又听到了一则新的消息,继燕王部下斩杀了前去密州传旨治罪的钦差之后,凉州敬王府也出事了。
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单是因凉州地处关键,恐敬王会成为燕王的助力,皇帝只凭疑心便给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扣上了勾结燕王谋逆的罪名。
敬王手中的兵马已被朝廷收回,如今敬王府众人正在押往京师治罪的路上。
治罪……
这二字何其可笑荒唐。
许明意脑中思绪繁杂,未能有片刻放松。
她忽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窗外尚只是蒙蒙发亮之际。
她赤着脚下床披衣,守在外间的阿珠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姑娘要起身练箭吗?”
比往常还早了大半时辰。
“今日不练箭。”许明意穿了件靛青色袍子,抬手将身后压在衣内的满头青丝托出,边道:“让朱叔带上几个人,随我出城一趟。”
阿珠并不多问怎突然要出城,只应下来,立即寻父亲去了。
阿葵很快捧了水盆进来伺候许明意洗漱。
简单地用罢了早食,许明意使人给家中人留了句话,便出了城,一行人骑马往南而去。
走走停停了一整日。
眼见天色将暗,朱秀提议去前面的一处小镇上落脚歇息。
许明意点了头,脑中还且是今日一路所见那些沿路乞讨的流民。
“这镇子从前属下曾来过,记得前面的街上便有一家客栈。”进了镇子,一行人的马便慢了下来。
“这里从前便是如此吗?”许明意坐在马背上缓缓行着,环视四下,向朱秀问。
朱秀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微微顿了一下,才答道:“记得从前这条街还算热闹。”
而当下天还未完全黑,放眼街道之上,几乎已不见什么人影,临街的店铺也多是紧闭着,更不必提有摊贩的身影。
如此之下,他们这一行人走在街上,可谓格外招眼,马蹄声也尤为醒耳。
许明意抬头看向前方,一家酒铺似还开着,或可去询问一二。
然而他们还未能来得及上前,便听得有匆匆关门的声音响起。
关门之际,她隐隐听得有男人声音低低而着急地说了一句话——
“快……快关门,官差又来了!”
朱秀也听着了。
这些人听到马蹄声便当是官府的人到了,门也不敢开,犹如惊弓之鸟。
他猜测着道:“听闻这附近一带官府大量于民间征粮,有些地方甚至直闯民宅,有什么拿多少。”
有多少拿多少……
许明意抿直了嘴角。
这不是拿,而是抢。
而说到这里,她又意识到了另一处异样。
“朱叔可觉得此地还有哪里不对吗?”
627 冰山一角(谢渃清涵盟主加更)
朱秀下意识地看向四下。
片刻后,摇了摇头。
“属下没看出其它。”
除了这异样的安静,再听不到其它声音;除了错落有致依稀可见往日安定景象的屋舍,也再看不到其它东西了。
许明意:“这个时辰,不正该是准备用晚食的时候吗。”
朱秀恍然。
晚食……
没错。
许明意看着前侧方不远处的一片民居:“可这一路,却未见有一缕炊烟起。”
也没嗅到一丝饭菜香气。
朱秀沉默着。
百姓竟是不敢生炊烟,怕招来上门抢粮的官差吗?
已到这般地步了吗?
许明意握紧了手中缰绳。
有百姓的地方,却没了烟火气。
官府的作用究竟何在,非但不曾维护民心安稳,反倒成了百姓眼中最大的洪水猛兽。
战火还未烧到这里,官府就已经先毁了此地民生。
或者说在朝廷眼中,百姓的存亡本就不是最重要的,天下江山才是。
死些人,乱一阵子,或都不算什么,筹措足够的兵马粮草来“清剿反贼”才是他们唯一想要的,为此甚至可以不计代价。
战火之下,最苦的永远都是百姓。
一行人缓缓来到了朱秀印象中的那家客栈外。
同其他铺子一样,客栈的门也是紧闭着的,朱秀下马叩门,久无人回应。
只能扬声道:“我们是路过的,想在此住店歇息一晚!”
门内隐隐响起了一阵窸窣的交谈声。
好一会儿,才有人拉开了门闩,两扇门先是开了一道细缝,细缝后露出一只倒三角眼,将朱秀一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开客栈的,多生得一双亮眼,几下打量便知是外地来的了,这才将门打开,把人迎了进去。
“当下不比往日,怠慢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这是一位身形矮胖戴着毡帽的中年男人,想来应是客栈的掌柜。
方才同其在门内交谈的显然是妇人声音,多半是夫妻二人在守着这间客栈。
堂中桌凳都已收起,掌柜的临时将几条凳子从桌上搬了下来,招呼着许明意等人:“诸位先坐着,我这便让内人收拾几间房出来。”
“将马喂饱。”朱秀丢了只不轻不重的钱袋过去。
掌柜的伸手接了,看一眼铺子外的六七匹枣红大马,忙点头应了下来,将马牵去了后院。
“不知诸位是从何处来?要往哪里去?当下这时局,按说是不宜出远门走动的……”安置好了马匹之后,掌柜的提了两壶茶来,这客栈里显然已没有其他伙计了。
“我们要去乾州寻亲。”朱秀按着许明意方才的交待同掌柜闲聊着。
“乾州啊……”掌柜倒茶的动作一顿,叹道:“那诸位这亲怕是不好寻……”
“此话怎讲?”
“诸位该知道,乾州两月前遭灾了啊,溶江峒河,那水都漫出来了!那些堤坝也不知当初是怎么修的……总之淹了周围好些个郡县,麟游,礼泉,都遭殃了,哎……”
掌柜的压低了声音道:“南边水患常见,换作往年倒也没什么,可当下官府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乾州百姓?洪水毁了房屋田地,颗粒无收,许多人又没了去处,寻常百姓多是逃出城去了,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没着落的就走到哪儿算哪儿……前不久,就咱们这小镇子上还来了一群灾民呢,被县令老爷下令驱逐了。”
“况且如今四下也不太平,诸位这一路来,想必也瞧见了吧?且越是乾州去,前头便越乱,咱们这儿还算好些的……”
掌柜的说着,看了一眼坐在那里静静吃茶的俊美“少年郎”,又语气好心地提醒道:“尤其诸位又骑着马,如今这是极打眼的……甭说遇上那些饿疯了的难民流匪了,便是被官府的人瞧见了,怕也未必能讨得着好,当下官府四下征集战马呢,有些人家里的骡子都给带走了……”
朱秀正要接话时,许明意的视线朝那掌柜扫了过来,道:“我家中有些背景在,谅他们也不敢自找麻烦。”
少年郎声音清澈带着淡淡倨傲。
听得这张扬之言,掌柜的微微一愣。
但心中也就真正有数了。
他就说,这时局怎还有人敢骑着马四处张扬……
想来也是,若没点身份,怕是家中也不会允许出这趟远门。
尤其这少年郎,虽是打扮寻常,通身上下并无十分招眼的物件儿在,但那养尊处优的贵气却是藏不住的。
单是有钱怕还不能有这般底气,想来多半或是官宦子弟……
掌柜的这厢在心中下了判断,也未再多说这个话题,只又叮嘱了些“总要小心些,那些流匪发起疯来可不分人”,“再往前就未必方便寻吃食了,诸位还须多备些干粮上路”之类。
说完这句话,便道:“时辰不早了,诸位若明日还要赶路,还是早些歇息吧。”
那妇人恰于此时下了楼,道是房间收拾好了。
许明意几人便上了楼去。
朱秀走在最后头,踏上楼梯之际,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随手托在臂弯中,露出了背后背着的长刀。
待许明意一行人各自进了房中,便听那对夫妻压低的说话声自楼下隐隐响起。
“我看他们骑着马来的……官府前两日不是还说,哪家有马不交的,若报去官府,一匹马能奖励一钱银子?外地来的,应当也成吧?”
“应是官家子弟出门……我没敢多问,且还是别得罪人了,免得招来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