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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柔嘻嘻哈哈,又搂着母亲一顿猛吹。
“行了,你自己的鞋,以后合不合脚自己知道。”许母拗不过女儿,无奈道:“明晚大年夜,要是他不回老宅,喊他早点过来吃团圆饭。”
“得令!”她开心极了,敬了个军礼,回房间去和男友汇报喜讯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h市气温骤降,南方罕有冰霜天气,接连两年下雪,也是稀奇。
老小区没装过地暖,热空调也不太给力,许家三人都是务实的科研分子,也没管什么礼数不礼数,干脆弄了火锅暖暖身子。
相比昨日的尴尬审问环境,今天这顿饭的气氛好太多了,荆念陪着许父小酌了几杯,一边还不忘陪着许母聊一聊航天界的趣事儿,他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孤寂沉闷,看了许多五花八门的学术类资料,此刻也能同准丈母娘应对几句。
许博士聊得开心,脸上满是笑意,压根忘了昨夜长吁短叹门不当户不对的那个人是自己。
这种场合,许柔心甘情愿当绿叶成了背景板,忙着给其余三位涮羊肉、烫青菜,偶尔看一眼男友。
他是那种喝酒不显醉意的人,肤色没泛红,唯有眼神雾蒙蒙的,像是蒙了层水光,至于薄唇,因为过辣的酱料,殷红一片,带着艳色。
简直好看到犯规。
她想起在学校时,每每荆教授经过,众女生都是一干花痴样,不知怎么就得意起来。
万人迷还不是要沦为我的裙下之臣。
正满心欢喜间,手机震了一下,她抬眸,刚好瞥到男人若无其事锁屏的动作。
许柔抿了下唇,趁着父母没注意,飞快点开了消息。
【别偷窥,一会儿去我车里,好好看。】
……
她梗了下,对上他戏谑的眼神,耳根子发烫,默默把手机翻过去盖在了桌上。
临近十二点,烟花爆竹的声响大了起来。
许母给两个晚辈一人发了一个红包,属于荆念的那一份特别厚,鼓鼓囊囊的,估计得有接近五位数。
许柔酸溜溜地道:“还没进门呢,我就失宠了。”
他垂着长睫毛,特别乖顺地接过长辈的恩赐,恭恭敬敬鞠了个躬,收好红包后仔细听着许母的嘱托。
“我就一个女儿,总之……”
他没说什么天花烂坠的承诺,只是拉过身边少女的手,很慢地道:“我明白的。”
许母摆摆手:“行了,过十二点了,我们年纪大了要去睡了,你俩要想去街上转转就去吧。”
求之不得的独处时光。
两人下了楼,街景美丽又热闹,地上的雪已经薄薄积了一层,踩在上头嘎吱作响,孩童们挥着仙女棒兴奋地跑来跑去。
她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一直挂着笑,内心充实又幸福。
“冷吗?”他停下脚步。
许柔从一边的灌木丛上团了一把雪,好玩地捏了捏,随即踮起脚塞到他脖子里,恶作剧地坏笑道:“你呢,冷吗?”
他偏了下头,明明冻得厉害也只是轻皱了下眉头,把她的手抓过来,一同放到大衣口袋里,淡淡道:“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也不怕手指僵掉。”
她吃吃地笑,往日里古灵精怪,这会儿倒是小孩子心性一览无遗,跟在他旁边蹦蹦跳跳的。纯白的羊毛斗篷式外套上还有两个绒球,随着她的举动一颠一颠,俏皮极了。
散步至街尾的拐角,就转入四车道马路,中间有架悬索桥,为迎接新年市政所花了大手笔,铁索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装饰灯,远远望去,如无数萤火虫萦绕。
深夜时分,恋爱的甜蜜和满足让许柔毫无睡意,她趴在桥栏杆上,小巧上翘的鼻头冻得有点红,脸垫着手背,转过脸来看他。
雪花和月光全作了锦上添花,男人的侧颜线条清冷又迷人,当满天烟花照亮整个夜幕时,他从内侧口袋取出了一个红色的信封。
“新年快乐,小夜莺。”
非常薄,感觉里头都没装什么东西。
许柔接过来,有点迷茫:“不是支票吧?”
“你觉得呢?”他嗤笑一声,像是在嘲弄她的庸俗,干脆站直身欣赏起江景。
她难得汗颜,好像在一起之后自己从未帮他准备过什么礼物,反倒是当初纠缠不清的时候还塞了副二手耳机给他……
“拆啊。”他手肘抵着栏杆,懒洋洋地催促。
许柔这才撕开了封口,里头果真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她取出来展开,上头全是英文,粗粗扫一遍,是私人财务的转赠书,左边已经签好了名,就剩下右边的空白处。
the 28th isndof polynesia
是那座海岛!
她睁大眼,指尖松了,那张纸轻飘飘飞出去,被夜风吹得晃晃悠悠,卡在了两根栏杆间,眼看着就要掉到江面去。
一只手蓦然抓住了纸张的一角。
“真是,不想要也别丢啊。”他还在笑,语调挺散漫:“怎么说也有十来个亿。”
许柔被霸道总裁拿钱砸得晕晕乎乎,脱口道:“送这个做什么?”
他屈指刮了下她的脸颊,笑笑:“婚前财产。”
只听说过婚前协议保证自身利益,没听过还有婚前转赠资产的。
而且太贵重了。
她直觉想拒绝,结果刚张开口眼前突然一黑。
男人低着头亲下来,舌头勾着她的,轻轻地吮吻,这温柔的攻势,让她骨头缝里都酥麻了。
过了许久,他才放开她,哑声道:“没什么不能给你的。”
钱也罢,命也好,只要你在身边,这些都不重要。
腿软得不行,她在他怀里抬起头,读懂了那双黑眸里的隐喻,小声道:“可是……”
没再给她可是的机会。荆念从后边抱着她,强势又不容拒绝地包着少女纤长的手指,几乎是半强迫地在那纸上一笔一划刻下了她的名字。
“北边还没开发完,到时候让设计师和你沟通,以后我就不管了啊。”他收好纸笔,神情慵懒地道:“我的礼物呢?”
她红着脸,无措极了,声若蚊音:“对不起,我下次……”
“别下次。”他的眼神暗下来,抚着她颈间的嫩肉,“以后我没喊停,别装晕,就可以。”
原来他知道。
许柔头都快埋到地心了,抓着他的衣襟,没什么气势地道:“那你也别太过分啊。”
床上跟个禽兽似的,太狠了,压根没把她当人。
他低低笑了声,还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还是座机号码,这回儿有点眼熟了。
荆念接起,对方也没等他喂一声,语态紧急地说了一大通。
许柔无意窥探他的隐私,只隐约听到医院、父亲的字眼,她心下了然,估计是荆梵身子不好了。
她下意识看向男人。
雪花打着卷落到脸上,他垂下眸,面无表情地道:“死了没?”
对方情绪激动起来。
他笑了:“既然快死了,我就来看看吧。”
语罢,他利落挂断了电话。
夜空里最后一夺烟花绽开,随即谢幕,江边的风似乎变大了,吹得雪渣子一个劲往身上扑。
许柔吸吸鼻子:“要去吗?”
他嗯了一声,随即拉过她的手:“先陪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脚步快了不少,到了地下室,荆念摸出车钥匙,对她安抚地笑笑:“你上去吧。”
她没动,从他手里抽出了车钥匙。
“你喝酒了,不能酒驾。”
他失笑:“就两杯,早就散了。”
可她还没有退让的意思,柔媚的五官带上了点决绝,直接跳上了驾驶座,认真道:“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管曾经有多泥泞和狼狈,从今天开始,有他在的地方,她一定不再缺席。
……
医院在l市的中心地带,共有两栋十五层的建筑,分a和b,前者接待寻常老百姓,大多是门诊,后者则是住院部,专门拿来给有钱人疗养的。
荆梵的病房,就在b栋最高层的私人vip室。
他这一生虽然戎马倥偬,但商场上用的腌臜手段太多了,弥留之际竟然也没几个朋友来看他,反倒是虚伪的鲜花和果篮放满了整层走廊。
医生已经拔掉了所有用来抢救的管子,只留了呼吸机,心跳检测仪上的波纹平稳缓慢地跳动着。
大约是回光返照,荆念推门进去的刹那,他动了动手指,浑浊的眼有一瞬间清明。
祝玉捧着他的手,呜呜哭着:“梵爷,你会好起来的。”她满脸泪痕,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儿子不争气,在集团里混不下去后这几天夜夜在澳门赌博,她生怕失了丈夫这根主心骨后,自己又要回到那贫困无依的生活。
然而荆梵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重要脏器,大罗神仙也难救了,他费力地喘着气,示意女人将他的氧气面罩拿下来。
祝玉抽噎着照做了。
荆念走进来,径自坐到会客沙发上,眉眼间染了外头的寒气,冷冷道:“什么事非得现在叫我过来?”
老人咳嗽起来,痛苦地捂着嘴,指缝里有带着泡沫的血渗出来。
“你积点德吧!”祝玉哭喊着,怒指着年轻男人:“你怎么这样和你爸爸说话,你还有没有良心,也不看看他都什么样子了!”
许柔原本把自己当成隐形人,缩在男友身边,他叫她不必避嫌,硬是拉她一起进来了。可如今听到女人的叫嚣,心底的火就起来了。
荆念按下了她,直起身走到病床边。
蜷在病榻上的老人双颊凹陷,瘦成了皮包骨,杜冷丁都压不下病魔的痛楚,他微张着唇,颤颤巍巍地唤道:“阿念。”
荆念弯下腰:“有什么遗言,我听着。”
他很难集中注意力了,听得这句话后轻轻地笑了,面上有苦楚也有不甘。
“小玉……咳咳,你先出去。”
祝玉大着胆子,警告性地瞪了荆念一眼,随即反手关上了门。
许柔莫名其妙留在了病房里,她觉得有点失礼,但又不想同那个卑鄙的女人一同等在走廊,于是就站到了病床的帘子外。
一布之隔,好歹也算屏障了。
荆念瞥了眼布帘后的人影,没搬椅子,插着兜站在原地,自从母亲自杀后,他就没再喊过一声爸爸,此刻也是如此:“荆先生,有话直说。”
荆梵闭上眼,青白的嘴唇动了动:“公司交给你,我很放心。”
是交给还是被迫拱手让人?
他挑了下眉,懒得去纠正老人的用词,语调平淡地道:“然后呢?”
荆梵沉默,枯瘦的手一直抓着胸前的被褥,良久才艰难地道:“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
临终前的忏悔,总是分外感人的。
可惜没能打动荆念,他淡淡应了声:“说那些没什么意义。”
荆梵怔了下,再度咳嗽起来,没了精气神,连肺部挤出气管的声音都是恹恹的。
荆念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黑漆漆的眼里没有情绪。
兴许是死之前想博得亲生儿子的原谅,荆梵苦笑道:“是我的错,你母亲是无辜的……”
年轻男人的眸里划过戾气:“好了,别提她了。”
室内陡然沉寂。
荆梵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的岁月,喘得越来越费劲,心跳检测上的波折不太正常,他进气少出气多,没了氧气机简直是雪上加霜。
“别折腾了。”荆念拿过面罩。
结果他非常不配合,别开脸去,固执道:“遗嘱我都立好了,律师会来找你和弦安。”
荆念冷笑了下,没吱声。
荆梵死死盯着他:“我走之前,还有句话……”
曾几何时,叱咤风云的商界能人也要如此低声下气,他艰难地够着手指,拉住儿子的手。
“阿念,你能不能替我照顾祝玉母子,弦安毕竟是你的……”
玻璃杯砸碎在地板的突兀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许柔不可遏制地颤抖着,她挥开了帘子,一眼就看到了荆念,他犹如鬼魅一般低垂着眉,眼角猩红一片,垂在裤腿的手紧紧攥成了拳,脖子上的青筋迸出,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她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戾气。
铺垫了那么多冗长的煽情话语,假模假样忏悔了一番过去的所作所为,到头来却是为了要护住自己的私生子。
这是何等的卑劣和无耻。
她的心被巨大痛楚席卷着,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来医院看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是他逃避,也不是他冷漠。
而是他感到恶心。
许柔无法想象孩童时的他遭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待遇,她冲上去抱住他,眼泪不受控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