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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酉时,天色渐暗,大片的霞光在西方燃起,如烈火灿灿,布满大半个天空,就连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都被遍染了颜色。
她只记得她去拜见父皇,周围有很多人,嘈杂的乱语似一张大伞将她罩在里面,轰隆隆的在耳边炸响,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那握紧她手的人,那一盏盏刻着喜字的大红灯笼,隔着盖头在她眼中恍若隔世般遥远……
从皇宫到谢府她什么都不记得,直到秋嬷嬷将她领进云缈院进了屋子,她都还是懵懵的。
“公主,可是累着了?”秋嬷嬷见她坐在床榻边上一言不发,如峻石般直直立在那里,有些忧虑的问着,昨日公主回来殿中时都是昏迷着的,晨起不发一言就乖乖的梳洗,直到现在都没见她说话。
她缓缓摇了摇头,头上的凤冠霞帔发出‘叮当’的清脆声,荡在这间宽敞的屋子里,“我何时能歇下?”
小公主绵软的嗓音不疾不徐的问着,似是悠长的山涧回响。
“公主,这外面还热闹着呢,首辅大人大婚,院中挤满了人,您再等等。”
“嗯。”
谢晚亭回到云缈院时,秋嬷嬷正站在院中张望,她虽是替公主心急,却也没想到不过半个时辰驸马就能回来,急忙上前行礼,“驸马爷。”
“嗯。”
谢晚亭径直行进屋内,一阵木兰花的香气沁入鼻尖,让他步子稍缓下来,凌厉的眸子扫过这间屋子,眉头微微蹙起,他住在这里已有两年,早已习惯屋子里的一应摆设,如今添了一个人的物什,很不习惯。
谢府位于上京莲花街兰亭巷里,当初武帝要赐他宅院时,是他自己选的,这座宅院并不豪华,可以说与他的身份毫不相符,从府门进来后绕过一处小园子就是正堂,用来接待访客,过了垂花门后是一处长廊,种着几排石榴树,两边皆留有一处空地,是他平日里练剑的地方,长廊尽头向左是书房,向右过了月洞门便是云缈院。
院内除了几棵粗壮需几人合抱的古榕树外也就只有一片竹林了,秋嬷嬷她们来到云缈院时都还以为这是走错了地方,虽说这里已比大多数人家要奢华许多,可,可还是让人难以相信首辅大人的宅院如此简单,这还是武帝给赐下的呢。
不过,好在屋内的一应布置颇有文雅之风,素而不空,雅而不过,是她们公主喜欢的,想来也是了,谢首辅这般矜贵自傲之人,自是极有品味的。
谢晚亭的目光落在那一袭红衣的女子身上,缓步行了过去,他本以为昨日她都晕倒了,今日这婚怕是成不了。
修长宽大的手掌拿起古檀木桌上的玉如意挑开红盖头,小公主掀开眼眸瞧他,一双眸子莹亮如星河,柔嫩的脸颊虽是上了妆却也是难掩的惨白。
他染了酒气清润的嗓音同她说着,“让人侍奉你,早些歇着吧。”
候在外间的白苏紫芍听到此言急忙进了内室,这一身的喜服头饰戴了那么久,可不是累着呢。
她们二人走进来,先是行了礼,正要侍奉楚楚去梳洗,秋嬷嬷行进来,笑声道,“驸马爷,得先饮了合卺酒,才算礼成。”
谢晚亭没有言语,拿起桌上的鎏金酒壶倒了两杯酒,递在楚楚手中,与她饮了。
楚楚梳洗后,依旧一言不发乖乖的上了床榻,谢晚亭因着饮了酒,去了净室,室内静谧的落针可闻,她纤薄的身子紧紧靠在床榻最里侧,葱白的指紧攥着被褥,脑袋里依旧懵懵的,一切比梦还不真实。
因着谢晚亭不让人侍奉,秋嬷嬷她们都出了屋子,大婚之夜,她们都要留在外面守着的,秋嬷嬷经的事多,不由得担心起来,公主这些日子心情郁郁,清瘦的紧,整日里蔫蔫的,谢首辅虽生的霁月清风,如今又是文臣,可那毕竟是打的倭贼看见了都跪下求饶的人,她家公主可受得了这折腾?
但愿谢首辅能怜惜些她家小公主。
作者有话说:
谢晚亭:怕是只会让他生厌
第8章
楚楚躺在那里,侧转身望着窗牖处,月光如水洒进来,柔和静谧,正值春日风和,窗外的细风透进来带有一丝香气,似是桂花的气息,她娇俏的鼻尖微动,吸吮着这丝芳香,此时此刻,她很享受这里的安静。
无论月光还是桂花香都让她觉得内心宁静了许多。
只愿,谢晚亭可以多在净室待会,最好是不要出来。
过了有一刻钟,这一切美好还是被打破了,沉稳的脚步声向床榻边行来,她心中倏然一沉,有些紧张,又有些茫然,直到谢晚亭走至床榻前,她掀眸去瞧他,男人身上只一件中衣,就站在那里。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美好似是没被打破。
谢晚亭的出现似是给皎洁的月色又增添了几分俊美之感,他身形高大,宽阔的肩,窄细的腰,在莹莹月光下,身上的中衣似是在发着澄白色的光,与他身上自带的矜贵清傲之气相合,如威凛山川的眉微挑,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似有万丈深渊。
他正瞧着她。
在这之前,楚楚还未认真瞧过眼前这个男人,她也着实很少见过谢晚亭,就算见到他也不过是颔首见礼后就走开了,如今瞧着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何那么多女子想要嫁给他。
“可是不舒服?”谢晚亭清冷的嗓音响起,他瞧着榻上的小公主脸色惨白,那般美的一双眼睛显得空洞洞的,下意识的问着。
楚楚也下意识摇了摇头。
谢晚亭转过身去,将床榻旁小几上的烛火剪灭了一株,只留下一豆羸弱的光,他躺了下来,楚楚蜷缩了下身子,阖上了眼眸。
一刻钟后,床榻上安静的除了呼吸声再无任何响动,楚楚不知道其他人大婚之夜是如何的,但她知道,成婚后二人结为夫妻,是要圆房的,话本子里常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她是懂得,但此刻她猜不着谢晚亭的心思,也不愿去猜,可,可既然结为夫妻,也算是缘分使然,不管是因何缘由成婚,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首辅大人,楚楚知道,我父皇赐婚你也是不愿的,你我被凑在一起皆是不得已,明日,明日我会让人在外间置放一张床榻,我去外间歇息。”
楚楚说完,静静等着谢晚亭的回应。
“公主不必如此麻烦,我公务繁忙,去书房歇息就是。”
“那怎么成?这本就是你的屋子,不能因着我嫁进来,就让你去宿书房。”
谢晚亭倒是知道她不会愿意与他圆房,却也是没想到小公主如此直白的与他言说,他虽已行冠礼将近两年,却也从未想过床笫之欢,她面色如此消瘦,心中又满是她的心上人,他自是不会去碰她。
“公主不必自责,我的书房一应俱全,与这里无异。”
说完,他又道,“府中向来冷清,只有几位家仆,公主在府中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不必与我商量。”
“嗯。”楚楚轻应了声,目光落在谢晚亭的侧颜上,他微阖着眼,气息平稳,楚楚松了口气,看来传言不假,谢晚亭冷清寡欲的一个人,想来是个正人君子。
不过,大婚之夜,就算他真做点什么,也是正常的,与君子不君子的无关。
秋嬷嬷她们守在外面,一直没听见屋内有动静,也没叫水,秋嬷嬷倒是不担心她家公主会受不住折腾了,开始忧心这新婚夜竟是连圆房都没有,本想着那么多小姐想嫁进这里都不能如愿,谢首辅既然同意了武帝的赐婚,应是对她家公主与别人不同些,竟也是就这般晾着。
待月色转去,晨光乍亮,估摸着贵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也是要来打探的。
晨起,楚楚醒来的时候身旁是空的,她轻揉着惺忪的眸子,只觉口干舌燥的,身上像是有炙火在烧着,“白苏……紫芍……”
白苏闻言急忙赶来,将床帐挂起,“公主,您醒了。”
白苏在看向她时,挂床帐的手猛地颤了下,面露惊惧,“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这么难看。”
说着,她伸出手触了下她的额头,只觉比冬日里的手炉还要烫上几分,急忙喊着,“紫芍,快,去宫中请太医来,公主起热了。”
紫芍闻声也没来得及看一眼,急忙就小跑着出了谢府,去请太医。
楚楚低声说着,“白苏,给我水喝。”
“好,公主,奴婢这就去给您倒。”
宫里的刘太医来到云缈院时,谢晚亭已经在这里了,他本是回了书房,是秋嬷嬷将他唤来的,昨夜休息时,她虽是面色不太好,却也是没有发热的。
刘太医躬身立在床榻前,将脉枕放在小几上,凝神探听着,许久,他直起身冲谢晚亭见礼道,“首辅大人,公主她忧思过重,我观她脉象似是魇症,不知公主可受过什么刺激?”
刘太医是太医院的人,自是知晓永阳公主昨日才与谢首辅大婚,这在宫里时还好好的,昨日大婚的时候也好好的,在谢府歇了一宿就有魇症的症状,定是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这昨夜能发生什么事?就不便明说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除了刘太医,都知道是因着陆慎的事,她这些日子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谢晚亭问道,“魇症如何解治?”
“魇症乃是心病所致,药物只能缓解一二,解不了根本,大人,还是须得知晓根本才是。”
秋嬷嬷倒是想说她家公主是因何如此的,可这要如何说,公主都嫁给谢首辅了,难不成还再为别的男子得了魇症。
她正这样想着,谢晚亭淡声道,“她是因情如此,刘太医可知如何治了?”
刘太医微怔了下,也是明白了,近来陆家的事闹得整个上京人尽皆知的,“下官这就给公主开副药。”
说完,他迟疑了下,“首辅大人,心病还须心药医,您得多关怀公主才是。”
“嗯。”
谢晚亭吩咐了他的随身侍从七陌去奉阳候府一趟,大婚次日总是要拜见公婆的,可她如今这副模样,自是不能再去了。
楚楚用了刘太医开的药,没一会烧就退了,因着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她躺在榻上又睡着了,谢晚亭见她无事便回了书房。
当朝官员,凡遇婚嫁丧娶之事,皆有三天假期,武帝特意给他批了十日,让他好生在家里歇着,不用来上朝。
他向来忙碌惯了,不是在内阁处理公务就是在金鳞卫营,而此次陆家虽已被治罪,陆家背后之人却藏得很严,胆敢勾结敌寇,置锦州百姓性命于不顾,他们须得知道,单单抛出一个陆家,是救不了他们的。
用过午膳后,刑部侍郎左冲在府门前求见,左冲也深知首辅大人昨日才大婚,不该来扰人家夫妻亲密相依的,可实在是有非禀不可的事,硬着头皮就来了。
谢晚亭和他一起出了门。
楚楚睡醒时已是申时,她先是在被褥来回翻了个身,又边坐起边呢喃着,“白苏,紫芍。”
“公主,您醒了。”白苏正巧刚将药热了一遍走进来,看到她醒了,面色也红润了许多,欣喜的说着。
楚楚宛然轻笑,“我就午憩会,醒来了,你至于这么兴奋吗?”说完,她又看向白苏手中端着的雕花玉碗,“谁生病了?端着药做什么。”
白苏怔愣了片刻,咽了咽口水,“公……公主,您生病了啊。”
她瞧了白苏一眼,兀自下了床,继续说着,“我身子好着呢,快把药放下,我饿了,端些饭菜来。”
白苏反应过来,公主晨起就没用膳,是该饿了,“公主,您想吃什么?奴婢吩咐小厨房给您做。”
“乌鸡菇头,虾仁粥,桂花糯米藕,再来个凉拌笋丝。”
白苏听着她说这些,差点没落下泪来,自从陆二公子府上出事,公主一直都食欲不振,这么久了,终于又恢复如常了,她急忙应道,“奴婢这就让人去做,公主您等着。”
白苏双眼泛着红向小厨房行去,看的在院中浇花的紫芍一惊,公主向来不骂她们的,白苏怎得还红了眼了?
她放下手中的木壶,行进屋内,“公主,您醒了。”
紫芍说完,才发现小公主怔怔的立在那里,澄澈的眼眸四处打量着,直到瞧见了妆奁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把剑,她盈步上前,满眼不解,“紫芍,陆慎哥哥何时还舞起剑来了?”
紫芍一个激灵,陆公子?公主这是睡迷糊了?
她走上前,“公主,这是谢首辅的剑。”
“谢首辅的剑?他的剑怎还放在这里了。”
“这是谢首辅的宅院啊,当然放在这了……”
小公主怔怔的站在那里,刚走进屋的秋嬷嬷却是将刚才的话都听了个遍,公主这是被魇症给整糊涂了不成,她走上前,试探的问着,“公主,您忘了,昨日您和首辅大人大婚……”
楚楚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嬷嬷,你说什么呢,昨日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