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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了,生怕“打扰了舜华准备比赛”。
其实本来顾舜华是觉得,自己杀入了决赛,就已经很好了。这次全国比赛的厨师一共是八十六名,作为这八十六名中的一员,她能踏入人民大会堂参加比赛,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这辈子最至高无上的荣誉了。
中国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走不进大会堂,以前在内蒙古那鸟不下蛋的地方,大家伙都不知道人民大会堂是什么样。
所以她应该知足了。
本来她也知足了,但是现在,各方面的期待形成了压力,让她隐隐有了紧张感,她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还为了玉花台,甚至为了御膳菜的名声,为了父亲的传承,甚至好像还为了大杂院里的“出息”。
这让她多少有些焦躁,她开始担心,万一自己表现不好怎么办,甚至晚上做梦,梦到自己进了人民大会堂,竟然什么菜都做不出来,傻傻地站在那里,连怎么动刀都不知道了。
惊醒过来,知道是梦一场,但还是有些后怕。
任竞年最近只要没课就回家,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紧绷,那天早上,在送了孩子过去托儿所后,他突然道:“前几天我们同学过去香山玩了,说现在虽然红叶也快没了,但景色还不错,我因为家里的事竟然错过了。”
顾舜华心里有事,便随口道:“那回头忙完这一阵我和你一起去。”
任竞年:“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忙完呢,要不今天陪我去吧?”
顾舜华想了想:“可惜孩子送去托儿所了,不然带着孩子一起去,也长长见识。”
任竞年:“他们还小呢,也不一定非要带着他们,对了,你烹饪比赛的事准备怎么样了。”
顾舜华还没说话,他就有些无奈地道:“要是实在没准备好,没时间去,那我就不去了,以后再说。”
嘴上这么说,但那语气显然失望得很。
他难得这样,顾舜华倒是不忍心:“那还是去吧,准备得倒是差不多了。”
于是两个人收拾了下,想着荒郊野外的,天可能比较冷,顾舜华穿上了新买的棉猴,任竞年穿上了之前的军绿棉大衣,两个人都围上了毛线围巾,又随便带了一点牛肉干和芝麻烧饼,并一铁壶的热水,就这么出门了。
也是走到了街面上,踩着地上的枯叶时,顾舜华突然意识到了:“你今天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呢,还非要人陪着你出去玩了?”
任竞年这身军大衣是马裤呢的,栗色的毛领子竖起来,遮住了下半截略显锋利的下巴,他笑着说:“人都有贪玩的时候。”
顾舜华低哼一声,将围巾给拢紧了:“你故意的!”
任竞年:“我故意怎么了?”
顾舜华:“故意骗我出来!”
任竞年便笑了,抬起手去握她的:“我怎么骗你了,我不是说了吗,你要是没时间就不用了,我不去了。”
顾舜华:“这就是你的阴谋诡计了。”
这人和她玩攻心之计呢,这就是以退为进,故意那么说,让自己愧疚,自己就只好排除万难陪他出来了。
任竞年的大手在袖子下捏住了她的:“就当我骗你好了,反正已经出来了,今天我们好好玩。”
顾舜华看看四周围,大栅栏一年到头就没断过人,现在出了胡同,人来人往的,便道:“你别拉着我了,让人看到。”
任竞年:“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改革开放了。”
顾舜华轻轻地“呸”了一声,也就随便他了。
现在天冷了,胡同里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人穿上了毛衣毛裤,甚至有人已经穿上了薄棉衣,不过像他们这样穿这么厚实的到底是少,偶尔会有人奇怪地看过来。
好在两个人脸皮都足够厚,面对大家异样的目光倒是也不在意了,管它呢,自己舒坦就行了。
香山在北京的西北,荒郊野岭的地方,想过去自然不容易,两个人先跑去了西直门动物园总站,站在铁栏杆里排队等着360路汽车,等了半天,终于上了车,这车是直达香山的,坐上去就不用操心了。
这个季节出来玩的人少,两个人可以挑一个好座位,靠着窗户。
路不平,坑坑洼洼的,铁椅子颠簸起来硌屁股,任竞年便让顾舜华轻靠在自己身上,半搂着她。
顾舜华开始还小小挣扎了一下,后来也就这么靠着他了。
公交车很快来到了海淀镇,这边是农业区,京西稻和京西菜都是从这儿出来的。这时候京西稻最后一茬已经收割了,稻田里光秃秃的。不过万泉河东边倒是有一所大学,叫中国人民大学,是一所挺好的大学,车子路过人民大学的西门,顾舜华还特意看了一眼,她的《大庆工业企业管理》就是这所大学研究出来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在那颠簸中看着窗外,透过挺拔的白杨树,可以看到收割过的稻田地,远远看过去,一片苍茫,似雾非雾,继续往前走,便是被缥缈雾气笼罩的山了,一层一层的,连绵起伏。
这倒是让顾舜华想起来在阴山的情境。
北京的山自然和内蒙古的不同,不同的地方,心境也就不同。
任竞年:“是不是想起阴山来了?”
顾舜华:“嗯。”
任竞年:“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起那时候来,等以后有时间了,我们回去看看吧。”
顾舜华便笑了。
她想起来曾经的荒芜,在矿上那么艰苦地熬着,买个醋都得开车到山下去,孩子没见过棒棒糖,也没穿过什么新衣服,所有衣服都是旧衣服改的,病了也没有药,就那么硬杠。
那样的艰苦,谁愿意回去呢,但现在熬过来了,日子好过了,她竟然开始想了。
她叹了声:“不知道现在矿上怎么样了,咱们现在要是回去重新过那个日子,估计大人孩子都忍不了了。”
还是北京好,物资丰富,什么都有,机会也多,大家只要稍微用心,电视大学总是可以上的。
但是五原矿上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电视大学?整个团部能有一台电视就算好的了!
任竞年:“嗯,现在我们享受到的,是过去的我们想都没想过的。”
车上人不多,他们又是后排,所以顾舜华也就放松地靠在任竞年肩膀上,感受着他宽厚的力道,她忍不住叹道:“你啊,变着法儿故意诳我出来,让我放松放松心境。”
任竞年抬起胳膊,微拢住她,笑问:“那你放松了吗?”
顾舜华便笑了。
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苍茫群山,公交车在前行,那远处的山仿佛也在跟着走,就这么缓慢地一起前行。
她笑道:“好像是放松了,说实话,看看远处,看看山,看看农田,心境是比较开阔,总比一天到晚窝咱们那大杂院强。”
任竞年:“你现在该研究的也都研究了,再研究下去,反而更紧张了,我当时高考前就是,还不如彻底放松下,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顾舜华便想起任竞年的高考来:“你当时压力也挺大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泛是1983年烹饪大赛上康乐餐馆女厨师常静的经典之作。
本章关于桃花泛的内容参考了崔岱远在12年8月21日发表在新京报的文章《有声有色桃花泛》
然后,其实本章的重点是那荒凉的人大西门和他们遥遥望着的巴沟村。
巴沟村距离人大西门应该是一公里多,那个时候还是村儿,乡下地儿,不过现在,大名鼎鼎的中关村三小学区房就在那里,万柳的学区房更是节节攀升一度成了风向标。
我在十几年前曾经住过万柳,天天走路经过巴沟村,不过我所知道的巴沟村和现在又不是一个概念了,那地方日新月异,我现在去了应该已经不认识了。
我有个朋友是1998年人大国民经济系的(只有懂的人才知道,这个系当年是有多牛,对口什么单位……那专业比清北的分数肯定是不低的),她说“当初西门都是野草!”
79、第 79 章
第79章青年厨师烹饪鉴赏会
任竞年:“当然有压力; 但是也有自信,当时觉得自己应该可以。”
顾舜华:“我现在不知道我能不能行,其实我并不是太在乎; 我觉得我做到今天的地步,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只是我害怕辜负大家的期望。”
她叹了声:“其实我知道; 就算没什么好成绩,大家也不会怪我; 但现在大家伙都对我那么好; 给了我各种便利; 万一做不好; 终究是有些愧疚吧。”
任竞年:“其实你自己都想得挺明白了; 大家也未必就一定要求你怎么样,尽你所能就是了; 毕竟这次的烹饪大赛; 全国各地的青年优秀厨师几乎齐聚一堂; 很多都是从小浸淫在厨艺上; 练的是童子功; 我们半路出家的怎么比?只要我们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就足够了。”
顾舜华:“对; 真得没法比; 很多人太优秀了,我不知道具体哪些人来; 但是光听总经理说起各省后勤准备食材炊具的架势; 人家那都是专车专人送食材,这种重视程度,厨师肯定都有来头; 不说别的,就北京的这几个,丰泽园的,全聚德,友谊宾馆的,还有东华饭店的,都是手底下实打实的功夫,我在人家跟前,根本不够瞧的。”
任竞年握着她的手:“你准备的那几道菜,也都是特色菜,味道做得地道,没准评委就喜欢呢。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放在烹饪上,有人好这口,有人好那口,谁知道谁呢,只要你把那几道菜发挥好了,让大家欣赏到那几道菜品的美好,这就足够了。”
顾舜华靠在任竞年身上,厚实的呢子大衣里有一种属于阳光的醇厚气息,让她感到温暖和踏实。
她低声说:“嗯,我明白,其实现在出来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呼吸下新鲜空气,我已经开始觉得,我在意的那些,根本不重要,我不用管别人,只需要专注自己的菜就是了,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任竞年摸了摸她的脑袋:“更重要的是你已经要走进人民大会堂了。”
顾舜华便忍不住笑了,她想起来那本书里关于任竞年后来的事,虽然许多事对不上号,但有些,她知道,那本书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她便随口问道:“你最近学业怎么样?为了照顾我的事,是不是挺耽误的?”
任竞年拢紧了胳膊,将她抱住:“那倒是没有,我之前下的功夫大,基础好,严教授给我的一些书,我都已经看过了。”
顾舜华:“是吗?那现在怎么样了?”
任竞年:“这些年国外一直对中国进行技术封锁,中国的计算技术比起国外还是落后一大截,目前我们的高性能计算机也就是刚刚进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前几天严教授提起来,说是中科院计算所有一个项目组要研制高速数据处理机,严教授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想加强合作交流,如果去的话,到时候估计会带着我们计算研究组的几个学生一起去,倒是能长一些见识。”
他继续道:“而且我听说,这次的研究项目是专注在石油地震勘探资料处理的领域,如果这样过的话,我倒是能发挥一下长处,我们之前矿上曾经做过勘探相关的工作,在中石油管道局那半年,其实也是在做这方面的,至少比一般人了解实际的业务需求,和石油部门的同志合作起来,也更能沟通交流。”
顾舜华一听,便兴奋了:“那敢情好,你去啊,你得去啊,说不定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任竞年挑眉:“你这么盼着我去?”
顾舜华:“那可是中科院呢,出科学家的地方,你去了没准就厉害了。”
任竞年笑了:“其实我现在也就是刚入门,还在慢慢地学呢,不过也还好,有严教授带着,又有很好的平台,进步应该很快,那回头我和严教授说一声,参加中科院的这个项目。”
顾舜华听着这个,隐隐便感觉到了发大财的一些迹象。
之前的时候,她没指望过任竞年,就算感觉书中所写的任竞年飞黄腾达应该是真的,可她总觉得,自己捞不着什么好处吧,而且那也是不能指望的。
靠谁不如靠自己,谁有钱也不如自己有钱,所以她一直都是自己努力地贫。
但是现在,她觉得那些莫须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