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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百味-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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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沅轻轻咬了咬下唇,又赶紧低下头去。
  她在等顾辞舟去看白楚思。
  虽然白楚思如今身份低微,甚至连自己单独的几间房子都没有,顶多是在远清院的下人房里有自个儿单独的屋子。但,到底她腹中有子,顾辞舟不论是不是要在她那儿歇下,都是该去看一看她的。
  可是姜沅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都快到要睡觉了的时候,也没见顾辞舟有什么动静。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夫君不去看看白姑娘?”
  烛火明亮,灯下的顾辞舟显得眸愈温静,色愈秀美。闻言他别了书看她,骨节分明的指握着书本藏蓝色的封皮,更显得白得如玉一般:“不去。”
  姜沅瞪大了眼睛。
  顾辞舟话说得理直气壮:“我既不是大夫也不是有经验的老妈子,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左右有你看着,我放心的。”
  这、这是他放不放心的事儿吗!
  姜沅一时甚至都有些急了。虽然、虽然她也不知道怀了孕夫主要去看看是个什么规矩,可是例来都是如此的啊?
  看着她这般模样,顾辞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逗你玩儿的。”一面说着,他一面伸出手,亲昵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髻。
  逗她玩儿?
  姜沅瞪了顾辞舟一眼,顾辞舟赶紧收回手来,又是一笑:“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儿,我明儿再去。”
  这……倒也行。姜沅点了点头,可跟着心里就涌上几分奇怪来:方才看顾辞舟那般欣喜的模样,她还当他有看重白楚思这一胎呢。可这会儿看他这副做派,怎么又像是没多在意的模样?
  其实顾辞舟倒不是真的不在意。毕竟是第一个孩子,不论男女他都是很看重的。
  只是他也是真的觉得没必要今儿晚上去看。他既不懂医理,也不懂怀孕生子需要注意些什么,去了能干什么?白楚思的屋子又不大,他一去,只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还要让她来伺候自己——虽说也不必端茶倒水了,但顾辞舟心下明白,白楚思在自己面前说话的时候绝对是要小心谨慎的。
  况且,这会子要是晚上过去了,总得在她那儿歇下吧?否则岂不是让她失了面子?这一晚上的提心吊胆加上小屋子的拥挤情状,只怕更是要让她休息不好了。
  何苦呢?累得人慌。大不了明儿他从翰林院回来,先去看她一眼,再借着用晚膳顺理成章地回容与这儿得了。
  顾辞舟心里盘算得妥妥当当的,看着时候也不早了,也不欲再谈这些个,直接伸手揽过她肩头:“好了,也不早了,安歇吧。”
  姜沅纠结着应了一声:“……嗯。”
  这厢熄烛垂帐,床第之间窃窃私语;那厢的下人房里也是灯火渐熄,一一安歇了。
  今晚侍棋值夜去了,侍琴与她同住一屋,这会儿屋里便只有她一人。
  灯烛熄了之后,屋子里便暗了些许。不过今晚的月亮很亮,因此也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侍棋端端正正地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置于小腹上,躺了好一会儿,却依旧是睡不着。
  也不知是因为薄薄的眼皮外那层微弱的月光,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她纷乱的心绪。
  白楚思有孕了。
  这不光对少夫人、对顾三夫人、对公子来说是个大消息,在下人里头也是炸开了锅——小厮们的反应如何,侍琴不知道,不过起码在丫鬟仆妇里是炸开了锅的。
  大多的还是想着要不要往白楚思那儿活动活动。毕竟少夫人身边想凑过去的人太多了,反倒显不出她们来。往白姑娘那儿活动活动,还能多几分日后得了脸面的可能。如若不然,卖个好结个善缘也是极好的。
  不过还有一小部分丫鬟,活络起来的心思里藏着的就是别的东西了。
  例如侍琴。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规规矩矩的,可是一双漂亮秀气的柳叶眉却微微蹙了起来。
  现下白姑娘有了身孕,公子身边只有少夫人一人。可……哪家的公子身边会只有一个女人?
  这是她的机会!
  侍琴松开交叠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被子,满脑子都被这个令人欣喜的念头搅得凌乱而亢奋,一颗心砰砰直跳。
  现在、现在就只看少夫人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把她们推出去了。
  只是,少夫人会推出去的究竟是自己,还是侍棋呢……
  这可是谁都说不准的事儿。
  想到这儿,侍琴的情绪又莫名其妙地低落下来。
  更何况,万一少夫人也想怀个孩子什么的,不愿意把公子让出来,那一切与白楚思怀孕前不也没什么分别吗?
  侍琴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再度皱起眉,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
  窗户只关了半扇,大半皎洁明亮的月光毫无阻隔地穿过窗户洒落在屋中,映得她一张脸也是白净秀丽。她在床上坐了片刻,既想不出有什么能把自己推到公子面前去的好法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平复现在这无端端烦躁焦急起来的心绪。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抚上胸口,下一刻便狠狠一把揪住了衣襟。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一室幽寂间,忽而光影缭乱,波光跃动。侍琴半跪在床上,动作焦灼地一把从小几上拿过镜子。镜面映着照到床上的月光,好一阵光影乱晃。
  借着月光,有些模糊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孔。弯弯的眉,秀气的眼,说不上有多么漂亮惊艳,却也算得上是个清秀佳人了。
  从前在姜府,王大娘张大娘她们还不止一次地张罗着咱给自己保媒拉纤呢,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都是想把她说给自家儿子。还是后来见她被夫人选中,又被送到了娘子身边去,这才作罢了。
  那镜子里黑白分明的一双眼中渐渐浮现出几许迷茫,很快又转化成了坚定。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是现在没有机会也不要紧,她总能等到少夫人有孕的那天的。到时候,才是她真正的机会。
  那个算命的瞎子说过,她真正的运道,在后头呢。
  镜子被一双素白的手“啪”地一声扣在了桌上。侍琴半直起身子,将窗户合了,原本明亮的月光被窗上那层窗户纸一过滤,顿时朦胧了许多,室内的光线便也暗了下去。
  她坐回床上,摸索着重新盖上被子,规规矩矩地躺下来,拉了拉棉被,将双手交叠置于小腹上,合了眼睛睡了。


第27章 等待   可总算是去看白楚思了。
  白楚思在房中枯坐了一晚上,也没等着公子来看她。
  天光大亮的时候,陪着守了一夜的禾儿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劝道:“姑娘还是先歇下吧,公子他当是、当是……”后面那半句“不会来了”在看到白楚思突然黯淡下去的神情时,不自觉地就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唉,禾儿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是昨儿才被拨给白姑娘的,有些话自然也不好劝。眼看着白姑娘从用了晚膳后就枯坐在屋里,她手里的花都绣了大半朵了也没见她动一下,禾儿心里不是不紧张的——白姑娘这般模样,影响了自个儿没什么,若是影响了腹中的胎儿,那自己绝对是要被问责的。
  忍了又忍,禾儿终于开口劝了一句,让她去睡。
  白楚思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不必管我。你若是困了,自睡去。”
  禾儿心里暗暗叫苦,却是不敢再劝了。只一面悄摸儿看着白楚思的神色,防着她当真出了什么问题,一面适时给她添些茶水糕饼。守到后半夜,厨房都歇下了,糕饼凉了也没法换,所幸除了那豆沙馅儿的糖馅儿的,别的糕饼点心冷了也没什么。禾儿轻手轻脚地把攒盒拿下去,换了平常的点心上来,一面又去倒了一壶热茶。
  茶倒是没什么,屋子里就有小炉子,近处还有茶房,热一热换一换的也都方便。
  直到后半夜,白楚思才似乎是终于有几分耐不住了,她把书反手扣在桌上,转头对着窗外张望了半晌。可是窗户外头只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最后还是默默低下头,又重新翻弄起书册来。
  禾儿看了她几眼,这才后知后觉:白姑娘这是等着公子来看她呢。
  可是这都后半夜了……公子会来吗?禾儿拿不准。虽然按理来说,公子是该来看一眼的。可是、可是这都后半夜了啊。
  禾儿有些纠结。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再劝一回姑娘,让她早些歇下。万一姑娘因此恼了她怎么办?
  要是能打听到公子的消息就好了,起码知道他去了哪儿、又歇下了没有,也就不用这样枯坐着等了。禾儿这会儿只知道公子今晚应该是去了主屋和少夫人一道用晚膳——这还是她陪着白姑娘从主屋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可再后来呢?公子是留在了主屋还是回了书房,或者是出门了、找了别的丫鬟?她们一概不知。
  可白姑娘只是个通房丫鬟,她自个儿的身份也不高,没人会冒着风险给她们递消息。毕竟下人私自泄露主子的行踪,那可是大忌讳。
  唉。
  纠结犹豫了半晌,她心里到底害怕担忧,不禁又劝了一回。这回白楚思抿了抿唇,丢下书护着小腹站起来走了两步。禾儿心里松了一口气,刚要去打水伺候她洗漱,接着又看见白楚思退了两步,又坐回了椅子上。
  禾儿呆了呆。
  白楚思坐回去,继续心浮气躁地翻着手里的书,哗啦哗啦一页页翻过来又翻过去,字儿是半个也没能看进脑子里 ,心绪反倒越来越不平。她“啪”一声合了书,抿了抿唇,心里却反倒更是懊恼起来。
  自己怎么就这样沉不住气?
  公子来或是不来又怎么样?左右货在她肚子里,怎么也跑不了。
  白楚思反反复复地劝着自己,平心静气,不急不躁,可人儿还是板板正正地坐在原处,动都没动一下。
  她还是……还是想等等。
  公子他一定会来的。
  她腹中可是有他的第一个孩儿啊。
  愣在原地的禾儿终于回过神来,上下左右地看了一圈,退了两步,轻手轻脚地把手里的铜盆面巾都重新放回了原处,拣了只绣凳坐了,翻找出自己的一方帕子接着绣了起来。
  她这会儿可算是确定了,今晚别睡了。
  月影西斜,虫鸣声寂。白楚思不知道自己枯坐了多久,只知道她就这么坐着,看着天幕一点一点亮起,蜡烛一点一点燃尽。旁边的禾儿还一手握着针一手拿着帕子,身子却向后半歪着,脑袋靠在墙上,已经是睡得香甜了。
  她感觉脑袋发昏,眼皮发沉,许久不曾有过的腰酸背痛感让她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去担了水又抱了柴。困倦如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可她脑袋里却像是还有一根弦绷着一般,扯着她揪着她,让她固执地不肯入眠。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天边的鱼肚白逐渐转变成了一片温暖明亮的天光。
  白楚思的脑袋猛地向下一点,惊飞了她的瞌睡。她被吓得下意识地就挺直了背脊,四下张望几眼,熬了一夜已经开始混沌糊涂的脑袋里才模模糊糊地反应过来,她方才是盹过去了。
  作为通房丫鬟,白楚思的身份地位本就在这下人房的一众丫鬟仆妇之上,住的屋子自然也是最好的。地方僻静,靠近前头院子里的那些花草树木,而且还离茶水房和后头厨房不算远。屋子又大又宽敞,还只有她一个人住。
  连少夫人身边的那四个大丫鬟住的都比不过她——她们的主要工作是伺候主子,住处自然要离主子的屋子近些;更何况,她们还是两人住一间。
  可是再僻静也是在下人房里头,白楚思这会儿一点点回过神来,也能听见下人们已经尽量压低了的起床洗漱出门的声音。她一手撑上椅子边上的小几,托着下巴,一双眼睛虚虚地注视着烛台上燃烧殆尽、只剩下已经凝固了的蜡油的灯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伸手捂住嘴,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儿,又顺着眼角洇出来些许。她掏出帕子,轻轻按了按,不由自主地又闭上眼开始假寐。一旁的禾儿或许是终于听见了外头的响动,或许是自个儿习惯了早早醒来,这会子嘤咛一声,也悠悠转醒了。
  “姑娘?”看到白楚思还坐着,禾儿明显吃了一惊,“您一夜都没睡吗?”
  白楚思还没答话,禾儿就忙不迭地扔了手里的针线绣帕,一骨碌撑着小几从绣凳上起了身,满面担忧地搀住白楚思:“姑娘还是先歇下吧,公子他当是、当是……”看到白楚思突然黯淡下去的神情,禾儿那半句“不会来了”卡在喉咙处,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责怪,既怪自己疏忽大意太过也怪白楚思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跟着就是害怕的情绪一点一点攀上来,在心间蔓延开:如若白姑娘肚子里的孩儿出了什么事,她岂不是要被打个臭死!
  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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