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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往往会让人多出许多勇气来。
第79章 陶公庙(剧情) “正巧,我也要去陶公……
然而收益往往也是和风险成正比的。难度风险愈发大; 他只要能做出个成绩来,上头对他的评价自然也会愈发好。
他可是,还想回到那天子脚下的京城去呢。
顾辞舟笑着理了理身上简单的棉布衣裳; 感觉脸上似乎有些许的异样,忍了又忍; 到底还是忍住了伸手去揉脸的冲动——为了防止他这次私下探访被人给认了出来,早上出门前他还特意央着容与给他装扮了一番; 什么敷粉描眉抹胭脂的一套流程下来,明明改动也没多大,可他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顾辞舟大为惊异。
容与一手捏着螺子黛; 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 止不住地发着抖。顾辞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把她抱在怀里; 伸手一揉那头柔软鸦黑的发:“就这般好笑?”话未毕; 转头看到铜镜里头自个儿的模样,他也忍不住笑了。
早上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大变样,再加上又换了一身普普通通毫无特殊之处的棉布衣裳; 这会儿顾辞舟十分悠闲; 丝毫不觉得有旁的人能把他给认出来。
在陶公庙附近山脚下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吩咐车夫停下马车,让他自个儿驾着车回顾府去,不必管他了; 顾辞舟便再度理一理衣裳,绕了一个大弯儿从山脚侧边一处被人踩出了小路的地方上了山。
春日本就宜踏青; 更何况今日阳光明媚,雀鸟在山林间啁啾不绝,微凉的山风裹挟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扑面而来,委实是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因此; 同路的行人倒是不少。
顾辞舟边走边看,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兴致,看着就像是初次来这儿游玩的。
他生得模样好,哪怕被姜沅修饰装扮过了,底下那清俊眉眼的底子却也还在。别说大姑娘小媳妇瞧着能偷偷羞红了脸,便是那上了年岁的爷婆看着,也觉得这后生委实是俊俏得很,忍不住就想拿家里村里头待嫁的姑娘和他凑上一凑,心里面也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来。
于是当看到这个俊俏的后生礼貌地过来问路的时候,他们对他也就十分热情和善了:“要往哪里去呀?哦哦哦,过来拜访朋友顺便踏青啊。那你可来得巧了啊!这山上有一座陶公庙,最是灵验不过,别的不说,消病除难可是灵得不得了的!”
阳光自林叶间簌簌落下,雀鸟飞起又降落,扑扇着翅膀带起一阵风声。
日光之下,面前一身蓝布衣衫的清瘦书生半垂了眼睫,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几分兴趣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定是要去拜一拜了,多谢您告诉我。”
那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布衣老人听了便很是高兴:“正巧,我也要去陶公庙,不如一道走?”
顾辞舟微微笑着:“好。”
两人一路走一路交谈。顾辞舟给自己捏造的身份是江州的一名书生,名叫严昌,近日前来吴州平江城探访友人。又恰逢友人今儿有事出门去了,他便自个儿出来踏青游玩。
左右容与是打小在江州长大的,江州大大小小的事儿他也听她在闲谈时说起过不少,这会儿说起来,倒也很是自如,大有信手拈来之感,半点都不会惹起旁人的怀疑。
而他身边的这位老人也的确没有怀疑。
交谈中顾辞舟得知,这位老人是山下王家村的,姓王名粟,听说这里建起了一座陶公庙,他一开始也是半信半疑,直到自己真的来拜过了几回,感觉到身上的一些陈年病痛似乎消去了不少,这才信了,而后渐渐地,一日比一日更相信。
山路盘旋,蜿蜒不止。顾辞舟随口问了句“陶公庙在的地方这么高的吗”——其实他先前来过两回,也认得路,这么说不过是做戏做全套罢了——而王粟也是笑呵呵的:“不高不高,不用再往上爬啦,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转过这个弯儿就到了。喏,是被那些林子山坡挡住了。”一看就是个常来的。
陶公庙的风水着实不差,山静水缓,林木成荫,寺院建筑完美融入一片安静雅致的环境中,可见陶家人当初也是下了功夫的。顾辞舟在心底暗暗记下,随着王粟走进了寺院中。
一进寺庙,便有打扮得像模像样的“僧人”迎上来——显然,这个陶公庙是依着那些佛家寺院的模样建的,连里头的人的服装都是照着寺院僧人的衣裳依样画葫芦做的——也可见王粟确实是这里的常客,旁人大多是进了寺庙后自行散去,而这个僧人明显与他熟识,见着他便迎上来,点头微笑示好,随后把目光转向他身边的顾辞舟。
王粟连忙介绍:“这位是来咱们这儿访友的,正巧今日独自出来踏青,我和他路上碰上了,就邀他过来拜一拜。”
僧人收回目光,合掌微笑:“也好。二位随我来吧。今日还是先拜陶公?”
王粟连连点头:“是,是。”
僧人侧身,目光若有似无地在顾辞舟腰间的香包上一划:“请。”
第80章 香囊(剧情) “香囊?他腰上挂了香囊……
大殿倒是建得深且阔; 远远看去好像也有那么几分气派,不过装饰却着实算得上简陋。红漆漆过的木门栏上雕着几朵粗陋简朴的花儿权作修饰,面容慈蔼的塑像端坐高台之上; 身上的色彩已经有几处斑驳凋落了。
顾辞舟的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一角的蛛网,最后转回面前高台上的陶斯。
莲花宝座; 神色肃穆。
其实乍一看,陶斯长得着实与他身后的那尊塑像; 传说中的“陶公像”有那么几分相似。不过想来这塑像本就是以他的相貌为蓝本所立的,倒也不足为奇了。
陶斯坐的位置其实也十分巧妙,正正好就在日光映进来的那一边; 而身后诸般物什皆没入黑暗之中; 日头映得他面庞新雪一样白; 无端端就带上了几分不似凡尘中人的味道。
尽管他的相貌甚至可以称得上“平庸”; 但在恰到好处的光线与自身气质的加持之下; 过路者无不敬而俯首,更有那跪在蒲团之上三跪九叩的。
或许是顾辞舟盯着他看的时间实在是长得有些不正常了,陶斯那不算长却十分浓密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下一秒; 他睁开眼睛,望了过来。
顾辞舟一怔,而后对他笑了笑; 便转头又去看他身后的那尊塑像了。
——可是心里却还在忍不住回想。
陶斯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意识到; 其实这个小少年也才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别的孩子这个年纪要么在学堂里跟着夫子摇头晃脑地读诗文,要么平日里帮着父母干农活儿,忙里偷闲的时候和一般大的年纪的孩子一起疯玩。
怎么会、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被放在一个高台之上; 当做一尊泥土塑成的雕像来供人信仰与膜拜呢?
顾辞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卿哥儿。
扪心自问,他是断断舍不得的,光是想一想,便觉得心疼。
微小的尘埃在春日烂漫而温暖的光线里起起伏伏,上下纷飞。在这样的光线里,顾辞舟轻轻叹了口气。
随着王粟拜过了陶公,又被拉着转去其他几个什么保佑科举、保佑父母妻儿的神灵那里拜了拜——王粟坚持得很,听说顾辞舟已经娶了亲,又晓得他是个读书人,便说什么都要让他去拜上一拜。索性顾辞舟本来也就是为了探一探这陶公庙,也就从善如流了。
一个一个神灵全都拜完,顾辞舟才和王粟一道下了山。
做戏做全套,为了不被看出来,顾辞舟当晚还没回府,而是借住在了心腹的家中。
同样是这晚,数十里之外的陶家深夜未眠,一豆烛灯在黑暗中摇曳着一点光芒。
陶斯沉默着,与陶父陶母对面而坐。
陶父先开了口:“那小子腰上当真挂了个香包?”
陶母点了点头,她声音有些尖,听着像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粗糙的纸张,更何况现在还因为紧张有些紧绷,便更是显得怪异,让陶斯忍不住想皱眉。
但他还是忍住了,面上仍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黑白分明的一双眼里映着跃动的一丛火苗。
陶母:“庙里那个木儿都和我说了,今儿来的那人的确是挂了个香包的,好像、好像还是什么……兰草的?”
陶父重重地应了一声。
腰佩香囊,举手投足间自带芬芳,那是贵族才玩得起的风雅物什。
陶公庙里的那个僧人木儿和陶父正是对此疑虑重重。
淫祠毕竟为官府所不容,陶父虽然做这个事儿已经做了好些年头了,对于官府有可能的一举一动还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和陶母商量了大半夜,却因为线索毕竟有限,无论如何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陶斯有些困倦,但是他不敢打哈欠,也不敢往旁边的什么桌子柜子上靠着歇息。
他继续沉默地盯着烛火,不知道陶父陶母让自己呆在这里听他们说话的意义何在。
——他们又不需要他发表什么意见。
他看着那簇火苗,微风吹来,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晃起来。
他背脊挺直,双手握成拳放于膝上,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像一座会眨眼的泥人。
商量到最后,陶父和陶母总算想起了今日和那个年轻人一道来的那个老人。
那个老人他们倒是认得,是这里的常客了。虽然说是去年才开始过来的,可也每个月都要来上这么几回,陶父陶母对他十分眼熟。
“不如……就从那个姓王的老头儿入手吧。”二人对视了一眼,拍板决定道。
于是次日,王粟就接到了“神谕”——陶公庙的陶公言他近日将有血光之灾,让他上山去往庙中。
王粟活了大半辈子了,对鬼神之说更是越发相信,更何况这还是他近年来万分相任的陶公发下的,他当即就慌了神。随便和家里人说了一声,便换了衣裳哆哆嗦嗦地上山了。
所幸昨儿这江南地界不曾下雨,否则王粟都担心自己上山的时候直接脚一滑腿一软从山上滑了下去。
一路哆哆嗦嗦地上了山进了陶公庙,依旧是那个熟识的僧人将他引进了大殿,一边走还一边说:“陶公候您多时了。”
王粟一听,顿时腿更软了。
让陶公等着?他他他,他这得是多大的灾啊?总不会是要没命了吧?
王粟简直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了个半死,连大殿之中嘴角噙笑,目光和蔼的陶公都没敢多看,直接就把目光投向了陶公身前与陶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的陶斯。
陶斯回想着陶公陶母的嘱托,抿了抿唇,微笑着问:“不要担心,我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若你正正经经答了,不欺瞒神灵,上天念你素日心诚,便会放过你的。”
王粟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几乎喜极而泣,连连点头:“好好,我一定什么都好好回答!您问!您问!”
陶斯沉默了一下:“昨日可是有一人同你一道来我庙中?他是何人?”
王粟再度愣了神,没明白好端端的,陶公要问他这个做什么——怎么看,这都和什么“血光之灾”“心诚”还有他王粟搭不上关系啊?
但想着可能会有的灾祸,王粟一个激灵,还是老老实实答了:“是、是个江州来访友踏青的书生,叫严昌。”
陶斯轻轻“哦”了一声,尾调上扬,分明是个疑问一般的语气,王粟被吓了一跳,赶紧替自己辩明:“陶公在上!我,小人说的都是真的!”
陶斯:“书生?那他缘何腰间悬挂香囊?”
王粟简直摸不着头脑:“香囊?他腰上挂了香囊吗?”
陶斯:“……”
王粟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下,倒好像真有一个,他当时看到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是个贵族少年。
唉,果然年纪大了,记忆就是不行了。
他连忙道:“对对对,是有一个的。我还问了呢!”
陶斯眯了眯眼。
王粟接着说:“他说是——江州近来兴起的风气。”
第81章 木偶(剧情)
而不论是否出自本心,……
此话一出; 陶斯一瞬间都愣了一下。
不过……若是真的,那他们也的确没有什么理由再去怀疑了。但越是如此,陶斯心里便越是浮起一股子怀疑来。
太正常了; 太正常了,反而愈发让他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
他回想起昨日见到的那双眼睛; 又清又凉,宛若一泓秋水; 或是宝剑之上一闪而逝的锋芒一点。
一个书生,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吗?
陶斯也不知道。他没去过学堂,也没看过书; 只是从有记忆起就被陶父陶母带来这座陶公庙; 整日整日地坐在高而冰冷的台座上; 看着香火缭绕; 旁人俯身跪拜; 偶尔说些父母教他说的、他压根儿不明白意思的话,风雨病痛皆无阻。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