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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些时日; 她妹妹姜涔就要过来游玩了; 可是把沅沅给高兴坏了。
顾辞舟笑着踏上台阶进了屋子; 喊了她一声:“沅沅。”
姜沅回过身就瞧见顾辞舟走进来; 手里还提着两个小包裹,对她举了举。她笑起来,走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袖子:“今天怎么回来得有些晚?”
顾辞舟把她揽进怀里:“和盛之去杨家茶楼坐了会儿。”
姜沅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口中的“盛之”是谁。实在是太久没见了; 想了想才记起来似乎是薛家大公子; 顾辞舟的那位同窗好友薛盛之。
听说散馆之后他是留在了京城的。只是做了什么官她倒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姜沅示意顾辞舟等一下,又回去嘱咐了嬷嬷们几句,这才回来拉着他往锦春院走:“走走; 回去吧。”
顾辞舟:“都收拾完了?”
姜沅点点头:“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儿我便不必过来了。”说着; 不由得抹了抹额角的汗。
因为现在还没住人,流玉堂也就没放冰,虽然有凉风吹进来,可是姜沅素来是个畏寒怕热的娇气性子; 哪怕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她也是一会儿功夫就出了一身汗。
回到锦春院她就赶紧吩咐人打水洗澡。洗完了披着头发出来,就看见桌上摆着一碟芸豆糕和一份甜碗子。
顾辞舟似乎也是刚洗了澡换过衣服,一样披着头发,坐在桌边拿着本书看着。见她出来,他笑着指指桌上:“快吃吧。”
姜沅笑得眉眼弯弯,点了点头,也不管身后的头发还湿着了,左右现在天气热,这么披着晾晾过会儿也就干了,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甜碗子,却是她不曾见过的式样。她不禁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从前倒没见过。”
顾辞舟:“甜瓜果藕。也不知是那杨家茶楼的秘方还是近年来京城新出的口味。尝尝看,我倒是觉得很是适口。”
姜沅依言用了几口,也品出了滋味。这甜瓜果藕大约是把果藕嫩芽切成了薄片,再和去了籽的甜瓜里面的瓤配在一起,用冰镇了做出来的。难做倒是不难做,妙的是这份巧思。
“这东西做起来也容易,应该是近来京城新出的口味。”姜沅笑道,“你若是喜欢,我明儿便让人做给你吃。”今天他既然吃过了就不好再吃了,贪凉对身体也不好。
顾辞舟点点头:“好啊。”
用过甜碗又过了会儿,两人便用了晚饭。大热天的姜沅也就不让卿哥儿他们跑来跑去的了,让他们自己在屋子里用。
今天晚上她想吃凉面,顾辞舟没想到吃什么,便也说:“给我也上一碗凉面吧。”
面条拿酱油、辣油、蒜汁和醋拌了,滴上麻油提香提味,上头整整齐齐地码着碧绿的黄瓜丝和橙红的胡萝卜丝,再切上几片薄如蝉翼的卤牛肉,看着就很是清爽宜人。两人都用了一整盘子,最后吃得有些撑了,索性叫人拿了灯笼,戴上熏香驱虫的香囊,手牵着手一道出去散步去了。
芙蕖香,碧水清。凉风习习,数不清的小小萤火虫在花丛间飞来飞去,点点幽绿在半空中漂浮。蝉鸣声和着蛙声,一声高过一声,仿佛在比赛似的。
侍棋跟在后头远远瞧着,见夫人拿轻罗小扇半掩着,偏过头不知道和老爷说了什么,惹得他朗声大笑起来。夫人似乎是羞恼了,伸手推了老爷一把。
真是夏日好光景啊。
等入了秋,姜涔就到了。
消息报来的时候姜沅正在修剪一盆菊花,侍棋过来和她说:“姜七娘子已经进了府了。”姜沅手下的动作便是一顿,笑起来:“走,咱们去迎迎她。”
刚走到锦春院门口,两边便碰上了,姜沅亲亲热热携了姜涔进屋:“来来来,一路上你也真是辛苦了。怎么想着要到京城来玩?”
姜涔笑了笑,眉眼间依稀还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怎么,六姐姐不欢迎我不成?”
侍棋笑着在边上插话:“七娘子哪里的话,我们夫人可就天天盼着您来呢。给您住的流玉堂都是她早早过去,看着人一样样收拾好的。”
姜涔顿时笑得更高兴了。
进了堂屋坐下,姜沅看着这个妹妹,心里也是诸多感慨。
她离府时姜涔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光景,模样也尚未长开;如今再一见,姜涔已然是个十九岁的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离家,也有七年了。
姜沅低头吹了口茶,掩饰了眼里涌上来的雾气。
和姜涔闲谈几句,姜沅便放了她回去洗漱一番,晚上还给她开了个小家宴。姜涔见了卿哥儿和颜姐儿倒很是喜欢,尤其是颜姐儿对她胃口,抱着都不肯撒手,说她“像个瓷娃娃似的”,“和我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姜沅噗嗤一声笑:“你是夸她呢还是夸你自个儿呢?”
姜涔一昂头:“都夸!”
姜沅连连拍手,笑得都要直不起腰来了:“了不得了不得。颜姐儿你看着,日后可莫学了你七姨姨这幅口舌。这样子自卖自夸要叫别人笑坏了的!”
颜姐儿红着脸揪着姜涔的衣襟,抱着她不说话。
晚上这般热闹了一场之后,姜沅便让姜涔回去歇着了。她倒是有心问问她和离的事儿,不过姜涔舟车劳顿,想必已是累得不行了,有什么话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左右她还要在这住上一段时日呢。
第125章 闲谈 她直接扬手对着贾十四的脸就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 姜沅才刚用过早饭,姜涔就遣了丫鬟来问她这会儿方不方便聊天。
……姜涔这么想和她聊天的吗?姜沅有些许诧异。不过各处管事还等着给她回话呢,她也只好让侍棋和那丫鬟说了; 说她上午抽不出空来,让她可以下午睡过午觉再过来和她说话。
于是下午姜沅刚刚睡醒; 坐在妆台前重新打理妆面挽头发的时候,问茶就轻手轻脚地进来; 对她道:“夫人,姜七娘子过来了。”
姜沅:“……”
姜沅:“和她说我刚刚才起来,马上就出去; 先请她在外头坐坐吧。给她上些茶水点心; 记得要有银丝糖。”
问茶应了一声退出去; 找了个小丫鬟去厨房提了点心过来; 自个儿端着茶水上去了。上去的时候她还委实有几分提心吊胆; 不过万幸的是姜七娘子如今的脾气似乎有所变化,倒是没有当初那么刁蛮了,听到她说夫人要晚些出来也不过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应下:“行; 我知道了。”倒是没有对她发什么脾气或者说出什么不合适的抱怨不满的话来。
问茶不禁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 姜沅果然换好了衣裳打理好了发髻从卧房出来了。姜涔眼珠子转了两转,故意做出一副犹犹豫豫不敢开口的模样,就听姜沅说:“你们都下去吧。侍棋留在门口守着就行了。”
屋里伺候的几个纷纷退了出去; 姜涔欢欢喜喜地笑起来,夹了个银丝糖放进嘴里:“还是六姐姐懂我。”
姜沅睨她一眼:“好歹也吵吵闹闹七八年了; 我能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一听这话姜涔就挑起了眉毛,愤愤放下筷子:“好哇,原来是取笑我来了?”顿了顿却又道:“不过说得也没错了。当初年纪小不懂事,也幸亏六姐姐没太跟我计较。”
姜沅:“想多了; 我计较着呢。”
姜涔转头瞪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摸着衣服上的绣花,摸了半晌也不说话。姜沅也不急,慢慢悠悠吃着点心,等她自个儿愿意开口。
过了好半天,她才听见姜涔低低的、又有些愤怒的声音:“那个贾家、那个贾家,当真不是东西!”
开了话口子,接下来说起来便顺畅地多了。姜涔一张小嘴噼里啪啦的,姜沅也由此知道了贾家的种种恶行。
姜涔这幅狗脾气——当然她自己不是这么说的,她自个儿说的是“我这副性子你也知道”——这幅狗脾气,姜许氏和姜二老爷便是不大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因此特地给他找了个石州贾家的夫婿。这位夫婿乃是贾家第八房的二公子,因在族中行十四,便称十四公子,平辈的人就叫他贾十四。
这些当初姜家给姜涔议亲的时候也和姜沅说过聊过,不过姜沅并不打断她此刻的叙述,免得断了她的思路。
贾十四在族中排行靠后,在八房里头上也有大哥顶着,虽然自己有有些才华,却也只是能赢得些个文名的诗才,于官途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贾八夫人的陪嫁委实丰厚可观,倒是替他捐了个小小的官身。姜涔嫁过去,大概也就是和贾十四一道当一辈子富贵闲人的命,也不用她多会管家多会和那些夫人交际。而且虽然姜家和贾家算是门当户对,但贾家八房和姜家二房自然不能相比,因此万一姜涔闹出了什么事来,姜二老爷倒也能护一护她。
——说到这,姜沅就不得不感慨一下自家爹娘果然很有先见之明。虽然这事儿不全是姜涔的关系,但确实是如他们所料,出事儿了。
贾十四是个文人,是个风流文人,是个颇有诗才词才的风流文人,是个自比柳三变的颇有诗才词才的怜香惜玉的风流文人。
于是逛青楼捧名角儿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反正贾家八房有钱,贾八夫人又宠他,由着他挥霍。至于纳妾就更算不得什么了,花费比听戏逛青楼还少呢,干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排排站;看到貌美的婢女也去逗弄逗弄,再为她们凄苦的身世洒几滴热泪,而后通房丫鬟也五个六个七个八个成了群。
姜涔哪里是咽得下这口气的人?你说三两个她也就忍了,左右谁家不这样,可是十几个二十几个红颜知己莺莺燕燕围着,他贾十四当自己是上头那位不成?是不是还要给他盖几个宫室好分一分啊?
而至于收用了她身边的三个大丫鬟,在姜涔看来就更是折辱她的举动了。本来前一天晚上思梧和贾十四彻夜未归她就眼皮直跳了,不过还在安慰自己应当不至于出事,谁承想第二天贾十四就醉眼朦胧地出现在了她屋子里,和她说他昨晚睡了思梧。
姜涔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直接扬手对着贾十四的脸就来了一巴掌。
贾十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挨了她好几下,后来回过神来了才着急忙慌地抬手来挡。最后看着姜涔越打越起劲,他也怒了,直接和她厮打在了一处。所幸这时八老爷和八夫人匆匆赶到,分开了这两人。
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姜涔解气之余也有些心虚。贾十四妻妾多固然不地道,可若是他们因此给她安了个“嫉妒”之名,说她犯了七出之罪要休妻,那她可如何是好?沦落街头不成?
思及此,姜涔索性唤来思梧,趁着贾家还因为贾十四的伤忙乱成一团的时候收拾了东西,带上陪嫁来的那些个府丁和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雇了马车直接回家去了。
再之后,便是她和离取回嫁妆,又上京来游玩的事情了。
说了这么一通,姜涔也有些口干,端起手里的茶盏就一饮而尽了。喝了两杯茶顺过气来,她就看着姜沅。
姜沅一时语塞。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胆子是真的大,居然敢打贾十四,也不怕贾十四仗着他力气大把她揍一顿?还是夸她聪明,居然能想到先跑回家求助爹娘,拿爹的身份施压,使得贾家不敢休妻只敢和离,保全了自己的嫁妆?又或者说她实在是幸运,一个女子孤身上路,还就带了几个府丁护卫,居然也能平平安安地从石州跑到江州去?
过了好半天,姜沅才憋出来一句,她语重心长地对姜涔道:“下回再遇到这种事,你想打人可以暗地里找人给他套个麻袋打,别自己动手,知道吗?你看看我们天天这么坐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很难打过男的的。他们可是基本从小学习骑射的。”毕竟是“君子六艺”嘛。
虽然大概贾十四要是能算君子,狗都能气得吐人言了。
姜涔笑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半天才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
姜沅挑起眉毛。
姜涔止住笑,神色认真了起来:“我不打算嫁人了。”
姜沅“啊”了一声:“那你往后……”吃穿有嫁妆有田庄,她俭省些应该还够,但是住的话……一个女子独身居住,不被抢的可能性几乎趋近于没有。便是雇来了护卫家丁,保不齐别人就会玩一手监守自盗。
姜涔无所谓地摆摆手,眉眼间透出几分孩子气来:“没事。现在爹娘当家,我在姜家住着也没什么。等往后哥哥当家了,以他的性子也不会不让我住,顶多嫂子看我不太顺眼罢了。”
“但是……”
“但是总比再去一个陌生的人家里,再重复一遍可能一模一样的过往,要好的多。”
姜涔的声音低低的,似乎饱含着恐惧。
姜沅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结果姜涔倒是恢复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