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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息飘入帘中,哪里都是湿润的。
沈元夕像浸在无水的河中,被湿润包裹,一边求生,一边自溺,反复挣扎的间隙,能缓口气。
她能感受到,三殿下尽力克制的莽撞,是源于青涩,但自己的就是一塌糊涂,看多少本牡丹春都未入门。
好在时间够久,三殿下勤勉好学,慢慢琢磨出门道来,这就更要命了,沈元夕难挣脱,又忍不住也想要去霸占属于她的城池。
她好像听过了三殿下短促的轻笑,但她顾不得那么多。
她甚至气愤又委屈的想,自己又是受伤又是生病,倒霉到这种地步,现在拿回些应得的补偿,又如何?
又无其他人在,三殿下还能告她大不敬之罪吗?
漫长的挣扎交换,沈元夕忽然听到三殿下闷哼了一声,他这声还有些愉悦。
异样的感觉,从身体里流淌走了。
沈元夕推开他,愣了会儿。
三殿下掀开被子,一副发现天大喜事的表情,高兴道:“有了!”
有什么了?
沈元夕慢慢摸去,啊的一声,不敢动了。
她癸水来了。
怪不得她觉得胸闷缓解了不少,但这也太丢人了。
沈元夕鼻尖泛红,更红润的嘴唇一撇,要哭出来。
“早知道,不用喝那碗苦药了。”三殿下道。
沈元夕想哭,但她看见三殿下翻滚着血欲与兴奋的红色眼睛,不敢哭了。
她要省省力气。
以及……
好奇再次占了上风,沈元夕问不出口,她坐起身,拉过床边的桌,提笔写了一行字,不敢看三殿下,把这张纸递了过去。
三殿下见了,捧着这张纸,笑眯眯回答她:“会啊,都是血,当然会想喝掉。”
沈元夕龇牙咧嘴,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难以想象。
但没办法,夫婿就是个饮血的幽族人,沈元夕结结巴巴关怀道:“那……殿下……要喝吗?”
“不要。”三殿下答。
沈元夕舒了口气,她难以接受三殿下饮这样的血。
“要是舔去这样的血……”三殿下说,“我会忍不住的。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伤未好,还需禁房事。”
他说得坦荡,沈元夕却听不得,一声怪叫,捂着脸跌回床上。
三殿下给她掖被角,掖完又忍不住掀开看了眼,牙尖都冒出来了,双眼仍然血亮如灯。
“血气通畅,真是个好现象。”三殿下道。
沈元夕微微弓起了身。
“是……不舒服吗?”三殿下问道。
癸水问题颇多,不来它憋着疼,来了它也不消停。
沈元夕不想说话,三殿下的手贴了上来,这次与以往不同,不再是隔层衣衫。手心的温度,熨烫在她最难受的地方。
沈元夕闭上了眼,逼自己不要想得太多,早早专心清空杂念,睡觉养神。
月亮升起后,夜空中,红衣一闪,还未飞落在王府院中,肩上小灰团出言阻止。
“有阵,走门!”
宴兰公主啧了一声,足尖一点,轻轻落下,顺手拿起几本石狮子上的拜帖,一边看,一边敲三王府的门。
前院的管事来开门,问什么来历。
床上的三殿下睁开了眼,他轻轻放开沈元夕,披上衣服,飘到了湖心岛。
宴兰公主早已进了门,正在秋景园抛石子打水花。
三殿下:“……你在我家里放了什么东西?”
宴兰公主一眨眼,拍了拍手站起身。
“哟,不错啊。”她说,“放的你爹。”
“那这是谁?”三殿下看向她肩头的小灰团,皱起了眉。
片刻之后,他看出来了。
“你的魂碎了?”
小灰团用跟宴兰公主一模一样的口吻回答:“哟,不错啊,有长进,这都能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问:什么时候洞房:
答:等婆婆走后。
第44章 初见
“让我看看你的新婚妻。”
宴兰轻巧的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说着就躲过三殿下的阻拦,金蝉脱壳退去红色外衣,闪身进了暖阁。
三殿下手里抓着母亲的外衣; 叹了口气。
“她还睡着……”
小灰团扑棱着翅膀; 落在儿子肩头。
“她早就想见了; 放心; 你母亲知道分寸。”
“你怎么不跟着去?”三殿下瞥他。
“我又不是姑娘,怎好意思在人家歇息时打扰。”小灰团乐道,“当然……也是因为; 我早就见过了。”
他能观古今,预见将来; 儿子归来行成人礼时; 他就捕捉到了碎片; 匆匆一瞥; 见过沈元夕的样子了。
“你是怎么了?”三殿下问。
小灰团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一言难尽。
是他自己皮; 明知有禁制,还是想触碰更多。
“我第一次能看到大昭灭亡之后,这片大地将会发生的一些人事碎片; 就没把持住; 把手伸太长; 让天道察觉我在窥探; 被反噬了。”
还好他撤得及时; 把自己身魂剥离开; 魂虽然碎了; 但命还在。
“就是魂魄散落的有些远; 到处都是。”小灰团道; “身体也不能用,委屈你母亲千里迢迢带来,你且帮我保管。”
“……”三殿下无言以对。
“血还未断,虽然朝花会有异动,但总体还在掌控之中。”小灰团又道。
“……把你的耳听折磨成这模样,也叫尚在掌控之中?”三殿下阴阳怪气起来。
浸月观天道时,因为好奇触碰了禁忌,虽然机智地剥离了身体和魂魄,得以存活,但自己的魂魄零零碎碎散落各地,只有一小部分还在,还在的,就必须有个寄存之处。
不过,为防有其他魂魄觊觎身体夺舍,他在自己的身体上打了个规则,要魂魄完整并且是原魂,才能融进他的身体。
零碎的魂没了去处,只好另外找个身体。好在他的耳听能寄放意识和碎魂,浸月就让自己的凤凰先涅槃沉睡了,自己拿灰烬里诞生的小灰团先用一用。
“给你添麻烦了。”浸月嘴上这么说,但听语气,也像阴阳怪气,“听说朝花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连自己的妻子都没护好,还弄丢了小舅子。哎呀,这都是我的错啊,怪我没用,给你添麻烦了,哎呀哎呀。”
三殿下被戳到痛处,撇了撇嘴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直道:“我要断绝朝花燕川一脉,恰巧,你不在了,也能方便我行事。”
小灰团语气淡淡:“当初我爹向我娘保证,绝不让浮灯血脉断绝,这都是写进血缚中的承诺,恐怕你灭不了啊。而且你也知道的,一代幽主,一代规则。我的规则,就是不同室操戈,只束缚,不管教。毕竟是我妹妹的血脉……”
“朝花和燕川早就走上绝路。”三殿下慢悠悠往回走,平静翻旧账,“血脉繁衍,从第六代起就走偏了路,你再看他们现在失心疯的样子,从划分界限后,他们在幽地四处掠血,什么方法都试了,生了百余人,里头,可有一个是女儿?”
这是灭族之相,朝花和燕川也知道,所以他们才想越界夺新的气运。
小灰团咋舌:“悠着点,咱这脉也没生个女儿啊。”
“日月相融,才得天道。”三殿下道,“我们这脉,早就挣脱灭亡的结局了。”
小灰团叽叽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通透。”浸月得意洋洋道,“朝花燕川不懂我们走的才是正确的路子。我与宴兰是天作之合,你现在也是这条路,以后你的孩子,也会是这样,这是天意。日月代代相融,以后虽无幽族,幽族却一直存在,永不断绝。”
三殿下停在院外。
宴兰公主蹑手蹑脚走出来,拍了拍儿子的背,开心道:“见到了,合我眼缘,我喜欢!”
小灰团接着道:“临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父亲对我母亲的承诺还在,确保浮灯的血脉不断绝是天道见证的,你杀不完,也绝不了。”
“我会让他不断绝。”三殿下道,“只留一个,其余的,都得死。这便不算违诺,也不会触犯天道。”
“那你留哪一个呢?”小灰团问。
听到他这样的语气,三殿下忽然明白,浸月和他有相同的答案。
“对,你也已经见过他了!”三殿下恍然道,“他也定会和我们一样,走日月相融之道。”
宴兰公主显然也知道父子俩在说谁,疑虑道:“可那孩子,看起来不像个幽族人,也算数吗?”
小灰团道:“看起来不像幽族,是他母亲的原因,也是朝花燕川作的孽,要还的。但话说回来,那孩子也未尝不是因祸得福。他再不像个幽族人,他身体里也有部分血,是浮灯一脉。”
宴兰公主摇头感慨:“这多麻烦,要我说,当初如果让你娶了夜罗,哪还有现在的事?反正你们幽族连亲兄妹也能苟且繁衍。”
夜罗是执晴与浮灯的女儿,也是朝花一脉的始祖。
“好大度的女人!”小灰团吓的半死,羽毛炸起,膨成了一只更圆的灰团子,立马老实交代,“浮灯是想撮合我们,但我与夜罗相看两生厌,她嫌我怪,我嫌她笨,我俩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走两条路。”
也正因如此,浮灯才会忧心。
浮灯与沐光的关系并不算好,有执晴在,两个男人各自委屈一下,勉强算一家人。有了儿女后,本想一儿一女的,恰巧能凑合,可两人的儿女却根本不对付。
夜罗魔得很,而浸月又怪得不像个正经人,联姻?这俩兄妹联姻的可能,比执晴亲手掐死沐光扶正云星的可能性都小。
浮灯怕的就是浸月这个不正经的小子,他看不懂浸月心里都在想什么,这让他很是忌惮。联姻不成,兄妹俩走的就是截然不同的路,为了女儿,他要向执晴求一份保障。
这样,就算执晴跟他都消散了,浸月这小子,也无法威胁到他女儿,断他的后。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衣摆蹭在地上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沈元夕揉着眼睛,披着头发,走了出来。
“三殿下,我梦到子游摔断了腿……”她带着重重的鼻音,委屈道,“殿下,你能帮我……”
她看见了院子里的人,止住了没说完的话。
三殿下身边站着一个姑娘,年纪轻轻,个头不高,穿了身样式奇怪,有些似骑装的黑衣,编了两条辫子花绳缠缠绕绕的搭在胸前。
夜色朦胧也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觉得这姑娘气质不俗,来头不小的同时,还有些危险。
“哟!”这姑娘开口,声音听起来不年轻了,“三殿下,她不叫你名字的吗三殿下?”
这句话调侃打趣意味太明显,沈元夕都听出来了。
还未等沈元夕回过神,三殿下闪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把胳膊上的一件深红色外衣扔给了那姑娘后,指着她道:“这是我母亲。”
而后,他手里“端”来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鸟,道:“我父亲。”
沈元夕愣了好半晌,掐了把自己的脸,又伸手摸了摸三殿下,确定不是梦后,她慌了。
她还没梳头!
不……等等,他父亲是什么?
沈元夕慌张抚弄头发的同时,还不忘好奇,凑近了看那只鸟。
“……你父亲?”
那灰团叽叽喳喳笑了起来,跌坐在儿子掌心扑棱着翅膀,更不成样子了。
三殿下点头,证明不是哄她玩:“出了些意外,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体,这是他的耳听。”
沈元夕:“啊!那……”
眼前那个正在穿外衣的年轻姑娘,就是宴兰公主了。
“公主……殿下?!”
宴兰公主穿好衣裳,一个纵身飘来。
“来得匆忙,没准备。”宴兰公主摘了一只戒指,套在了沈元夕手上。
戒指闪过一抹猩红,大小正合适,箍在了她的食指上。
“这是他祖母用过的老物件,让临朔教你如何用,我能送的都放里面了。”
“多谢公主殿……”
宴兰捂住了沈元夕的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不必。活时间长了,你就会跟我一样,什么身份规矩,都是拿来镇场子的,在家没外人,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用那么守规矩。”
她像是给沈元夕打样,抓过小灰团,蹦蹦跳跳进了屋。
确实不成规矩,不像个公主,起码跟端庄是沾不上边的。
“云星呢?”宴兰公主寻了一圈后,问起了老仆,“我想沐浴。”
三殿下:“云星出门了,你自己来。”
宴兰公主又折了回来,对着三殿下啧啧摇指头,“他还能出门?再折腾几回,他那腰就要弯到地上去了。”
“这次再回来,怕是要五感衰退了。”三殿下有些唏嘘,他看向一脸茫然的沈元夕,“……所以就看,有没有机缘解开天道的咒了。”
小灰团道:“能与不能,都要看命。”
天道给云星的诅咒,并非不能解。若有人能在无意之中,说出解开反噬的“钥匙”,云星就不会无限地衰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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