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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几名亲兵跪送着嬴摎的离去。
很明显,赢摎临死的交代不过是给自己的亲兵和麾下秦兵们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因为俘虏向来是被严密的看守,尤其还是秦国的俘虏,哪有什么机会逃离,而即便让他们找到万一的机会,等他们逃离开去,又哪里还有什么消息需要送给秦王,而白起又何须赢摎的一个道歉?
随即,按照主将赢摎的遗愿,众将士高呼投降,兵器掉落在地的声响也随之响彻山谷。
但,也不知是否是燃烧的浓烟遮住了魏军和信陵君的耳朵,回应秦军投降的只有漫天的箭雨和越发猛烈的火焰。
从来只有对敌军赶尽杀绝的秦军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拒绝投降。
倒也怪不得信陵君,毕竟秦军战力实在在他心中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若是此时放了着几千秦军,待其从山谷中走出,即便是没有武器,一股脑儿地冲过来,自己恐怕也是招架不住的,毕竟手下有近乎一半的新兵。
而一线的魏兵的心思就更简单了,哪个秦兵身上没有魏国人的血债?甚至不少的魏兵就是从河西一路迁徙到如今的魏境内的,其中各种心酸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而从河西之战、河东之战再到后来的伊阙之战,秦军杀了多少魏兵,其中有多少是已经投降了的?恐怕连秦军自己也数不清吧!
投降?投个屁!——只有死去的秦兵才是好秦兵!
所以,闻听秦军投降之言与兵器坠地之声后,魏军士气瞬间高涨,箭矢越发密集,攻击也更加强烈。而已是瓮中之鳖的秦军即便想再反抗,也已经毫无意义。
几乎只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谷内已经人声渐无,肉香阵阵。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尸体中还混杂了上千的联军士卒。但信陵君不会去在意这点“误伤”,其他人更不会去提及这样的“误伤”。
总之,这是一次极好的、极其胜利的、近乎零战损的完美伏击!
眼见着太阳尚未在地平线上徘徊,还不到最佳的出击时刻,信陵君随即分出一万多的新兵,到谷内补刀练胆,精锐一部谷外游荡警戒,主力则原地稍作休息,静静等候最佳的出击时刻。
不多时,一名校尉前来汇报:发现秦军大将嬴摎的尸体!
信陵君大喜过望,心道:“晋鄙将军,今日本君用与当日山谷一样的方法,将数千秦军精锐尽数斩杀,更送了秦国大将赢摎去与您作伴。您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随即看向东边缓缓升起的太阳,下令道:“全军集结,点燃狼烟,通知埋伏的各军,为晋鄙将军报仇去!”
“诺!”一旁几名传令兵和校尉一齐应诺道。
不多时,三柱狼烟伴着冉冉升起的旭日,突兀地出现在了山坡之上。
从周王畿到埋葬嬴摎的山坡,十数里路上,秦军也好、联军也罢,看着这冲天的三道狼烟皆有些微微愣神,是谁在那点燃狼烟?
已经剿灭联军在战场上的残余势力的司马错和孟琥,很快也看到了这三缕狼烟,而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但还不等司马错有所反应,埋伏在东北面的赵国精锐率先出发,不过盏茶的功夫便与秦军迎面相撞,红色的战衣伴着殷红的旭日,刺眼得瞬间有点让秦军反应不过来,仅仅一个回合,原本还趾高气昂的秦军变成了赵军的刀下亡魂。
而在中军看着远处红色一片的司马错终于反应了过来——中计了!
虽然,司马错也不知道敌军是如何把真败变成了佯败,更不知道联军的兵力从何而来,但司马错知道,自己再不当即立断,麾下十万秦兵就要毁于一旦了!刚刚经历过长平之战的秦国可再也受不了如此的损失了啊!
“传令:全军收缩,固守周都!”司马错的脑海中第一想到的便是固守。
周都洛阳,虽然城池在自己的攻势下有些破败不堪,但好歹还是有些断壁残垣在的,如今敌情不明,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拳头收回来,看清楚情况再打出去。
但这个将令却被一旁的孟琥给阻止了。
“司马将军,收不回来了!”孟琥摇摇头说道:“嬴摎将军的骑兵出击已经有个把时辰了,大军也已经撒开又大半个时辰了,光是将令传到,恐怕就得大半个时辰。”
是呀!大军已经撒开,如同雨点打入沙滩,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再行聚集呢?况且,敌军也不会让自己轻易聚集大军的。
而既然大军无法集结,那么周王畿也就无法再守,毕竟此地新占,既无粮草之积累又无民心之依附,已成死地。
若是大军尚在,或可以人数之众而守之,但自己手中如今不过两万多人,如何能守?
若是守无可守,便只有先行突围了!
但,我大秦就如此败了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壮士断腕突围中
“树旗,擂鼓,鸣金,聚兵!”副将司马错一脸冷意地一字一顿地下达着将令。
“诺!”孟琥不再犹豫,立即应诺道。
司马错何尝不明白此时擂鼓聚兵,必将遭受重大的损失,但损失总比全军覆没的好; 既然败局已定,那么为将者能做的也就是把损失压缩到最小。
战场之上,正与赵、魏联军厮杀的秦军闻听号令,当即向着周王畿的方向开始撤退,但来得容易,去可就不再容易了。
且不说大部分的步卒根本跑不过赵军的铁骑,就算是为数不多的骑兵们,经过一夜的折腾; 已是人困马乏,哪里还能躲得过赵军的箭雨。
而信陵君自东面袭来的围堵大军,更是让秦军新生绝望之情。
因为兵力的分散,往往一个秦兵要对上三至五个敌军,若是平常或许还能招架一二,可是经过一夜的大战,气力也好、精力也罢早已到了极限!
打是打不过的,逃也逃不过,如何是好?似乎除了坐地挨宰再无他法,怎能不让人心生绝望!
但秦军到底无愧于天下强军!
面对如此如此绝望的情形,愣是让秦军给想出了办法。
办法也很简单:壮士断腕!
先是受伤的秦兵主动留下,阻击赵魏联军,接着是老弱的秦兵,再接着是壮年的秦兵,直至年轻的秦兵们……
无数的秦兵主动放弃了生的希望,只为给大秦留下些许火种。
但即便秦军祭出了“壮士断腕”的手段,却也没能将那主帅保住,数万大军在赶回周王畿的路上被赵魏联军给屠戮一空。
一个多时辰后; 副将司马错再度整顿军队,十余万秦兵只剩下了不到四万三千人,其中骑兵部队因为冲得最快,损失也是最大的,原本三万铁骑只剩下了不到三千多人,可谓十不存一也。
看着手中的数据,司马错的心都在滴血。
但司马错来不及悲伤,因为他面临着一个绝世的难题——朝哪边突围!
从返回的败兵口中,已经得知北边乃是赵骑所控制,南变的部队未知,按理说应该从南向突围才是,可是那平静的南面,怎么看也不像是易与之辈。而且即便从南面突围,也还需要经过韩魏土地,才能回到秦国,此事风险太大。
反倒是北面,虽然有赵国骑兵,但人数总归是不多; 若是趁其不备,极有可能突围成功。一旦突围; 自己可溯着泌水河北上回到河内; 河内尚有一万守军,再加上完备的工事,应该足以抵挡住联军的攻势。
至于西面,不仅要进入韩国境内,更是有河流阻隔,一旦渡水不畅,定然会被联军尾随而击之,故,此乃死路一条。也正因为如此,信陵君也并未在此方向上布置兵马。
不得不说,能看出巴蜀之重要的将领到底战略水平不一般,一眼就看出了信陵君在南方布下的陷阱,更是很快地找到了联军的薄弱环节。
兵贵神速,司马错随即下令,暂代主将之职位,全军向北,并以以孟琥为先锋,统帅所有骑兵,为大军打开回程的通道。
骑上战马,孟琥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带着刚刚稍作休整的骑兵再度踏上征程。
可是秦军在变,信陵君也在变阵。料想到秦军集结的目的在于尽快地突破包围圈,信陵君随即调整了兵力布置,给北面的赵军增加了一万大军,又从南面调来了一万精锐充实东面防线。并且整个联军由攻转为防守,试图困住秦军。
如此,就看谁能快过谁了!
一边是有备而来,但是联军之间调动尚需时间;
一边是训练有素,但整合败军也需要耗费时间!
时间呐!在这战场之上,时间不仅是金钱,更是人命!每耽搁一刻,便不知需要耗费多少秦军士卒的生命去填补。
前方孟琥的骑兵眼看着就要与赵骑交战,可是狡猾的赵国骑兵,却远远地绕开了与孟琥的纠缠,转而攻向了孟琥身后的秦兵。
秦军不察之下,不仅大量的秦兵被赵骑给屠戮,整个大军前进的步伐也被拖慢,而更严重的是前方孟琥所部的骑兵并没有察觉到后方的异常,依旧自顾自地猛冲猛打,很快便陷入了赵、魏步卒的包围之中。
众所周知,在平原之上,骑兵之所以能够对步兵形成单方面的图上,一方面是依仗着自己身形的高大,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但这方面容易被长矛等兵器抵消,故而更多的依仗其实是骑兵的速度。一句话,我能打着你,你却打不到我,单方面的屠杀也就形成了。
但显然,陷入包围的孟琥所部的骑兵已经失去了他们最有利的武器——速度。
面对失去了速度的骑兵,赵魏的步卒显得异常的兴奋,长盾抵住骑兵刺出的长戈,盾牌之后一根根的长矛,齐刷刷地刺向了临近的骑兵。
平均一个骑兵便要面对至少三至四根角度刁钻的长矛突刺,坐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兵往往顾头难顾腚,不一会儿便或是被刺死当场,或是被迫掉下马来,而失去马匹的骑兵更难以招架数倍于己的步卒的进攻,也很快饮恨当场。
后方秦军副将司马错见大军脱节、骑兵陷落,心中也是急躁了起来,随即下达将令,令大军不顾伤亡立即加速上前与骑兵回合。
精锐的秦兵顶着疲惫的身躯再次很好地完成了司马将军的指令!
不过盏茶的功夫,秦军步卒便已赶上将联军驱赶,从而将骑兵解救了出来,只是就在这盏茶的功夫,三千骑兵已经损失了大几百人,甚至孟琥的身上都带上了伤,若是再晚来一刻半刻,恐怕骑兵就要全军覆没了。
而没了骑兵,想要从赵魏联军的包围圈中突围?难如登天!
尽管暂时将骑兵解救,但司马错知道,恶战才刚刚开始!
站在战车的高处向后望去,东面、南面的联军已经缓缓地朝着自己移动过来,北面的联军已经开始收缩防御,最为危险的赵国骑兵也不时地从大军身旁擦肩而过,顺便带走一片秦军的生命。
情况可以说是万分的危急!
“兑子!”
这是司马错想到的唯一能够救秦国大军于水火之中的办法!
大军稍作停顿,司马错将孟琥叫来,问道:“君死,国存,何如?”
孟琥毫不犹豫地回应道:“纠纠老秦,共赴国难!”
司马错随即下令:“所剩骑兵一个不留,皆尽划归孟琥,目标只有一个,粘住赵军的骑兵,为大军突围争取时间!”
“诺!”虽明知此举自己将必死无疑,孟琥还是毫不犹豫地应诺道。
随即孟琥将军中所有马匹集中,硬生生又凑足了三千之数,到了现在,无论骑兵还是步卒,显然都已明白如今的处境。
孟琥也没再多说什么,跨上战马,高声喝道:“纠纠老秦,共赴国难!”
身后各个带上,神情略显疲惫的骑兵将士们也纷纷跨上战马,怒吼道:“纠纠老秦,共赴国难!”
紧接着,秦军最后的三千骑兵发疯似的追着赵军骑兵狂咬!一时间虽有兵力优势的赵骑,却也拿着秦兵无可奈何,而对于秦军主力的骚扰也随着减少了起来。
司马错没有耽搁一分一秒,随即下令大军呈锋矢阵,不惜一切代价向北突围!
一线的秦兵们随即爆发出他们最后的战力!
秦军长剑挥舞,对面的赵魏联军也不甘示弱地挥舞长刀,几乎是以命换命,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双方便有上千人饮恨当场。
赵军的将领见此情形,虽然明知撤退是对友军的出卖,但面对如此大的战损,赵军的将领还是不由自主的稍稍产生了保存实力的心思。
虽然没有明发将令,但而这样的心思很快以一种隐蔽的方式传达到了一线赵兵的心中,随即可以明显地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