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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田单和赵启都知道,不成功则成仁!赵国的主将不能被敌军所用,这是底线,不能逾越的底线。哪怕为了守住这底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能带着这只精锐将廉颇将军抢出来的,除了勇猛无双的赵启,田单别无他选。而作为大军的副将,赵启也责无旁贷。
眼见着赵启大步流星地离开,田单随即又对在场的将领们吩咐到:“大军立即整备开拔,目标轵城!归义军并羽林卫入城防守,长平军于城外扎营驻守,以成掎角之势!”
“诺!”众将轰然应诺。
之所以将战力并不算最强的长平军放在了城外,其中原因之一自然是长平军是田单一手带起来的,即便要他们去城外受点苦头,其中的将领也不敢更不能扎刺。
若是换了其他的军队,表面上没有什么,但背地里不定怎么编排,毕竟城外风餐露宿,怎么也不及城内舒适,短时间内问题不大,可一旦战事迁延,影响战力那是一定的了!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古皆难矣。
当然更重要的也是从兵力构成来安排的,羽林卫只有两万人,做城外之策应,略显兵力不足,归义军多为胡骑,虽然归附赵国已有几年,但到底还是不太放心,大军压境之下难免其心生异志,还是收拢在城内才便于管理。
得到将令的赵国大军很快便行动了起来,以长平军为先导,归义军的胡骑护卫两翼,单兵战力最强的羽林卫殿后,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往河内与周邑的交接——轵城而去。
而在八万大军缓缓移动的背后,五百精锐骑兵已然呈现冲锋姿态,踏着廉颇离去的路迹,一路追寻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山野之间。
这边的追击不停,那边赵括也已经带着两万八千大军开进到了上党郡中。因为骑步混合的缘故,赵军的速度不算太快,而为了能够保证重骑兵旺盛的战斗力,赵括甚至在此基础上还稍稍减慢了行军速度。
如今的河东还是一片安宁,即便秦军来犯,自己丢了再多的城池,只要重骑能够一举重创秦军,那么失地复得便是迟早的事情,反倒是重骑若是不能一举克敌,一旦战事形成焦灼,即便没有丢城失地,也得不偿失。
“欲速则不达”的这个道理显然李牧也懂,所以即便李牧在心急,却也依旧努力配合着赵括的行军安排。
西面,秦军依然在焦急地等待着,虽然暂时蒙骜以自己上将军的身份暂时压制住了逐渐失去耐心的众军,但蒙骜自己也清楚,若是再有三日,还无消息传来,自己恐怕要么退兵归秦,要么只能硬着头皮,在未确定赵军主力被拖住的情况下,强行攻击赵国河东了。
不仅因为麾下将士失去耐心,也因为时日久了,自己这十万大军已经难以掩藏了。
南面,齐、楚、韩、秦四国的大军越过周王畿,进入魏军管辖范围内的周邑腹地悄悄挺进,试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边境的赵军进行突击。
信陵君也在魏军的营地中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准备好好地款待廉颇这位贵客,甚至为了凸显廉颇的重要性,数千骑兵被信陵君毫不犹豫地撒出,迎客更是迎到了十里开外!端是好客之人也!
东面,赵括命令出兵的王命已经通过信鸽传递到了北郡都督李义的手中,平北郡随即集结,一批批的探马斥候被李义放入齐国境内,很快就要动身攻齐。
但,各方都还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时机。
于是,数十万大军偃旗息鼓,仿佛统统消失在了偌大的战场之上,周邑的百姓们肆意享受这这风雨欲来前的诡异平静,而六国的的将士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风云的变幻。
。。。。。。
战国的天气也如今日的天气一般,说变就变。
明明前两日还是阳光明媚,突然间,毫无预兆的,刚刚还远在天边的几片乌云便集体出现在了头顶,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外加电闪雷鸣!
河东郡,桥头堡轵城内,在田单的布置下,赵军八万大军会同刚刚赶到的一万郡兵和三万屯田兵,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布防——三万长平军带着一万郡兵在城外二里处安营扎寨。
一方面与轵城形成犄角之势:无论哪方遭受到攻击,另一边便可攻击敌军的侧背,能够有效地进行增援;另一方面前出的营寨也能部分地控制住泌水防线,可形成半渡而击的效用,从而进一步地迟滞联军的进展。
冒着瓢泼大雨,赵军士卒们将营寨一遍遍的加固,而田单也是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来回在轵城与营寨之中奔波,交代好了城防,又到营寨中指挥布防,这边刚刚放好了拒马,那边有需要自己去协调滚木礌石的分配。
就在赵军士卒冒雨修筑工事,忙得不亦乐乎之时,突然间,赵启带着几百残兵,拖着疲惫的身体,出现在了轵城城外。
得到消息的田单,赶忙奔下城楼。
却见赵启和他麾下的骑兵们都耷拉着脑袋,身上的铠甲有着好几处明显的破损,雨水混着血水,滴滴答答地从铠甲的缝隙流到地面。
显然,他们经历过一场恶战!
田单扫视一周,却不见廉颇将军的身影,心中的担心更甚了!
“廉颇将军呢!”田单急切地把着赵启的右臂问道。
不是田单不恤兵情,而是田单分得清主次,这场恶战再怎么恶劣,不过是局部的一小趟战斗而已,相对于接下来的大战根本不值一提。但若是廉颇将军落入敌人手中,那么此战。。。。。。在田单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联军压着发须皆白的廉颇将军前来叫门的场景。
“老夫在此!”一声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不由得让田单精神一振。
紧接着,密集的骑兵闪开了一条道,随即高头大马之上,一个脸色惨白,几无半点血色的苍老面孔出现了田单的面前——不是廉颇还能有谁!
见着自家主将平安归来,不仅田单,就连田单身后的士卒们也不由得高声欢呼了起来。田单更是狠狠地一拳砸在赵启的胸口,似乎在调笑赵启:小样,还给我这整这惊喜的一出!
然而,面前的赵启却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转悲为喜,反而依旧愣愣地牵着马,站在原地。田单顿觉异常。
坐于马背上的廉颇见此情形,也艰难地扯着嘴角微微一笑,随即喘气了两口粗气,示意紧贴在他身侧的两名护卫离开。又用他苍老的声音下令道:“擂鼓聚将,全军校尉以上,悉数到城门集合!”
“诺!”当即一名传令兵出班应诺道。
而至此时,田单才猛然发现,廉颇老将军所骑战马的后腿之上,不断有血水混着雨水顺流而下,甚至在战马后部,已经有一滩血水聚集。
“廉老将军!”田单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
“田将军!且上马来!”廉颇点点头,随即一个眼神,立时有一名骑兵将马匹让给田单。
田单当即翻身上马,廉颇的亲兵牵着田单所骑的战马,掉了个头,来到廉颇身侧,田单这才发现,廉颇的背后,汩汩的血水不断地涌出,而之所以廉颇还能坐起来,全靠身后的几根木棍支撑着,所以廉颇只能尽量少地减少移动。
“廉老将军!”田单担忧地呼唤道。
廉颇摇了摇头,却不再言语。没有旁的原因,他只是想要将仅剩的气力节省下来。
田单看着身旁的廉颇将军,又联想到一脸悲痛的赵启,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廉颇将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为赵国做最后的一点贡献!
不由得,田单的双眼已经朦胧!
而此时,城墙之上鼓声大作!那是廉颇聚将的鼓点!
一通鼓过,城内的诸将便已齐齐到城楼之下聚集,大雨倾盆间,一声声亲切的“廉老将军”在城门口不断地响起,却再没有听到往日里亲切而爽朗的回应。
雨幕中的廉颇将军只能点点头算是对众将的回应。
有眼尖的很快发现了廉颇将军的异常——战马之下,血水已经淌了一地!都是沙场宿将,哪里不知道廉颇将军如今的情况。
当即便阻止了后来人的行礼,因为每次行礼,微闭双眼的廉颇将军即便再难受、再没气力,也会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大雨依旧下着,亲兵悄悄在廉颇将军的身后撑起了一把伞,但似乎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为了保证雨伞和它流下的雨水不至于挡住廉颇将军,亲兵只得将雨伞大仰角地向后倾斜,如此一来,几乎遮不住这瓢泼的大雨。
即便如此,亲兵们依旧执着地为廉颇将军打着伞,就像他们的主将一般——明知自己所做之事或许根本微不足道,却依旧执着地去努力完成!
雨一直下着,鼓点越来越急,尽管轵城城门口的人也越来越多,气氛越越发的诡秘的安静。将领们一个个默默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静静地等候着他们的主将的将令,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铠甲。
终于,二通鼓毕!赵启稍稍清点了下人员,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廉颇将军的马前,双手抱拳,哽咽声音响彻城门:“禀上将军,大军校尉以上将令集结完毕,请上将军训话!”
廉颇闻言却没有睁开双眼,只是用略显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三通!鼓!”
赵启闻言,眼中热泪再也控制不住。。。。。。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托付众军魂归天
“聚将之鼓,三通而毕,不至者斩!”
尽管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尽管赵启已经向他汇报了人员已经到齐,但廉颇依旧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打破军中的规矩。
赵启当然也明白老将军的意思。
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转身向着城头的传令兵嘶吼道:“擂鼓!”
一声嘶吼出,众将轰然下拜:“将军!”
瓢泼的雨水顺着帽檐滑落; 身受重伤的廉颇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再看一回自己深爱着的军队,再看一眼自己麾下的将士们,但身体的伤势已经不允许他再这么做。微闭的眼前只能看见那朦朦胧胧的一帘雨幕与模模糊糊的黑影。
老将军没有回应,或者说城头的擂鼓之声便算是老将军的回应!
“咚,咚咚; 咚咚咚。。。。。。”一声声如闷雷般的鼓点,敲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令人心中不住地发闷; 赤红的双眼仰望着雨中的廉颇将军,穿过重重的雨幕,纹丝不动宛如一座丰碑。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嫌弃聚将的鼓声过于持久!
咚。。。。。。
终于最后一声鼓毕,呜咽的号角声传来。。。。。。
“禀上将军!三通鼓毕,校尉以上将令集结完毕,请将军示下!”赵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雨水之中,大声地向廉颇将军汇报道。
“末将等,见过上将军!”赵启深受数十将令,齐身参拜道,声音之壮,竟然盖过了这倾盆大雨之音。
廉颇深吸一口气; 眼睛缓缓睁开,虽然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又有雨水的遮挡; 廉颇即便将眼睛睁到了最大,却依然连身边的田单都看不清。
看不清便看不清吧!不重要; 重要的是廉颇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随即从丹田缓缓吐出一个字:“起!”
而随着这个“起”字的吐出,廉颇一直面如苍纸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红晕,众人哪里不明白这是回光返照了!
“诺!”众人钢牙紧咬,又齐齐地应诺道。
看着眼前模糊的影子,廉颇又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气力说道:“我王不以臣老聩,许以大军,攻略周邑。然本将不察,误入魏国陷阱,致大军于危难之中!此皆本将之过也!”
“上将军!”众将齐齐急道。
众将想说什么,廉颇怎会不知。廉颇更知道,赵王括也绝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责怪自己,毕竟谁也想不到魏国会突然倒戈。
但作为主将,无论何时都该保有最起码的警惕!尤其自己还离开大军去魏营寨赴约,实在不应该。
也正是因为自己这样略显莽撞的举动,导致数百骑兵精锐在救援自己的过程中殒命; 更是将战场主动权拱手想让,大军不得不撤回河内。这个出师不利的后果,必须也只能由他来担当。不为别的; 只为了能够安定众将和继位者之心。
这也是廉颇坚持要聚将的原因之一!他要交给继位者田单,一个“干净”没有案底,不需要“戴罪立功”的赵军。
只有这样,赵军才能放下包袱,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本将如今时日无多!”廉颇艰难地抬起右手,示意大家莫要打断他的话语。
而此言一出,底下的校尉们已然泪流满面:即便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