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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王翠翘这院子比张执象自己家还要小许多; 只能说是干净简朴,包括王绛阙的闺房,其实也没有什么少女气息。
唯一显眼的,就是房内的两排书架。
床铺的很整洁。
屋内甚至没有妆台,只有一小面镜子,床头柜上还有一壶茶,可能是昨夜剩的,茶壶旁是一本书,《资治通鉴》。
王绛阙不喜欢上古史,但并非是不喜欢历史。
不读历史,是不可能对世界有清晰理解的,不读历史,更不可能有宏观的战略思维。
看得出来,这本《资治通鉴》已经被她翻了很多遍了。
尽信书不如无书,王绛阙在书上有许多笔记; 其中不乏对原著的指正之处,如书中对于云台二十八将的排序有误; 她就予以批正了; 显然在看历史记录的时候,还会找其他资料印证。
当王绛阙端着木盆进来的时候,张执象正坐在床头看书。
她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平静的说道:“洗洗吧。”
“嗯。”
他洗过手脸,王绛阙帮他将水倒入另一个盆中,正待他要接过脚盆的时候,王绛阙摇了摇头,竟是蹲下身去给他解鞋了。
他一时有些发呆,直到双脚没入温水当中,被一双柔荑搓洗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就这么静静的,她帮他洗完了脚,又拿了双干净的木屐给他,说道:“衣服也换了吧,我给你拿了父亲的衣服。”
在王绛阙端水离去后,张执象看着一旁椅子上放着的干净中衣,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待他换下衣服后,王绛阙又来敲门。
取走了衣物,月色下,她正在井水旁搓洗着,打着砧板,动作熟练自然,显然,过去的十年,她大多是如此生活。
张执象依靠着门框,抬头望月,好似听到了玉兔的捣药声。
……
一夜无话,鸡鸣的那一刻,张执象睁开了眼睛,吐出一口真气,走出门,飞身轻巧上屋顶,就那么坐着,看着日出发呆。
院子内渐渐响起声音,又有炊烟从厨房升起。
他有些理解陶渊明为何钟情于归园田居了,如此安宁的生活,或许到永远也不会觉得长久。
王源之早期泡了壶茶,还在为宿醉后的头痛而醒酒。
他哼哼的靠在躺椅上,便望见了屋顶上的人影,喊道:“贤侄起得挺早啊。”
“伯父。”
张执象从屋顶飘然落下,轻声问候,王源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这次我离开沁源,就去龙虎山拜见老天师,也见见你父母?”
张执象平静道:“理应如此。”
“哼……”
王源之还是有些顺不过气,毕竟要嫁女儿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听说京师大学新立,却缺乏数据库,天问是绛儿的嫁妆,你要是想把天问并入到京师大学当中,也是可以的。”
“嗯。”
“唉……婚事得尽快办,不然这怀孕了可不好,对了,孩子的名字你想好没有?”
“那个,伯父……”
“还叫伯父?”
“……老泰山。”
“哈哈哈……”
王源之高兴大笑,又一个劲的拍着张执象夸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当年的事情,说自己眼光多好,张志当初还不情愿之类的。
张执象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待用过早饭之后,陈卿他们便来了,王源之得意的跟他们介绍着自家的女婿,陈卿听闻,也说道:“守义公,虽然有些唐突,但,孩子们希望王姑娘能够在沁源举办婚礼,我们这伙也是这个意思,这一路走来,王姑娘帮了我们太多,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尽些心力。”
陈卿知道这于礼不合。
怎么也该是在夫家那里办婚礼才对……
王源之捏着下巴思考,王绛阙却看着张执象,意思很明确,她想这样,张执象还在犹豫,王源之却一锤手,拍板道:“就在沁源举行婚礼吧。”
“这……”
张执象还是不愿意答应,并非是迂腐什么的,婚姻大事,总还是要通知父母的,如果在沁源结婚,让父母从老家赶来,怎么都不合适。
而且,这时代,总要明媒正娶才符合礼数。
才合名分。
王源之却说:“若是有意,你回龙虎山再补一场婚礼便是,可在绛儿看来,她的婚礼,只有在沁源,才是真正的婚礼。”
王源之这意思是让他不告而娶?
而且……
他还在想什么,王绛阙却握住了他的手,说道:“就在这里,好吗?”
“……好。”
当张执象点头后,陈卿他们几人顿时欢呼起来,消息传出去,整个沁源都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上上下下都在庆贺、祝福。
孩子们走街串巷唱着歌谣,红色的贴纸贴满了各门各户,烹羊宰牛支起了大锅,发自内心的爱戴和祝福,女工们要拿出最好的嫁衣。
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在竭力为王绛阙举办最好的婚礼。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仅仅筹备了两天,婚礼就开始了,所有人都笑着,却笑中含泪,因为这不只是一场婚礼,更是一场离别。
这是他们唯一能够为青阳先生做的。
他们有迷茫,有失落,但无一人提出来,他们只是由衷的希望王绛阙能够幸福。
只有王绛阙正教着的这一届孩子,一群小女孩凶巴巴的告诉张执象,让他不准欺负先生,不然大家都不会放过他的。
如果他答应,她们就将最好看的花环给他。
于山花烂漫之时,孩童的环绕之下,她一袭红色的嫁衣,嫁给了他。
没有十里红妆,有的只是最诚挚的祝福。
256、应龙开天留鳞于世
拜过父母天地,热闹了一整天后,新郎新娘被送进了新房。
外面还在热闹,估计要喝到夜深了,今日的喧嚣才会散尽,而新房内的两人却平静无比的对立而坐,他说道:“我答应了伯父; 两家商议婚事,应当三媒六聘娶你才对。”
他再次强调,王绛阙自然明白个中差别。
王绛阙却说:“天下人不认得王家,也不会在意王家的闺女是怎么嫁的,但是他们却认得公主,会在意公主是怎么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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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自来有公主下嫁的习俗,但无论怎么; 都没有公主与人做妾的道理。”
“我们王家先一步; 却也要让一步。”
“你认为自己与嘉靖的情义不用联姻,但你想过没有,嘉靖与你没有隔阂,但对我们王家,却会因此心存芥蒂?”
“纵使一时结盟,那是因为外敌强盛。”
“待获胜之后呢?兔死狗烹说不上,但王家的存在,本就有尾大不掉的嫌疑,哪怕是你,也会认为王家的存在过于刺眼吧?”
“何况嘉靖,何况其他的那些人?”
张执象认真道:“不论怎样,王家以后必然是要急流勇退的,你们自己不也是这种打算?”
王绛阙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哪怕是你也无法保证王家能平稳下山; 我相信你,却不相信嘉靖。”
张执象苦笑道:“你这是何苦来哉,我……”
她问道:“今日的婚礼不好吗?我很早就想过了; 我若是要成婚; 便要在沁源。不是在外面,锣鼓喧天,却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遵循着礼仪流程。”
“甚至于今天都太过喧嚣了。”
“我只想两人穿着婚衣,带着一群孩子们在山野上游玩,去画一幅画,不需要多精美,最好是稚童的手笔,婚礼的唯一仪式,让孩子们给我们送上花环就可以了。”
“这才是我想要的。”
张执象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她却又说:“寻常人的人生只有百年,可你不是,永淳公主便是占了名分,也不过是几十年罢了。”
“我与她们不一样。”
“我爹应该告知过你,我们王家有一块龙鳞,龙鳞原本是供奉于库库尔坎神庙; 是羽蛇神的逆鳞。”
“如果你有了解应龙的话,你会知晓; 如应龙有翼,方为真龙。”
“应龙是真龙的标准,更是创世龙神,周天以北辰为主,以勾陈为后,应龙居轩辕、勾陈二星,乃天之后妃。”
“是真龙、祖龙。”
“你那天跟我说佛家可能看到了一些东西,混元量劫是64。8亿年,而无量量劫则是四亿八千万个混元量劫,共计311。04亿亿年。”
“无量量劫如果是一切的生灭的话,我们这个世界生灭应当是64。8亿年。”
“倘若盘古开天开的是无量量劫,那我们这一个混元量劫,就是应龙开天。”
“《祁阳贾侯神道碑》记载:‘乾坤破碎、溟涬茫昧……应龙腾举托天开,垂云矫翼廓清氛’。”
“《全唐文》中,长孙无忌也说‘应龙辟疆’,我们所生存的大地是应龙开辟的。”
“道家不是有周天二十八星宿是聚灵法阵的说法吗?那这个法阵是谁布置的?倘若是先天而成,那应龙便是先天造化的总结和拟态。”
“即便将两者分开。”
“开天之应龙乃造化之力,古之传说中的应龙乃‘天垂象’,即便是天垂象,也足以说明应龙之奇伟。”
“应龙开龙门,才让世间水族、蛇、虺有进升化龙之机。”
“羽蛇神便不是应龙化身,也是进化完全的真龙。”
“自龙鳞认主,已经有十余年了,我不确定自己能否长生,但也绝不会只有人生百年。”
殷地安人的至宝被王家所得,其实也不算秘密,只是以前还没有到大暑之世,只认为是一件珍贵的宝贝而已,没有真正意识到它的价值。
王绛阙作为主人,自然比其他人更明白这块龙鳞的用处。
在平凡之世,殷地安人尚能以契合的血液召唤出龙魂,以为龙鳞的功效就是这个,其实完全不是,真龙与蛟龙不同。
真龙平时不会显现实体,因为它本就不只是实际的生物了。
龙脉龙脉,很多时候,龙就寄居在那山脉当中,它们“化身合道”,巩固人间气运,就算不化入龙脉,也需以气运为食。
王绛阙最初并没有发现。
但事实效果却表明,她在沁源所做的一切,让龙鳞得到了极大的滋养,而她……在化龙。
对着张执象,王绛阙平静的脱下了嫁衣,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可以看到在她的胸口,巨阙穴的位置,有着一块一寸见方的龙鳞,没有任何悬挂,是长在了她身上。
“摸摸看?”
她轻声说道,张执象屏住了呼吸,甚至没有注意那些人间姣好,缓缓伸出手按在了那块金色的龙鳞之上……
他精神有些恍惚。
好像来到了金字塔神庙的门口,看着巨大的神龙盘桓于整个金字塔,巨大的羽翼挡住了太阳,龙首自天空垂下,黄金瞳注视着他……
龙目中是悠久平和,周围的一切,仿佛已经永恒,时间不再流动……
心神回归。
张执象松开了手指,王绛阙平静的说道:“看到了吧?我已经不是人了。如果顺利,我会成为新一届的羽蛇神。”
“这块龙鳞,很有可能不是来自于羽蛇神的,而是……来自应龙。”
“只有祖龙的龙鳞,才可以让得到龙鳞的存在,化为真龙。”
张执象有些震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明明娶的是个女子,怎么就变成一条母龙了?这两个物种,能成吗?
“你应该不会害怕吧?”她忽然说道。
“怎么会……”
“可是,我衣服都脱了,你却只关心龙鳞?”
“不是,我在想,你这样,我们还能生孩子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原来,我才是许仙?”
“什么许仙?”
张执象深吸了口气,将王绛阙抱起,向床上走去,说道:“《白娘子传奇》的故事,应该还挺长的,说不定能讲一夜。”
257、诚邀义军进京勤王
事实证明,人与龙是不同的。
再天生丽质的女人,也只是人,脱离不了物种的瑕疵,而王绛阙是完美的,完美到张执象明明没有双修的想法,却也得到了龙元。
还储存在他丹田里的能量清晰的告诉他; 他的妻子……不是人类。
“在看什么?”
她还没有睁眼,但却知道他在看她,往他怀里钻了钻,脸贴着他的臂膀,似乎又升起几分倦意,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想要睡个回笼觉。
“在想你变身为龙的时候; 会是什么样子。”
“嗯……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