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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商不敢反抗,那自然就是关门和限售了。”
“而在你们调控粮价之前,粮价应该已经维持了一段高位,并且早已刮干了居民手中不多的那点余钱。”
“现在,他们差不多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啊。”
“给他们发粮食,能让他们活下去,可是对于升龙城的氛围有改变吗?市场会继续荒凉,工商业运转不起来,人们还是没有收入,还是一副低迷绝望,厌战情绪弥漫的样子。”
“你不能给他们发粮食,你得给他们……发钱。”
“特别是大明宝钞。”
黎维宁不是不清楚大明宝钞的购买力,只是……
“这战乱时期,他们还能认纸钞吗?”
张执象微微一笑,说道:“安南战乱,大明又没乱?而且,金银带着,逃跑转移财富多难啊,城内那些商贾富户,巴不得把财富尽量折算为宝钞呢。”
“看在宝钞的份上,粮商也不会再捂粮食了。”
“他们会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切财富换成宝钞,这样粮价必然就还要降,粮价一降,物价都降了,市场也就繁荣起来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何尝不是一种民心所向的表现?”
284、叶公好龙攻守易势
升龙城内有钱吗?
有的。
明军打仗一向有个习惯,那就是走一段路发一次钱,以朱棣当年北征为例,在京师整军,发一次钱,走出京师十里地,又发一次钱; 行军三五日,又喝酒吃肉发钱,出边关再次发钱,此后每走一段路,打一场仗,都发钱。
朱棣一次北征; 战果如何不论,粮草耗费不论,光发钱就要发几百万两。
有此可见朱棣的豪横。
特别是在朱棣看来; 北征就跟春游似的,他就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找理由给将士们发钱,这让军队如何不拥护朱棣?
底下士卒跟着朱棣跑一趟漠北,就能赚几十上百两,这什么概念?
跑两趟漠北,就能解甲归田当富农了!
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当兵吃粮”的概念,你钱给够,我就给你卖命,保家卫国?那不是军人的职业素养吗?
军官们怎么想另说,反正对于大头兵来说,就是这样。
华夏人从来就是实用主义,你不能光跟我讲道理,空画饼,咱拜菩萨,菩萨不灵都要骂两句菩萨呢; 何况是战场上卖命?
因而; 从此以后,明军出动,都有一个规矩。
带钱。
如果平日里不曾克扣军饷,那少发点大家都能理解,但你平日里克扣军饷,临战了却想要大家拼命,不把钱补齐了,谁跟你卖命?
打了胜仗,要不要激励一下士气?
遇到困难了,要不要鼓舞一下士气,悬赏几位壮士?
所以,外出作战,不仅要准备好粮食、弹药,更要准备好钱,以前要带好多车的金银,难以运输,现在不一样。
一贯面值的大明宝钞,带几大箱子就可以了。
仇鸾出征前; 嘉靖是调了两千万贯宝钞给仇鸾的……
五万京营,整军完就每人发了十贯,走出北直隶又发五贯,走到湖广又发五贯,走到滇南的时候,连同会师的卫所兵一起,每人又发了二十贯。
仗还没打,就花了340万贯。
等打下安南,一路攻伐,直到仇鸾带兵前往满刺加,叛军发动为止,军中就只剩下八百万贯了,全部留在升龙府。
钱给足了,军纪自然就好了。
有军法官看着,可没人敢乱来,不值当,所以明军占领安南期间,基本没有发生抢掠的事件,这点很重要,因为明军不够“凶”,所以百姓怕叛军,不怕明军。
可谁心里没杆秤?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心里没谱?
只要风向一变,仁义之师的好处,是那些叛军和南京那边都远远想不到的。
“八百万贯……”
“打下升龙府,皇宫里面,应该也有缴获吧?”
听张执象说缴获,高训义愣了下,问道:“这个……缴获不用送到京师给陛下吗?毕竟这次南征的耗费可不少。”
高训义倒是不在意战利品。
因为此次南征,只要完美收官,军功可谓是泼天,按照明朝的规矩,除了南征军总兵仇鸾要升爵以外,副总兵朱纨一个侯爵是少不了的,他们这些卫所总兵,伯爵肯定能混一个。
有了爵位,还怕没有富贵?
所以打下安南,皇宫里的好东西他们都封存了,待班师回朝一并献给嘉靖。
“献礼的事再说,安南国库有多少钱?”
“折算白银,大约四百万两。”
“才四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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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以前京师户部,存银都没有超过两百万过呢。这也就是莫登庸势力初立,说话还管用,那些人不敢太乱来。”
“……”
不愧是小中华,大明有的毛病,安南一件也不能少,对此,黎维宁嗤笑道:“后黎朝虽然一直流亡,但好歹还是朝廷,你们猜我那时国库里有多少?”
“在舟山下注,赢了三千两,是我最富有的时候。”
“后黎朝的国库,就没超过千两银子过。”
“想必莫登庸造反以前,也不会太好,能有几万两银子就顶天了!”
均田免赋的时候,地主没有跑的,公审以后,钱都留在了公中,由当地村治调度,用以建设水利设施和帮助困难户。
而真正有钱的那些大族,自然都已经跑掉了。
打安南就现金上而言,哪怕半个月就攻占全境,这场仗依旧造成了财政赤字,正常来说,一场南征,大明会有至少一千万两的赤字亏空。
“八百加四百,一共一千二百万两,全发了。”
“升龙府内,六十万百姓,人人都有。”
“每人发二十两,直接发。”
张执象要把钱全都发了,高训义觉得不妥:“国师,这仗还没打完呢,钱都发出去,招募民夫,运输补给,收集粮草的时候该怎么办?”
黎维宁也觉得不妥:“这,我们先发八百万贯如何?稍微留点备用。”
张执象的回答却是:“不留,一点都不能留,不但要全部发出去,还要让人们都知道,明军没钱了。”
“这……”
高训义觉得这有点荒唐,跟告诉百姓和敌人他们没粮草了差不多,军心怕是也会动摇的吧?特别是传到前线去,前线能不担忧后勤?
黎维宁却眼中精光一闪,领悟到了什么,喃喃道:“背水一战?”
张执象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背水一战,而是告诉安南的百姓,我们山穷水尽了,想要我们赢,就必须都来帮我们。”
“这!!”
黎维宁瞬间豁然开朗,他激动道:“原来如此!求人万遍,好话说尽,都是没有用的,只有让百姓们觉得,他们必须帮忙,我们才能获胜的时候,全民才会动起来。”
“到满刺加的后勤不是几万军队,几万民夫能保证的。”
“我们需要上百万人民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来,让他们自发的来帮我们给前线运物资,让他们自发的去清理和对付一切叛军势力!”
高训义有点懵,搞不懂两人的意思,他问道:“百姓不是在帮叛军吗?”
“我们山穷水尽,马上就要输了,他们应该更用力才对。”
“又如何会帮我们?”
张执象只是笑,黎维宁拍了拍高训义的肩膀,跟他解释道:“同一件事,信号不同,氛围不同,结果是全然相反的。”
“百姓听到升龙城破了,明军要败了,只会沉默。”
“可百姓们听到我们将一千二百万两全部发了出去,自己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会慌。”
“他们会想,万一明军真的败了,离开了……安南会如何。”
“以前的生活,真的好吗?”
“我们均田免赋,究竟给了他们什么?他们……曾经拥有了什么?这些,都是被谁夺去的?”
“他们会想。”
“等他们想明白了,就会越想越气,愤怒,将取代恐惧。”
“此时。”
“我们只需要一场胜仗,哪怕,只是一场小胜仗,攻守之势,就会完全改变!”
“千万安南百姓,就会站在我们的身后,跟我们冲锋!”
285、吾心不动随机而动
高训义这才恍然发现,原来关于张执象的那些故事,说书先生这些年不厌其烦讲的“登闻鼓”,并没有夸大其词,国师厉害,不光是修为,更在智慧。
安南还是那个安南; 其他条件都没有变,但在张执象的处理下,就全然不同。
行云流水,就如同庖丁解牛一样。
高训义已经被折服,当即不再有任何异议,他与黎维宁去安排发钱的事,张执象则牵着苍珠继续逛着升龙城。
方才一直在旁边听,没有插嘴的苍珠问道:“师傅; 发钱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
张执象笑了笑,他明白苍珠在担忧什么,升龙城是安南人的首都,这些天又没有禁止出入,不管是以前的余孽也好,还是后来渗透的间谍也好。
总是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暗流涌动,随时“起义”的。
“发钱嘛,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与耕地不同,耕地珍贵,但耕地是不能动的,没有强有力的力量庇护,老百姓们拿到田契了,内心也会不安,觉得这田不是自己能守住的。”
“所以,他们对均田免赋的印象并不直接。”
“可钱呢?”
“有了钱,何处不能享福?空口无凭的数额,人们没有感觉,甚至于一箱箱宝钞摆在那里; 都缺乏冲击。”
“可一车车金银堆在街上呢?”
“再告诉百姓们,每个人都有份,每人都可以拿到二十两银子的时候,他们会如何?”
“哪怕钱还没发出去,他们会觉得,那钱,就是他们自己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把这钱抢走!”
“在升龙城内预谋的那些人,是否有高人难说,但至少能看出这笔钱一发,升龙城内,就没有他们造反的基础了。”
“他们必然要阻止我们发钱,这也就直接把他们推向了百姓的对立面。”
“要引起众怒咯~~”
张执象说的轻描淡写,手中还抛着几颗石子,就好似抛着银块一样,又好似一位渔叟,正抛着鱼饵,等鱼儿咬钩。
“师傅太厉害了!!”
苍珠发出由衷的崇拜,张执象只是轻轻一笑,说道:“这便是屠龙术的应用; 一切事物,我们能看透本质的时候,无论是破局还是布局,都是降维打击。”
“要超脱阴谋、阳谋这些谋略的层面,直达力量的本质。”
“如此便可以不变应万变。”
“阳明先生说的‘吾心不动,随机而动’,就是这个意思。”
苍珠认真的点点头,表示已经铭记在心,女孩灵气十足,说道:“相比于师傅的法术,这屠龙术要更加厉害哩!”
……
……
“你研究过张执象吗?”
宣化城内,洪觉山向阮淦问道,他虽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郑检已经进入升龙城寻找万行大师,一切都准备妥当。
可他依旧有些不安。
阮淦答道:“听说他在舟山拿了武道大会的冠军,战力已经处于当世一流了,便是青龙榜上的大宗师,也可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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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来,他法术杀人,又不怕气运反噬。”
“万行大师对付他会不会有意外?”
洪觉山摇了摇头,说道:“你们都只看到了张执象的修为,都忽略了十年前他护送登闻鼓上京的事,那个时候他可没有什么修为力量……”
“我并不认为十年后的张执象比十年前还不如。”
“张执象的谋略万万不可小觑。”
阮淦不解:“任何计谋都需要依托力量来实施吧?我们大军高歌猛进,高训义如今只敢在升龙城周边五十里活动,已经形成了围困之势。”
“黎丕带领大军在清化府也连翻获胜,很快就能攻下清化府。”
“就大局而言,张执象还能凭空翻盘不成?”
洪觉山没有说话,但心头的那股担忧如何也挥之不去,他仔细梳理着脉络,想找到自己有没有遗落,他忽然想起什么。
从桌案上找到清化府的军报,来回看了好几遍,问道:“黎丕真的快打下清化府了?”
阮淦说道:“这还有假不成?他都派兵北上,与我们合力组建包围圈,封锁升龙城的南方呢。”
洪觉山沉声问道:“黎丕派了多少人?”
阮淦理所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