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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无法维持,那就是送上门给宝钞做收割的。”
“方才山长已经说了,货币的本质是力量的眼神,同样的金本位货币,需要对等的力量,才能体现出黄金的价值。”
“唯有力量处于同一水平,才是黄金越多,货币价值越高!”
又有人说道:“有我们背书,扶桑的货币如何能差过宝钞?”
先前那人当即反驳:“力量的载体是国家,是国家主权,扶桑哪有那个影响力!这根本就不是背书不背书的事情!”
此人言辞犀利,见事独到,引起了徐阶的注意。
他笑着抚须,问道:“此是何人?”
严讷答道:“李春芳,字子实,南直隶人士,嘉靖七年中举,颇有才名。今年进的书院,后来调到讲武堂,做思政先生。”
徐阶满意的点点头,指着李春芳说道:“不如,你来讲讲,我为何说在扶桑发纸币?”
李春芳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走私。”
徐阶笑了。
道:“见识不错,的确是走私,我们能够为扶桑做的背书,只有走私,通过走私贸易让宝钞与日钞流通,而我们再以日钞进行海外贸易,从而分润贸易当中的货币份额,而其他拿着日钞的商人,则可以通过走私,达到与宝钞一样的购买力。”
“然而,这不过是权益之计。”
“因为,这依旧是日钞对于宝钞的依附效果,倘若走私一旦中断,日钞的信用就会直接崩溃,我们在海权上暂且处于守势,也无法开拓进取,所以货币非常不稳定。”
“可即便如此,也要去做。”
“因为只有金融才能对抗金融,江南的财富,需要一个蓄水池。”
“世界的财富,也不能任由朝廷收割。”
“所以,要在扶桑搞银本位,在走私还能维持的阶段内,完成白银消化,将白银流转为实实在在的货币,不论是日钞也好,还是宝钞也罢。”
通过走私,他们可以不断的用日钞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商品,然后兑换为宝钞,亦或者其他。
等以后,就算日钞崩溃。
他们也早已脱身,承担代价的是手中拿着日钞的人,还有……扶桑。
当然,也可以尽力维持日钞,但那个池子太小了,装不下江南的财富,他们本质上是要借助日钞跟宝钞抢江南的市场和产出。
待解释以后,大家才明白徐阶的良苦用心,一时间众人钦佩不已。
可徐阶知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倘若他们不进行纸币化,那等待他们的只有更惨烈的收割,这件事参考满清末期的赔款就知道了。
不列颠支持扶桑打甲午海战,投资了1。5亿两白银。
而满清整个北洋水师才三千万两。
两方的船只又是由西罗人建造的,裁判亲自下场,谁胜谁负还用说?老佛爷修不修园子,炮弹都得掺沙子,因为炮弹也是西罗人卖的。
满清战败。
马关条约两亿两白银,要赔的却不是银子,而是……英镑。
是等价两亿两白银的英镑,首先跟不列颠贷款赔偿,然后偿还英镑,可英镑是金本位,黄金不够,只能拿白银换英镑,英镑瞬间升值,白银瞬间贬值,白银贬值后进口物资不变,价格翻倍上涨,出口物资不变,价格翻倍下跌。
一来一去,通过金融手段,赔款放大了数十倍。
这就是货币的降维打击。
徐阶自己对这个再清楚不过,自然不可能坐等朝廷用金融霸权进行碾压,但主权货币是与国家绑定的,徐阶也没有太大的腾挪空间。
大明……太庞大了。
395、建州起势辽东门户
,长生可否
江南有更丰富的资源和生产力,但却没有金融主权。
所以江南进行的均田,让田亩归私,让民户承担购田贷款,就要勒紧裤腰带交出农业产出,以便早日还贷,大量农产品涌入市场,就平息了宝钞超发的通胀。
这就是金融主权的优势。
哪怕通过发债可以吸纳超发货币,完成蓄水,并将朝廷超发的货币作为己用,但货币确确实实是被市场吸纳了,朝廷一点都没有亏,还多收了一份利息。
短期内,因为操控流动性,江南还能与朝廷抗衡。
可等到债务爆发的时候,该还的钱可赖不掉,过去蓄水接下的货币,都要连本带息偿还,而朝廷还可以继续超发,此消彼长,可想而知。
面对宝钞的货币霸权,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一切手段都不过是拖延而已,而这场战争显然不是靠拖延可以赢的,朝廷完全就是越打越富,不存在被拖死的可能。
所以南京要获胜,就只能在军事上取得极大成就才行。
夏言并不蠢,他看得挺清楚的,所以他认为皇权一旦放出笼子,就别想正规手段将其关进去,必须要以蛮力打破。
徐阶能够与朝廷博弈,但却也知道这场战争,大抵是赢不了的。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赢。
他是为了逼朝廷用“全力”来赢,不得不进行资本增密,不得不放开手发展工业,不得不壮大那条吞噬世界的白蛇……
大暑之世的战斗,自然要符合时代。
若是无法在大暑之世斩蛇屠龙,历史必然还是要向着原本的轨迹滑去……
……
图们江流域,赫图阿拉。
大胜归来的王杲带着十多万俘虏,整个队伍绵延三十多里,得胜归来的建州首领,就彷若天神一样,那无数俘虏,无数战利品,让王杲的声势空前绝后。
而赫图阿拉城门前的夏行却脸色并不好。
让边军送温暖,是夏言的决定,但却不曾想,这竟是兄长的绝笔……
失去夏言的依靠,夏行那个首领义父的身份,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因为至今还没有南京的人联络他,似乎根本就当他不存在。
南京有事,都是直接跟王杲沟通的……
夏行带着百余人,气氛有些僵硬的迎接着凯旋而归的首领,哪怕这个首领才十岁,便是早熟一些,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两个队伍靠近。
王杲拉住了战马,骑在马上的王杲似乎比夏行还要高些,两人对视了好一会,王杲才翻身下马,打了个千,跪在夏行面前喊道:“孩儿得胜而归,请义父检阅。”
夏行听闻,松了口气。
看来王杲不算白眼狼,还知道感恩,知道这场大胜是谁送给……
本来要扶起王杲的夏行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把匕首已经扎在了心脏之上,呆呆的转头,对上王杲的眼睛。
王杲那小狼崽子般的狡诈和狰狞显现的淋漓尽致,他笑道:“父亲不死,大家就会知道这场胜仗的真相。”
“孩儿的威严就会受到打击,还望父亲为孩儿保密。”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夏行脸色苍白,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怎么敢,我死了,边军如何肯听安心听你的……”
王杲静静的看着夏行体力流逝,软软跪倒,句偻着身子,做着死前最后的挣扎,他那还有些幼嫩的声音澹漠无比的说道:“不论是怎么败的,是否有计谋,是否故意,但败就是败了,孩儿有足够的信心熬鹰,会调教好他们的。”
“这点就不劳父亲操心了。”
“所以,还是请父亲去陪伯父为好。”
王杲澹澹含笑,看着已经倒地的夏行,他缓步前行,踏在积雪当中,缓缓蹲下身,在夏行意识的最后说道:“我乃白山黑水间的勇士,你这狗货,又如何当得我的父亲。”
“可惜了。”
“夏言如果没死,我很想亲自为他执行凌迟。”
夏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血水已经堵住了喉咙,气息越来越少,意识越来越昏沉,最终脑袋一栽,再也没了生息。
而王杲一脚将夏行的脑袋踩进积雪当中,完全没有半点解释,只是对着族人喊道:“呼啦!”
“呼啦!
”
万众激动的呼声,他们看到了自己的王,看到了王的成熟,看到了枷锁的挣断,看到了建州的崛起,看到了乱世当中的争雄!
……
辽东都指挥使司。
俞大猷在自己的院子里烤着火,几名将领也聚在一起,不解的问道:“既然知晓宣大的叛军要投降建州,我们为何不去阻拦?”
俞大猷用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红薯。
拨着红薯,平静的说道;“没意义,打胜仗难,打败仗还不容易?宣大叛军本来就是以败代投,他们铁了心的要输,真要介入,那就是又要防建州又要防友军了。”
“至于在他们被俘虏后,去截下来,那就更没必要了。”
“王杲不要俘虏,把俘虏交给我们。”
“我们能接吗?”
“接了又按什么标准对待?”
“夏言矫诏出兵,将领们可以除掉,底层将士呢?真要按照叛军俘虏对待,那就离心离德了,我虽然镇守辽东已有九年。”
“但却没办法保证辽东没有南京的钉子。”
“宣大将士被作为叛军俘虏对待,只要扇动一翻,有内奸放出俘虏,就是一场卷席辽东的兵变,辽东失守便近在眼前。”
《诸世大罗》
“可倘若不将宣大将士作为俘虏对待,而是当做友军对待。”
“那……”
“开城投敌的事,不远了,本帅夜晚被割掉脑袋的可能,也大大提升了。”
所以说,那十多万宣大将士,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俞大猷根本就没有伸手的想法,无论是救人还是削弱敌人。
除非是学白起,直接坑杀。
但时代明显已经不同了,这种事没法做,对付异族还行,对付自己族人……
“虽然有各种麻烦,但我还是认为要出手,如今坐视建州得十多万叛军,接下来我们辽东的压力可想而知。”
“建州可不是什么苦寒的野人。”
“他们身后是江南士绅,是有源源不断的火铳大炮的。”
“朝廷跟江南虽然在打‘倭乱’,但这江山,若有决定性的棋局,我想应当还是在我们辽东这边的。”
396、策略辽东狭路相逢
高拱是河南新郑人士。
他十七岁乡试取得魁首,可连续蹉跎两届会试不中,恰逢嘉靖十三年犁庭扫穴,他便弃笔从戎,而后一直待在辽东,做俞大猷的幕僚。
可以说俞大猷作为辽东指挥使,对高拱极为倚重。
高拱言说建州得到宣大十多万叛军,有江南支持,辽东压力前所未有,俞大猷自然明白这一点,宣大叛军也好,建州也罢,本质上都是江南的雇佣军。
否则就图们江那地方,养建州残部都费劲。
自嘉靖十三年的犁庭扫穴后,建州也就剩万余青壮了,总人口也只有五万人,可就是这点人,也难以在图们江流域存活。
全靠江南的给养。
而江南是养五万人,还是养二十五万人,其实没太大差别,尽可能的武装,对辽东虎视眈眈,才是南京那边想要的。
毕竟,辽东丢了,京师就只剩山海关了。
但……
还是那句话,哪怕他经营辽东九年,也无法全部掌控辽东,辽东都指挥司有十二万兵力,但整个辽东却有三百万人口。
不可能杜绝内鬼。
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收治十多万俘虏。
至于宣大的叛军当中,底层士兵大多不知情?是否该救援?俞大猷没有想这些,当兵打仗,本来就是卖命的活计,你都投降了,还念什么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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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
俞大猷宁愿让建州得了十多万叛军,然后从正面战场较量,也不愿意去救去狙击,把俘虏抢回来,闹一场内乱。
当然,他也不会坐视建州完全消化叛军就是了。
“对于叛军救不救,首先要做分化才行,这个分化我们做不来,得让建州去做。”
“那些有意投敌的,在将领的带领下,便直接摇身一变,就成为建州将士了,而不愿意投敌的,短期内不至于投降,会被当做奴隶驱使。”
“建州也需要一批奴隶来解放他自己的青壮年。”
“如今建州不过五万余人口,青壮拢共也就万余人,王杲必然不会再让有限的族人投入生产,要全民皆兵,那就必须要奴隶。”
“过去几个月,南京帮忙运输了许多南洋、扶桑、朝鲜的奴隶过去,也有两三万人了。”
“但依旧不够。”
“他们需要更多的努力,特别是大明的奴隶,来完成信心的建设。”
“所以,不知情的,忠心大明的,跟那些叛军将领关系远的,那部分人都会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