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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知情的,忠心大明的,跟那些叛军将领关系远的,那部分人都会被充作奴隶,而非在战场上与我们交锋。”
“得把他们性子磨平了,彻底奴化了,王杲才会让他们参军。”
“我们不能坐视王杲把这些人也消化了。”
俞大猷多年坐镇一方,已经有了主帅风范,对于战场的见解极为独到,很明白一场战争的目标是什么,要解决什么东西。
高拱见俞大猷主意已定,便说道:“建州得到叛军,起码有七八万兵马会摇身一变,成为建州蛮兵。”
“夏言既然准备让宣大叛军以败代投。”
“那么南京那边必然是已经做好战前准备的,军资已经齐备,或许即刻便要西进。”
“还请俞帅做好应对。”
高拱作为幕僚,除了出谋划策外,还担任辽东的经略职责,代表俞大猷过问辽东的经略转运事物,保证军需。
他的全局视野更高,很明白宣大叛敌背后有着怎样的运作逻辑。
所以判断王杲得到叛军后,会立马西进,不说攻略辽东,起码要拿回属于建州原本的地盘,推进到浑河流域,以求打个措手不及。
俞大猷却没有回答。
他盯着火堆在发呆,好一会,他抽出一根树枝,以碳灰在地上画了张简易的地图,指着朝鲜说道:“倘若建州进攻到浑河流域,从浑河到图们江一线,他们的后背全在朝鲜面前。”
“哪怕南京可以提供保障,让朝鲜不打建州。”
“可这个保障能百分百吗?”
“朝廷如今可不是没有海权的,我们离朝鲜又近,李氏王朝知道京师对他影响大,还是南京对他影响大,所以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朝鲜攻击建州的背部。”
“无论如何,建州也不能冒着这份风险来拉长防线的。”
“更何况,他们至少新得了八万兵马。”
“还能全副武装……”
俞大猷的话让院子里一静,大家同为明军,知道宣大作为天下最关键的重镇,一直是边军最强的战力,投敌后最大的担忧的后勤能否跟上,可如今南京负责后勤,只好不坏。
那么……
灭朝鲜,足以。
高拱凝声道:“西进攻辽东是假,南下攻朝鲜是真!”
“若能吞下朝鲜,建州的威势将不可同日而语。”
“而有朝鲜提供物力,不用全赖海运,南京那边的容错率也提高非常多。”
“而且。”
“建州只有五万人口,这是发展的硬伤,而朝鲜有一千八百万人口,只要驯服得当,仆从军要多少有多少。”
“如此才真正打得起国战!”
俞大猷点了点头,说道:“我在辽东都怕里应外合,朝鲜那边如何不怕?东海海域是南京占优,我们也无法阻挡他们舰队运兵。”
“建州打朝鲜,完全可以多面开花。”
“然后快速闪进。”
“至多十天半个月,就能灭国。”
俞大猷毫不怀疑南京会卖掉朝鲜,他们连自己都卖,卖点藩属国怎么了。也就是旁边没东西卖了,否则他们不惜卖掉更多。
不断的撕裂创口,让朝廷两线作战,才是南京想要的。
高拱很是愤怒,更是后怕,道:“灭朝鲜,攻野人女真,建州大可囊括努尔干都司后联络蒙古,如此便真的有南下入关的势态了。”
“所幸国师和陛下已经解决了蒙古的问题。”
“始皇帝更是驯服了边境诸国。”
“已经驻军协防,哪怕始皇帝已经离去,那些小国也不敢造次了,就算有人挑拨,俺答汗那边不会中计。”
“能稳住蒙古,是我们对建州最大的战略主动。”
高拱在思考建州的崛起方向,而其他将领已经坐不住了,知道建州要取朝鲜,决计不能让他们成行,便谏言道:“事不宜迟,趁建州还没有得手,我们得尽快出兵!”
“俞帅,末将请战。”
“末将请战!”
众将领纷纷请战,俞大猷却伸出了手,阻拦了一下,看着诸位说道:“便是十多万叛军,建州也要花费一翻力气消化,整个朝鲜,建州又该如何消化?”
“不论叛军加入也好,南京支持也罢。”
“建州最核心的,那是那五万建州女真,把这批人剿灭了,才是解决问题的真正方法。”
“如此。”
“南京不但失去了外族的名义和旗帜,更失去了王杲这种有才能实施战略目的的代理人。”
“我们……”
“朝鲜要支援,但不是关键,我想领一支骑兵,学蒙古人的斡腹,绕到图们江流域,攻破赫图阿拉,屠尽建州余孽。”
“如此一来。”
“那万余建州青壮,此后便是打一人,少一人。”
“没有基本盘,王杲如何统领其他汉军?”
“建州想取朝鲜,可以,但定叫他有去无回。”
俞大猷平平澹澹的言语中杀气已经升腾,是对建州的,更是对南京的,那些人不惜一切代价,宁可放任敌寇壮大,甚至危及中原,也要对付朝廷。
先送十多万叛军,接着又送朝鲜。
已经是完全不要脸了。
而对于俞大猷的战略,高拱看出到了妙处,放任建州游走在关外,建州便可向东向北扩张,最终可以向西从蒙古那边找突破口。
但如果断了建州的后路,把建州锁死在半岛上。
对方就完全没有战略腾挪空间了。
无论南京再怎么支持,无论宣大的叛军再怎么骁勇,也失去了争雄之势,只能忍受辽东对其的封锁和关门打狗。
……
王杲杀了夏行,以“大胜”奠定了声势后,便迅速接见诸位将领,一翻控制拉拢后,又许了重利,不同于武将在大明的低贱地位,王杲对他们许诺了重利,倘若有夺取天下的一天,定然给他们分封就藩!
封王!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哪怕宽松如蒙古帝国,当年也不过是以军民万户府来默认世侯的存在,异姓封王就藩,要追朔到汉高祖刘邦那句“非刘姓称王者,天下共击之”。
至于王杲说话不算数?
他们这些武将权势大,手里又有兵,真说话不算数了,难道还不能自己取吗?
会伙同夏言叛乱的这些边将,本来就是野心勃勃的人。
此刻只觉得找到了可以全力发挥的舞台,当即招降旧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两路大军合兵“远征”,共十五万兵力。
再加上负责后勤的十万民夫。
建州大胜,遭殃的还是那些民夫,军队战损不过万余,最后的俘虏总数其实是二十二万,那八万民夫暂且不去说他,剩下的十四万叛军当中,经由各将领劝说,复原指挥构架,很快拉起了十万大军。
比俞大猷他们预料当中的,还要多两万。
没法。
大明当兵的军户多,哪怕不是军户,投军也有许多是时代相传,当年土木堡兵变,为了将那批发动过兵变的将士一直绑定在船上。
所以他们的子孙后代,基本上都有在宣大从军。
如此延续百年。
军中有三四万,都是那些人的后代,因为历史原因,这批人就是宣大将领的死忠,不论换了多少将领,只要那些将领想捞银子,就必须得用他们。
有这么一批死忠做基础,能拉起十万大军,也就不难了。
毕竟大多数人只是从众而已。
来到这苦寒之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家主将还是故意投叛的,连个牵头哗变的都没有,不参军难道做奴隶吗?
至于转过头来杀自己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仅仅花费了一天时间,叛军就整理好了兵马,宣大两路兵马,分别以宣府总兵赵卿和大同总兵郄永为首。
两人当即请示王杲,建议羊攻辽东,实攻朝鲜。
这的确是最好的策略,王杲自无不同意,或者说,在叛军到来之前,他们早就预谋商量好了该如何打。
毕竟建州的发展方向就那么几个。
然而王杲答应以后,却觉得不对,他心里中有些不安稳,便占卜了一卦,卦象大凶,王杲虽然年幼,但极为聪慧,擅长占卜,会趋吉避凶。
占卜得到凶卦,王杲不理会两个总兵的劝说,自顾自的寻找着危机的存在。
忽然,他惊出一身冷汗。
随后看着地图,许久之后,咧嘴出一抹狞笑,说道:“战略不变,羊攻辽东,实攻朝鲜,但,我建州本部不动,多依赖两位将军了。”
如此顿时两赵卿和郄永感到不快。
你王杲要保存实力,大可私下做,如此说出来,是不是太为难人了些?
“两位将军多虑了,我让建州本部按兵不动,是要打一场最硬的仗,如若我猜的没错,此战俞大猷将亲率一支奇兵捣毁赫图阿拉,屠我建州本部。”
“然后东西合围,将我等困死在半岛上。”
“为了不让俞大猷达成目的,也为了报当年犁庭扫穴的血海深仇。”
“我要与俞大猷决一死战。”
奇兵绕后?
赵卿和郄永一想,也察觉到了这份凶险,不论俞大猷有没有这么做,留一手防备总是没错的,他们不管王杲有没有基本盘,他们考量的是战略问题。
一旦赫图阿拉被捣毁,他们被封锁在半岛。
想出去就难了。
不管怎么说,已经上了贼船,两人可不想王杲战败,便问道:“此战凶险,仅凭大帅本部,恐怕不足以应对,我等愿挑选宣大精锐,为大帅助阵。”
赵卿和郄永有意相帮,王杲却不接受。
俞大猷骑兵必然数量不多,至多三五千人,我有赫图阿拉可守,野战两倍于他,必然要报掉父亲的血海深仇。
赵卿还待再劝:“可是俞大猷统兵非同常人,犁庭扫穴的战绩和戍守边关九年的战绩不提,当年他随张执象进京,带着一支江湖义士组成的骑兵,以三千破两万,绝对不可小觑。”
“他骑兵远道而来,还望大帅不要与他野战。”
“赫图阿拉城池不高,但俞大猷没有后勤,骑兵根本无法攻城,还望大帅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杲冷冷看了他一眼,虽然接受了提议,但态度并不好,只说道:“啊,我知道了。”
397、生死追逐一战灭族
十一月初三,俞大猷以三千精骑,一人四马,绕道朵颜卫、屯河卫、弗提卫、亦麻河卫、双城卫,直接绕到图们江流域之后,完成斡腹。
图们江下游,赫图阿拉城外三十里,一处山坳。
万里奔袭之后,战马损失颇多,如今只有一人双马。
哪怕大明疆域广阔,马场颇多,又有商业霸权,可以不断从蒙古、西域得来战马,西南还有滇南可以养马。
但如此的折损,可以说代价极大了。
这样的仗,也就是如今的大明才打得起。
俞大猷勒马而立,以千里镜眺望远处的图们江,还有赫图阿拉,在他身边,副将火斌也拿着望筒观测,玻璃不是什么稀罕物,望远镜、千里镜同样不是,大明军中已经标配到了伍长级别。
“建奴竟然在图们江东边建有卫城。”
火斌看到图们江的情形,颇感惊诧,毕竟图们江已经是苦寒之地了,基本上人迹罕至,完全没有理由在东边建卫城预防进攻。
在赫图阿拉后面是海,大明和朝鲜的进攻,都只能从西面来。
右面防什么?防数百里外的野人女真?
有图们江横梗,还怕那些野人?
俞大猷已经看出了门道,说道:“那卫城建的简陋,如今还有工匠在修补,是临时建的,王杲那崽子已经料到我们要斡腹了。”
“知道了?!
”
众将校惊呼出声,他们费这么大力气,绕了这么大一圈,跑死了多少马,路上就折损了一百余号兄弟,为的就是出其不意。
结果建奴早有防备?这……
“不急,再等等。”
俞大猷并没有因为被猜到战略目的就慌乱,他气定神闲的令大军休整,而自己则在静静的等待,直到天空一声鹰啼响起,一只海东青飞落而下,停在他手腕上。
拿出鹰腿上的信签。
以蝇头小楷写着关于战场的情报,建州的确察觉到了他们要斡腹,但却没有放弃战略意图,依旧是羊攻辽东,实攻朝鲜。
但攻略重心由陆路变成了海路。
所以大明支援朝鲜的话,哪怕大军压进,羊攻的那一路也可以看着远遁,不需要死守来拦截,可以放明军进入半岛厮杀,而那支羊攻的部队可以游走、袭扰后方。
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