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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焦点在淮王身上。
可只要登闻鼓能够被嘉靖敕封,太祖降罪的说法就不攻自破,淮王其实就是一步废棋了,还会起到帮嘉靖收拢宗室力量的效果。
所以站在张执象的角度,在拨云见日后,就只剩下三个目标。
一,解决纸钞的兑付问题;二,帮依琼解救族人;三,偷走登闻鼓后应对追杀。
他要进京,去向嘉靖弘扬道法,展现“回光”的力量,因为他对嘉靖的影响,本身就招来了汪家的刺杀,偷走登闻鼓后,汪家一家的刺杀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但,在南京城内的时候,汪家的刺杀是有利于改变局势的。
朝廷会允许工会存在,豪商们可不愿意,参与工会当中那是迫不得已的做法,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
南京城内不能出现刺杀的潜规则并不是铁律。
张执象这些天在城内没有遭遇刺杀,依赖的可不是这个潜规则,而是王家的力量在暗中保护,小规模的刺杀并不能起到效果,那些人不愿意在城内火拼罢了。
可随着工会的声势逐渐壮大,那些人就不会顾虑了。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张执象低声呢喃着,局势必须乱起来,只有乱起来,才能够火中取栗带走登闻鼓,才能够将更多的力量牵扯在南京城内,让他们无法全力追杀。
“奇奇怪怪的感觉。”
王绛阙努了努嘴,她自然知道张执象的打算,可那句话总感觉怪怪的。
“入会有米拿,工会成员的数量壮大不是问题,可你想好怎么应对五城兵马司了吗?要不了两天,他们就会带兵来驱散不法集会了。”
“正怕他不来呢。”
“?”
“有个词你可能没听过,叫‘非暴力不合作’,我打算带受骗的百姓前往承天门外静坐,请求朝廷兑付纸钞。”
“……”
张执象知道这事听起来可能很无语,但它的确是很能造“声势”的一种方法,圣雄甘地表示这办法屡试不爽。
诚然,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那些手中拿着纸钞,身家被骗的百姓们可能造反是不敢的,但静坐这种事情,他们绝对乐意。
届时王家再在西长安街上摆几个粥铺应援,那就齐活了。
热闹起来就好……
……
回到桂园,王绛阙将张执象的打算给父亲说了遍,王源之思忖了良久,说道:“我忽然觉得张执象与一个人很相似。”
“谁?”
“王莽。”
这般凝聚“民意”成为圣人的手段,的确很王莽就是了,但区别在于,张执象不信这个,王莽是真信了。
不论信与不信,他们都有一个特质。
那就是他们能够调动民意,让民众们跟随在他们身后,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事情。
“阳明先生说知行合一。”
“张执象过去知道很多东西,但并未入世,随着这一路上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在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将所学的东西用出来,意外的都很切中要害。”
“他所知的东西与我们不同。”
“所以很多东西他可能只是借鉴着拿来用,但我们却有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感觉。”
“其实相比于他给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更应该关注于他能灵活解决问题这件事本身,也是绛儿你要跟他学习的地方。”
王绛阙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并不怀疑张执象可以偷天换日将登闻鼓偷走了,但是他们所面临的追杀,可能远超张执象的想象,张执象没考虑到这一点,他们却不能不考虑。
“爹,我们路上该怎么应对追杀?”
王家招募的江湖高手并不多,对于势力的组建,王源之更倾向于大量收购土地,在这个普遍收六成,甚至七成租子的时代,只向佃户收三成租子。
在忠心的“良家子”的基础上,再来“征兵”。
所以王家的护卫都是清一色的沉默可靠,每年都会有一批人送到鄱阳湖去接受训练,训练好后都是化整为零,分散到王家各处院子和商行。
王家人很少带着固定的护卫,基本上就是每到一地,当地的护卫就会行动起来。
力求在同一套制度下,只要有调令,所有护卫都可以熟练的配合作战,不至于换了一个将领,军队就没有战斗力了……
不仅如此,王源之还请先生教护卫们认字,教他们道理。
当然。
这一切并非王源之有什么不得了的穿越经历,而是古往今来的将领当中,王源之最佩服的就是岳飞,认为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就是岳家军。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这是岳家军的准则,也是王源之练兵的准则。
这些年积攒下来,王家的护卫大概有六千人左右,但却分散在全国各地,应天府这边只有三百人,按照大明现下的营兵制,一营3000人,分营、部、司、队、伍。
营3000人,部600人,司300人,队50人,伍10人。
王家在应天府的护卫刚好组成1司的编制,虽然路途当中可能遇到军队围杀,但他们并不能给护卫发放完整的战甲,那会形成事实上的造反,围堵的军队会越来越多。
其实就算是装备齐全,也不太好应对追杀。
有崔文照应,那些军队可以假装“打盗匪”,却不能太离谱,所以真正的威胁不在军队上,而是在江湖高手上。
王家在这方面是有所欠缺的。
他们身边堪用的,就是那名一直跟在王源之身边护卫的武道宗师了,这些天来,那人更多的是在暗中保护张执象。
练武到了耳顺境,在江湖上的确已经是顶尖的那批了。
可也没有到凤毛麟角的程度。
耳顺境与耳顺境之间,也是有很大差别的,江湖上一直有各类榜单来点评当世高手,其中最有公信力的青龙榜,正是出自王家的天问阁。
很遗憾,王家并没有青龙效力……
65、江湖庙堂牛马龙象
江湖上一般将手熟境的唤做牛马,漂亮点的话来说,就是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牛马,不客气点来说,就是江湖上最底层做苦力的牛马。
不工境的,一般就会尊称一声大侠了,迈入了高手行列。
耳顺境就是实打实的宗师。
从心境因为过于稀少,基本上都稳进青龙榜,也就由最早的“大宗师”称呼改为了“青龙”,或者“神龙”。
天问虽然是近二十年才兴起的情报组织。
但青龙榜却是自北宋年间就存在,最早出自皇宫,是用来给带御器械每年比武后做排名用的,后来渐渐引申到民间,开始给天下高手排名。
宋亡以后,青龙榜陆续由几家江湖情报组织接手过,最终辗转来到天问阁手上。
因为专业性,天问阁赢得了一致好评,青龙榜的影响力也更大了,几乎成为了江湖上的权威榜单。
青龙榜每三年一期,分正副两册,正册一直都是十人,但不一定是天下前十的高手,因为金盆洗手和退隐江湖的人,是不列入榜单的。
副册又称化龙榜,取鲤鱼跃龙门的意思,收录36人。
值得一提的是,江湖并非是庙堂的附庸,修道之人在山上,但也属于江湖的一部分,这江湖上有那么几座高山,全真、龙虎、武当、少林,基本就奠定了江湖的格局。
青龙榜上基本都是武林的泰山北斗,化龙榜上的也都是独当一面的豪侠。
侠以武犯禁,那是老话题了,现在的江湖侠客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着一本《大诰》行侠仗义,太祖皇帝的确赋予了百姓抓官的权力,这让许多官员头痛不已。
王绛阙担忧高手不够,不足以面对追杀。
王源之却弹了女儿的额头一下,笑道:“天师府自己就是高山,我们何须多担忧呢?去年最新一期青龙榜,大防风就在副册第一呢。”
“那还是以大防风两年前的战绩来排的,当时他不过是不工境而已。”
“说不好这两年有什么进益。”
“若是进了耳顺境,天底下能够胜过他的人可不多了。”
王绛阙揉了揉额头,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是那家伙做事情太乱来了。”
王源之笑道:“是破局的方法不一样罢了,凡遇大事要有静气,他看起来是有阳明先生做事情的几分风度了。”
“反倒是你,因为事情越来越大,逐渐有点慌了哦,绛儿。”
王绛阙撇了撇嘴,说道:“我又不是仙人降世,生而知之的。即便是爹爹你们,也很少做这么大手笔的生意吧?”
王源之伸了个懒腰,说道:“没办法啊,有人生在帝王家,天生就坐在名为‘天下’的棋局之上,有人生在农夫之家,天生就在跟一亩三分地打交道。”
“你爹我崛起于微末之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家未来是再上一个台阶,还是就此陨落,还要看未来的经营啊,更多的还是要看你们这一代人呢。”
“唉,年纪大咯,不陪你聊天,歇了,歇了。”
王源之含笑打趣的离开,王绛阙如何不知道老爹的意思?当初在船上初见的时候,她还觉得老爹眼光不行呢……
……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静坐请愿?”
次日一早,王绛阙便来到了知竹苑,张永焕已经回来了,在给张执象纠正练武的姿势,王绛阙等张执象站完桩,打完金刚功,又做完九阳炼目之后才出声询问。
这个时候张执象还能沉得下心来练功,她确实是有些服气了。
反倒是她紧巴巴的赶过来……
“还要再过两天,昨天才登记了七千多人吧?工会的事才刚刚传开,要登记十万人,全城都知晓的时候再去做比较好。”
因为已经有了分寸,所以一点都不急?
王绛阙坐在那里喝着茶,不可察觉的撇了撇嘴,依琼此时也睡醒出门了,看着依琼,王绛阙打了个招呼:“依琼姐伤势如何?”
“金疮药效果很好,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依琼动了动受伤的左臂,伤口不流血了,也没有昨天那么痛,仔细回想起来,保护许青麝的那名剑客是留了手的,不然那一剑能刺穿肩膀,骨头也会被刺穿的……
依琼知道张永焕是耳顺境的宗师。
便将昨天的战斗给张永焕描述了一下,问道:“永焕道长,那名剑客该是什么境界?”
依琼自己只是手熟境的牛马,虽然武艺相当精通了,但境界就是没有跨过去,借助他们殷地安人崇拜自然而得到的聆听自然的能力,让她比一般的手熟境要出色很多,但增幅也有限。
不工境的武夫,稍微厉害一些的,她就打不赢了。
“应该也是耳顺境,按照你描述的招式,那名剑客应该是来自扶桑,年轻的耳顺境女剑客,应该是出自扶桑的剑术名流了。”
扶桑的神道是秦朝传过去的,武道大多是唐朝时期传过去的。
虽然总是只学了一鳞半爪,但好歹是直接从华夏学的正统,所以就算走偏了,也能练出些高手来,而不至于像西罗人那样,怎么都学不会……
西罗人就完全无法想象“气”是什么,无论是修道还是练武,都差点意思。
但或许正是因为无法内求,他们便专注于外求,对于枪炮这类东西倒是学的特别用心,若不是因为基础产业太差,枪炮技术早晚能赶上大明。
在昌国县,也就是舟山岛上,西罗人的工匠已经不少了。
倒不是说这些工匠好用,而是西罗人对于枪炮极为执着,他们抢夺了大量金银,然后以极高的价格支付给许家,让他们的人去学习如何制造枪炮。
每培养一名工匠,西罗人是要给舟山支付1000两白银的。
舟山那边自然乐得赚这笔钱,毕竟西罗洲的冶铁技术太落后了,就算告诉他们怎么制造枪炮,造出来的东西也只是一堆次品。
至于佛郎机炮这些东西,自然也是假借的名义,那些炮是从舟山卖出去的。
他们这些商人能够垄断海洋,不仅仅是靠造船,还得有大炮才行啊,这些年他们早就把朝廷工部中的技术人员挖空了,有水平的匠户也会被他们挖走。
再加上朝廷的待遇过差,这些年以来,朝廷的枪炮逐渐已经粗制滥造起来。
边军甚至不太愿意用鸟铳了,因为技术不过关,品控差,那些次品鸟铳常常会出现炸膛的事情,导致士兵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再过些年,到了万历年间,边军甚至宁愿用准度奇差的三眼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