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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诛杀狗官的口号。
高睢阳惹了众怒,但却没有半点畏惧。
他冷笑的指着人群说道:“大通钱庄的案子才发生三日不到,应天府衙门正在竭力追查,还不等结案张执象便带着百姓来承天门前请愿,这不是邀名博利是什么?”
“大公无私的为百姓伸张所谓的正义,可也不曾想想,1300万两,就算朝廷想赔,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吗?”
“真以为全天下就他一个人为百姓着想了?”
虽然是诡辩,但确实有道理,如果没有官府以往的德性为参考的话,高睢阳的话很有道理,可事实上就是官府不会赈灾。
官府赈灾的唯一目的就是防止造反。
除此之外,别无他由。
明白的人已经开骂了,不明白的人则觉得高睢阳说的好像有道理,张执象这做法,是不是太“急”了?案子都没查清嘛,官府就算要赈灾,也要时间嘛……
“朝廷真的没钱吗?”局面终于推进到张执象的预期了,他开始有条不紊的继续推进。
“户部一年的收入才八百万两,夏税还没收,户部如今只剩下一百五十万两,你请愿之前会不知道朝廷没钱?”
老百姓还是第一次知道户部一年有八百万两银子,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却根本没有计算过他们交的赋税乘以人口之后,绝对不是这个量级的数字。
明眼人对此,只是冷笑一声,都懒得多说什么。
事实就是,唯一可能用于国事的钱就是户部那点银子,不然还让官员们一起捐输不成?大明朝亡了都不可能!
老百姓终究是现场的大多数。
他们已经开始慌了,因为朝廷没银子,那就代表不可能兑付他们手中的纸钞了,他们被骗的钱真的要不回来了……
有人已经开始崩溃大哭了,多少人被骗的都是一辈子的积蓄啊。
渐渐地。
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张执象可能真的是为了赚取名声,才带他们来请愿的,毕竟,工会发粮食+宣传+粥铺什么的,太专业了……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醒悟,是说呢,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工会的一斗米,怎么可能白给呢?
伴随着信念的动摇,气势的下坠,张执象身上的金光也熄灭了,高睢阳眼中一道精光闪过,本想第一时间射杀张执象。
但此时舆论是他们优势……
径直杀人,会落下口舌,那边刘渡舟好像已经恢复了意识,在暗中蓄力,不如多闲扯一会,将他驳倒为朝廷争取大义,日后天师府也不好发难。
而且!
金光的消散,高睢阳多少掌握到了一点规律,正是因为民众对张执象的支持消失了,他身上的金光才随之消失……
他自觉已经抓住破绽,当即冷笑一声,亮声问道:“张执象,你还有何话可说!”
“早早认罪伏法,谅你是稚童小儿,或可饶你一命。”
“还不跪下!”
高睢阳的表现让王倬都心下称赞,本来强杀就很难收尾,现在掌握主动,事后要方便许多,这高睢阳是个人才,日后可以提拔一二……
场面似乎已经被高睢阳控制。
舆论和民心很多时候就是如此善变,张执象早有预料,倒是淡然,他重新坐下,没有做任何辩解,只说道:“1300万两,我有办法,只要朝廷答应兑付纸钞,便可。”
“朝廷若无赈灾救民之心,大可杀我。”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来!”
76、义薄云天生死赌局
本来是道义和舆论上压制张执象的,结果张执象表示1300万两他能解决,只要朝廷点头即可,这一下子就把朝廷架住了。
高睢阳呆愣了一下,看着民众们那副狂喜而期待的样子,顿感不妙。
当即反驳。
他怒斥道:“信口雌黄,1300万两,又不是1300两,你说解决就能解决?张执象,你小小年纪,嘴中便没有一句真话,尽扯些弥天大谎,本性恶劣至极!”
高睢阳的激动让大家也反应过来。
是啊,1300万两,朝廷都无力解决,张执象一介小儿,哪怕是天师府的嫡传弟子,这也没辙啊,把天师府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信任是很重要的东西。
此事有人信,那就是至纯至善,没有人信,那就是信口雌黄、欺世盗名。
不过,人们还是希望张执象能有办法的,毕竟,有银子才能兑付纸钞,可在他们的期盼下,张执象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债务是资产的这一套,说给民众们听他们是不懂的。
至于民众们信不信他……
在人心又有些浮乱的时候,王源之站了出来,他用烟杆敲击身边的金属灯杆,发出醒耳的声响,待人们被吸引着看过来后,他才抽了口烟,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来担保。”
“1300万两,张执象若付不出来,我给。”
两句话,震撼全场。
人们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有钱,钞能力直接让全场静止,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王源之口气之大,甚至让人们下意识的忘了质疑。
不识货的还在想王源之是谁。
识货的则倒吸了一口凉气,为王源之这笔生意而震惊,1300万两,哪怕是王家也得伤筋动骨!财富是财富,资金是资金。
便是汪家一口气调动这么多资金也要感到吃力。
更遑论王家这种。
恐怕王家这些年结余下来的活动资金,也就一两千万,这几乎等同于将全部身家押到了张执象身上,这有必要吗?
“敢问足下可是歙县王守义?”
“是我。”
王源之轻描淡写的认下身份,那名出声询问的便是最开始投枪帮忙的江湖义士,此人得到回答,便对王源之抱拳一礼。
然后向众人说道:“歙县王家,最为仁义。”
“1300万两银子,我相信桂源商行拿得出来,某不如王家富贵,拿不出银子担保,可至纯之人做个善事还要饱受怀疑、讥讽,我石敬岩看不下去。”
“石某愿意为小天师作保,倘若小天师撒谎,石某没银子赔,唯有以命相抵!”
“血溅于此,决不食言!”
此乃江湖真豪侠也!
当即响起一片喝彩之声,只为这副侠肝义胆,接下来虽然没有多少作保的,但相信张执象的呼声却一片高过一片。
人们一齐逼着朝廷答应赈灾。
这一下,不仅仅是高睢阳,而是整个南京朝廷都骑虎难下了。
奉天殿内的会议已经散去,杨廷和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承天门里边,听着外边的声势,杨廷和面沉如水,眼神如猛鬼。
王倬可能觉得高睢阳先前办得很好,值得提拔。
可在杨廷和看来,大错特错!
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首尾的处理,在想到登闻鼓可以被皇帝敕封发挥类似于神器的效果后,杨廷和心中的天平就完全倾斜了。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张执象,才是正确的解法。
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是,机会错过了,高睢阳贪功,没有直接射箭,反倒是朝廷这边骑虎难下,在这一连串的变动之后,他们再动手,那便是朝廷故意不赈灾,大通钱庄一案就是朝廷收刮民脂民膏所为,更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强杀张执象,制止他为民伸冤。
这是什么?
这是可以六月飞雪的冤案!
再加上张执象先前开坛讲法,包无保留的传授长生之法,江湖侠客们本就承了一份恩情,若是现在当着他们的面杀了张执象。
那是什么?
那是将整个江湖的脸往地上踩!
杨廷和眼睛一闭,就能看到无穷无尽的刺杀,看到那些前仆后继,为了争这口气的江湖义士……
说不得整个武林都要联合起来。
毕竟,若是普通人也就算了,可张执象是天师府的人,到时候老天师与三丰祖师携手,再带上少林和全真……
杨廷和的表情十分难看,因为,真的错失了杀张执象的最好机会啊。
可一阵扭曲之后。
杨廷和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只是眼神格外的冷冽,他在思考,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张执象应该是的确有能力兑现那1300万两的。
张执象要怎么做,杨廷和不清楚。
但张执象这么应承下来,赈灾的名义拿到了他手上,朝廷这边就没有办法依靠赈灾让富商捐输了,也失去了买卖纸钞获利的可能。
一来二去,损失了两千万是有的。
钱多钱少,对于当了十多年首辅的杨廷和来说,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进项没了,对他的权威是有影响的。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代表他杨廷和……输了?
因为被嘉靖赶出内阁,杨廷和至今还耿耿于怀,他过往对胜负没有这么敏感,可偏偏先在一个少年傀儡上栽了跟头,又要输给一个稚童,这口气他顺不下去。
于是,他吩咐道:
“刘渡舟没死,在等机会,让高睢阳以张执象是否问心无愧为由跟他打赌,高睢阳射张执象一箭,若是张执象问心无愧,定能够再次召唤出金光来,自然无事。”
“相反,若是张执象有欺世盗名的嫌疑,金光自然不会升起。”
“张执象肯定会答应这个赌约。”
“高睢阳射箭的时候,就是刘渡舟动手的时候,事到如今,刘渡舟也没有了抽身的余地,那些江湖人士可不会放他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一搏。倒是不知道青龙榜副册高手的舍命一击,张执象死不死。”
幕僚听闻自是一阵佩服。
但还是担忧的问了句:“如此一来,汪家……”
“死不了。”
杨廷和淡淡的吐出了这三个字,便闭目养神,等待赌局的开始……
77、追星赶月十二连珠
俞大猷站在正阳门前,距离承天门有千步远,五尺为一步,明代营造尺是32厘米,所以一步为1。6米,俞大猷距离承天门有1600米。
这个距离,按理来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
但他抱剑而立,站在正阳门下,似乎睡着一般,耳朵微微抖动,还是能够听到局势的大致变化的,似乎高睢阳要和张执象打赌?
旁观了事情的经过,俞大猷对阻拦大防风已经不怎么上心了。
他会答应王倬,一是回报王倬的知遇之恩,二是朝廷的确没银子赈灾,这种请愿逼迫朝廷的做法的确不妥。
但。
张执象既然有办法解决问题,朝廷还迟迟不表态,这个打赌明摆着是奔着杀人去的,先前王倬的义正言辞就有点让人不耻了。
固然还有许多理由,但更多的还是利益吧?
“呵……”
俞大猷嗤笑一声,觉得有些无趣,没能继续读书考科举,如今想来也不是什么遗憾,当个武将在战阵上搏杀,总归是要畅快得多。
只是不知道,我这十年磨一剑,才出江湖,是个什么水准。
龙虎山护法金刚,青龙榜副册第一。
大防风,久仰了。
俞大猷睁开了眼睛,便看到地面的沙石抖动,缓缓抬头,那巨人顶着烈日东来,好似神话当中那跨江河逐日月的夸父。
重重吐出一口气。
俞大猷缓缓拔剑,看着并没有如何动作,但是身上已经开始蒸腾起白雾来……
仅这一幕,大防风便知晓这绝对是个高手,他一路奔袭,四百余里没有停歇,但此刻体力还好,抿了抿干枯的嘴唇,眼神凌厉如猛虎。
他的速度陡然一蹿,每一步踏出地面便是一个坑洼,身形飞进十余米。
手臂一翻便从背后将霸王枪取下,他与俞大猷明明隔着上百米,但这一枪刺出,却宛如瞬移般冲至眼前。
三丈长的玄铁霸王枪乃是精钢打造,纯重就有五百六十斤。
以大防风的神力,这一枪轰出,便是城门都要刺穿,一般人真没有勇气站在他的面前,可俞大猷却悍然不退,正面以剑对枪!
轰!!!
巨大的爆鸣宛如炮弹炸开,俞大猷被这一枪轰退,倒退数十步方才一脚抵在城门上止住身形,而大防风则被硬生生打停了冲势,静在原地。
调理气息,大防风鼻子的喷气像蒸汽一样,气血涌动之下,浑身肌肉再膨胀几分。
手中枪花一转,便再度朝俞大猷冲去。
俞大猷身上蒸腾的白雾已经渐渐带了点红色了,战斗的负荷太高,方才那一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攻城车冲击了一样。
身体倒还是其次,主要是这剑……
王倬要招揽人才,送的宝剑自然是极好的,虽然没有传说中的名剑那样有灵性,但的确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