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须卜秃离心中啧啧称奇起来。
对于单于为什么要下达这样一个奇怪的指令,须卜秃离其实并不是很能明白。
——将单于即将病逝的消息透露给汉人,那不是给汉人出兵草原?攻击匈奴勇士的机会吗?
苦思良久,须卜秃离得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解释——撑犁孤涂?这是想要将汉人骗到草原之上,再来一出白登之围?
但撑犁孤涂病重?是客观存在的呀!
没能领会冒顿良苦用心的须卜秃离,也只能带着茫然?按照那位前来送信的大人所说?做出一副‘单于确实即将亡故’的模样。
其实须卜秃离完全不用装——就连刚才?须卜秃离也完全是‘本色出演’!
直到看见刘弘那张沉重的表情,以及满带着洞悉的眼眸之后,须卜秃离才明白,撑犁孤涂为什么要下达这样一个‘昏聩’的指令。
“既如此,外使便告辞。”
临退出温室,须卜秃离也没忘记在汉家君臣面前,维持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而这一切,令刘弘本就低沉的心再度蒙上了一层阴霾。
——冒顿,或许真的生病了;但按照历史上的寿命来看,冒顿起码还能活五年!
能在患病之后活五年,尤其是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以匈奴单于的身份活了五年;这就足以说明冒顿的病,并没有刘弘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甚至于,刘弘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的话,须卜秃离当日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也同样是冒顿‘情报误导计划’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刘弘便觉一阵心力憔悴——谁说草原上的汉子都豪迈直爽的?
历史上以纯粹莽夫面目出现的冒顿,都开始跟汉人玩儿起阴谋诡计了!
再往深处探究,刘弘地心便更沉一分。
——透过现象看本质,冒顿之所以透露出‘确实快死了’的信息,其目的必然是让汉室上当。
再从历史上,冒顿活到五年后的文帝六年来推断,冒顿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以此刺激汉家,从而开战!
现如今,刘弘以历史‘先知者’的角度,洞悉了冒顿的阴谋诡计,自然是不会上当。
但令刘弘担心的是:冒顿既然做出了这个决策,就证明其确实有开战意图。
若果真如此,那无论刘弘上不上当,冒顿都有向汉室开战的可能!
至于‘信息误导’的阴谋没奏效,恐怕并不能成为匈奴人偃旗息鼓的理由。
筹谋策划这许久,最后还是要屈辱的认下匈奴人的敲诈,这让刘弘心中,顿时被挫败感所充斥。
不过并没有落寞许久,刘弘便收拾好了心情,端身正坐,迎接陈平一党必然会发起的政治刁难。
——弱国无外交,古今皆如是!
冒顿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的玩弄权谋,让汉家如此忌惮,所倚仗者,无非是强大的骑兵集群。
若是双方战略局势互换,汉室掌握战略进攻权,那冒顿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做出这样一个局,来赌刘弘地心理的。
说到底,赌博的最终胜利者,永远是筹码最多的那个人,
——赌得起,输得起。
对于冒顿这种‘筹码雄厚’的赌徒而言,别说一次了,就算是连续输几次,都无伤大雅,有的是机会赢回来。
而对捉襟见肘,输一局便将遭受巨大打击的汉室而言,每一局的得失,都将影响汉室将来数十年的战略局势。
说到底:汉室输不起。
如今的刘弘,更输不起。
这不,刘弘还没入局,就已经有危险扑面而来了。
“太尉绛侯臣勃昧死百拜,以问陛下:太祖高皇帝白登之围,吕太后书绝悖逆之耻,陛下可还记得?”
看着周勃那张每根毛孔都散发出虚伪的面庞,刘弘勉强按捺住跳下御阶,对那张脸抱以老拳的冲动,挥挥衣袖,坐回御塌之上。
“朕自不敢忘。”
果不其然,刘弘话音刚落,周勃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满是正义凛然的一拜:“即未曾或忘,陛下何以如此惧夷狄之走狗,以轻吾汉家威严?”
“狄酋冒顿行将亡故,此诚吾汉室报仇雪恨,一扫白登之耻之良机!”
“陛下位登神圣,临天下而治元元,不思血先祖之血仇,反以米粮与民争利,而迫勋臣无以为生,此何故?”
说着,周勃还摆出一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劝诫幼主的架势:“臣再请为将,领兵十万,以击匈奴于慕南,一血太祖高皇帝白登之仇、吕太后书绝悖逆之耻!”
“另,臣昧死以奏,恳请陛下罢少府之主爵都尉,还利于民,以安苍生黎庶···”
听着周勃义正言辞的‘劝谏’之语,刘弘已经没有了发怒的气力了。
“呵,与民争利···”
后世谚曰: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
刘弘一直以此,作为华夏民族历史底蕴的象征,并为此自豪不已。
但此时此刻,周勃彻底颠覆了刘弘对这句话的认知。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的好事儿,同样也没有新鲜的坏事!
后世东林党的贞节牌坊,竟然因为刘弘的粮食保护价政策,被周勃提前一千多年提出。
这让刘弘对史书上的周太尉,感到彻头彻尾的失望——包括对人物刻画者太史公,刘弘都不由恨屋及乌起来。
“太尉口出诳语,本当重罪。”
耐人寻味的扔下一句隐晦的职责,刘弘便悠然起身,负手走下御阶。
“然太尉既欲辩,朕便与太尉言讨一番。”
一步步走下御阶,刘弘的目光却没有在屹立于殿中央的周勃身上停留哪怕一秒,只径直来到御阶下侍立的郎官身旁。
“若朕未记错,张侍郎家中,便居于新丰?”
听闻刘弘突兀的问话,御阶下持戟而立的郎官稍一愣,旋即喜出望外的跪倒在地:“臣不过秩六百石之侍郎,陛下竟···”
稍抬起手,止住了张姓侍郎的感恩戴德,刘弘便回过身,面向殿内目光晦暗,稍带些期待望向周勃的朝臣百官:“前时关中粮价鼎沸,然朝中贵勋多有不敏。”
说着,刘弘侧目瞥向张侍郎,目光中稍带着鼓舞道:“就请张侍郎为朝堂卿公,言明粮价鼎沸,于民苦难者何吧。”
言罢,刘弘便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张侍郎描绘出那幅意料之内的凄惨画面。
“臣蒙陛下不弃,自北军捡拔入宫,以为侍中,月俸粟米五十石,以供家中长亲、妻儿生度。”
“去岁秋九月,太皇太后驾崩,关中粮价自八十五钱涨至百三十钱,彼时,臣尚乐于俸禄之米粮余者,可易钱甚多也。”
“及至今岁冬十二月,米石四百五十钱,臣亦曾思卖粮牟利,以贴补家用。”
“然臣自有俸禄以为生,乡邻宗亲却皆躬耕之农户,家中无有余财;臣唯借粮与乡党,以为救济。”
“臣俸五十石,然乡党数百户;便只得变卖家中细软,以石四百五十钱买粮,借与乡党宗亲,以渡此灾祸。
“幸陛下念生民疾苦,以少府售平价粮于东市,方使臣之乡邻免遭饥殍;然经此一事,臣之家担嗌⒕〈蟀耄绲匙谇准⑼稣撸幌掳偃酥ぁぁぁ�
随着张侍郎将家乡的状况一句句摆在朝堂之上,殿内众人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数百户的乡村,便有上百人死于一次‘小小’的粮价波动!
这着实让殿内人杰大吃了一惊!
但想起以后,不能拿着俸禄/封国租税去赚钱,众人心中都纠结起来。
看着这一切,刘弘这一整天都未曾美丽过的心情稍稍回暖了些——还会左右为难,还知道纠结,比起后世眼睛都不眨,就将农民开除出‘人’的贵族阶级,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对于张侍郎的哀苦,刘弘也是听一半信一半。
——什么借粮救济、散尽家财,怕不是粮食折钱,九出十三进?
至于几百户人家的村子死了上百人,就更是满满的玄幻气息了——超过百分之十的死亡率?
还是在关中?
这要是真的,那刘弘此时就不应该在朝堂上角力,而是应该躲在太庙,寄希望于起义军放自己一命!
真相,只怕是这位张侍郎的家族以借粮为由,将农户们逼得卖田卖房,卖儿卖女,以为张氏之家奴佃户···
无论古今,处于封建社会的华夏大地之土地兼并,不外乎都是这个模式。
但对此,此时的刘弘已经顾不上管了——要想从根源上解决土地兼并和蓄奴之风,绝对不是一两条法令可以做到的。
历史上,王莽就尝试过遏制蓄奴,结果反倒给汉室续了两百年命数···
在刘弘看来,土地兼并和蓄奴之事,完全没有必要像王莽那样,跟既得利益集团硬刚。
归根结底,土地兼并和蓄奴成风得先决条件,都是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将土地甚至自己卖出去。
从这个结果上倒推,就不难得出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方式——只要保证百姓能保障生活,不需要将土地卖出,其实就可以从根源上避免土地兼并!
如果农户不愿意卖,那地主豪强自也是不敢强逼——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可是汉室雷打不动的法律准则。
不过说着容易,真要做到‘所有农民都不需要为了生活售卖土地’,那难度简直不亚于消灭匈奴。
这件事,很有可能耗费刘弘整个皇帝生涯,甚至还要由刘弘的后代子孙接力,才有那么一点实现的可能性。
就目前而言,对于地方豪强势力的遏制措施,也只能先拿陵邑制度,来暂时维持住‘无百口之户、四世之家’的局面。
第0185章 朝堂剧变
就目前而言,刘弘还没有精力考虑‘遏制土地兼并’这种时间跨度长达数十上百年,且在历史上几乎未曾被解决过的大问题。
要想成为历史上第一位有效阻止了土地兼并,蓄奴之风的皇帝,摆在刘弘面前的第一道阻碍,就是从穿越时起自始至终站在刘弘对立面的陈平、周勃一党。
如果说,之前的刘弘还因为精力不足,而没能看懂周勃几次三番请战的理由的话,现在,刘弘已经很确定周勃的想法了——无所不用其极,想尽一切办法,无论以什么名义,何种方式,都要争取引兵出征!
或者说,周勃想要通过领兵在外,来撼动刘弘如今愈发稳固的皇位。
这让刘弘本就见底的耐心,彻底向着零线以下靠拢;对于陈平、周勃一党的态度,也从先前的温水煮青蛙,而逐渐转变为如今这幅不留余地、不留颜面的激进态势。
“太尉可听见了?”
一声冷冽的询问,惹得殿内朝臣下意识一缩脖子,赶忙将视线从周勃的背影上收回,做出一副低头思考的模样。
但刘弘很清楚:殿内九成九的官僚勋贵,恐怕都竖着耳朵,等候着这件关乎家族兴荣的大事,究竟是何结果。
对于粮食保护价政策,刘弘的态度可谓前所未有的强硬。
——如果周勃只提领兵出征,那刘弘免不得要费一番口舌,尽量以委婉甚至刚烈的措辞,来表达自己对于北方战略的保守意见。
但周勃眉头都不眨一下,便拿刚开始种下种子,连萌芽都没长出的粮食保护价政策开刀,这无疑是踩到了刘弘的底线。
——百姓,就是刘弘最后的底线!
历史上,无论是秦汉三国,亦或是隋唐宋明,每一个封建政权的兴衰,其本质都绕不开一个问题:百姓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尤其是小农经济社会组成中占比最高的底层百姓,即通俗意义的自耕农阶级,究竟在社会阶级构成中占多少比重,是否能保障最基本的日常生活?
凡政权建立之初,史书上皆会有‘天下凋零,十室九空,百废待兴’的描述;王朝末年,亦会有‘生命困苦,遍地饥殍,残垣断壁’的画面呈现在后世人眼前。
即便是在王朝盛世,史家也总是习惯以‘仓禀富足,生民盈富,百姓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国强而富,民安且足’,来形容处于盛世下的华夏大地,究竟是何等景色。
从这些记载中就不难发现,天下究竟是处于百废待兴,还是蓬勃向上,亦或是穷途末路的末世,其最准确的参考物,便是底层百姓。
以自耕农为主的底层百姓,之所以能成为封建时代政权阶段的最大参考,则是因为:几乎每一个封建政权,其最大,最稳定的拥护者,永远都是底层百姓,永远都是自耕农阶级。
国家的财政,需要自耕农缴纳的农税撑起,国家的军队,需要自耕农家中青壮服兵役。
就连皇帝的个人生活,宫廷开支,都需要自耕农阶级贡献的‘口赋’来负担。
相较于在封建王朝,人口占比普遍超过九成的自耕农阶级,其他无论商贾也好,士大夫贵族也罢,能为政权做出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