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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完安静下来,不似之前幸灾乐祸,许多人低下头沉默无言,如今世道这样的事太多,引人同情。
洺州在太行山以东,如今是昭义军地盘,昭义军节度使叫李筠,听说是个能打的人,大人物,和当今官家都有交情。
可能打和治理基层是两回事,李筠能打却有勇无谋,脾气易怒暴躁,拥兵自重,骄横一方,其治下百姓想必也不会多好过。
史从云摇摇头没松口,若是今日松口饶过,说不定往后哪天新兵就会以各种理由逃跑:“国有国法,军有军规,逃兵当斩首示众,这是军中规矩,我不能改。”
瘦弱士兵眼神黯淡下去,也不哭了,面若死灰,哀莫大于心死。
周围将士欲言又止,但想到史从云方才狠辣,连指挥也干净利落一刀砍了,便无人敢开口说情。
“知道我为何杀他吗?”
史从云指了指地上周鑫尸首,回首对众人高声说话,“因为大家都是兄弟,将来是要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可以死于敌手,可以死于乱军,可以死在军法之下,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无人问津,像条死狗。。。。。。。也不能死在自己人手中,被自己人凌辱欺负!
周鑫这样的混蛋,向来对自家兄弟狠下杀手,对跋扈外敌卑躬怯懦,猪狗不如,死有余辜!
往后遇事多想想,多动动脑子,别只知道跟着起哄!对自家兄弟多点同情,现在世道大家都不容易,上来战场谁靠得住,能救你命,只有身边弟兄袍泽。
窝里横的事往后都不再有,军中若再有这样的事,这样的风气,我定不轻饶!”
说罢转身对瘦弱士兵道,“我没法保你,军法如山。
但你可告知我仇人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大家都是军中兄弟,往后有机会这仇我给你报。”
绑住的士兵又一次大哭,边哭边嘶哑的喊:“叫李管,洺州广府人,昭义军外镇指挥。”
史从云点头,心里记住这个名字,“洺州广府人李管,昭义军外镇指挥,我记住了。”
随即吩咐亲兵,“把他放下来,带去中军斩首示众,告示全军。”
亲兵照做,士兵被带走前还高呼“谢谢小厢主,谢谢小厢主!大恩大德来世报答你……”
随后,史从云让人拖走周鑫尸首,用黄沙掩盖校场血迹,让亲兵暂时约束新兵,驱散围观士兵。
第4章 、史彦超归来
众多士兵这下很听话了,纷纷照做,一场突发的骚乱逐渐平息。
史从云紧绷神经稍有松懈,这可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是真恨透周鑫这样的烂人,才会做出杀人的怒举。
不一会儿,王仲提着周鑫儿子的人头回来,史从云瞟了一眼,有些反胃,连忙让他找地方埋了。
坐在沙地休息一会儿,整理好紧张的思绪,邵季也回报说三十九位指挥已经到中军大帐。
这些指挥才是史从云最怕的,五代兵变简直家常便饭。
若是突然听到有指挥使被杀,又不知缘由,很有可能生出变乱,史从云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清楚的。
下面士兵怕他,因为他是指挥使、右厢都指挥使史彦超的儿子,统帅一营亲兵。
但百战余生的指挥们可不一定镇得住,所以史从云假借老爹的名义召集众人,随后快速将事情始末说清,安抚众人情绪,以防意外发生。
要是史彦超回来发现大营兵变,绝对会大义灭亲。。。。。。
史从云冲动杀人后立即想到此事。
他匆匆前往中军,向过来的三十九位指挥说明情况,称呼他们为叔伯,安抚他们情绪,并主动认错,说等史彦超回来听任处置。
当然他是让邵季和王仲带亲兵陪他去的,否则万一有谁和周鑫关系好,跳起来要杀他报仇,那就事大了。
话说完,众指挥议论一会儿,都不觉得死两个人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周鑫在军中人缘不好,不少人反还觉得死得好。
历经一场骚乱,忙活一天,到傍晚事才全部平息。
史从云下午代爹安排巡逻郑县的事,以往不少指挥都会有理由推脱,这次却没,命令很快执行下去,轮到的指挥派出兵马,还严加管束。
。。。。。。
军中暂时安定,一天忙碌回家后,却把娘和小娘都吓了一跳,他砍杀周鑫,脸上血迹是洗去,胸甲裙甲上的血迹也擦了,可内衬里却都是血。
两个娘还以为他受伤了,吓得手忙脚乱。
史从云笑着解释:“不是我的血,下午军中宰羊犒劳将士不小心弄的。”
两人才安心下来,又让赵侍剑服侍卸甲,随后将里面的衣物交给赵小娘去浣洗,小姑娘很勤快,虽不熟练,却认真做完事。
第二天军中一切如常,史从云依旧安排郑县巡视,傍晚众人正在围坐吃饭,史彦超从东面回来了。
大娘小娘欣喜出门迎接,史从云也连忙起来拉着小妹出屋,恨不能上去抱大腿。
史彦超对于他来说是名副其实的大爹,是各个方面,各种意义上的大爹!绝不止血缘关系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这个大爹作为后台,史从云都不知道该如何在这样世道生存。
“爹!”史从云深情高呼,连忙迎上去。
不过史彦超根本不看他,只是和大娘小娘简单说几句话。
草,果然男人眼里都只有女人么!
史彦超人高马大,身为后周猛将,身高至少超过一米九,下巴发须浓密,脸部轮廓分明,两个媳妇在他面前格外娇小。
此时穿着宽大官服和他风格格格不入,如穿着衣冠的大猩猩。
大娘小娘嘘寒问暖,史彦超只是点头,时不时嗯一声,看起来分外冷淡,不过大家都习惯了。
在众人簇拥下史彦超大步进屋,屋里的王伯、王婶、顾婶、赵侍剑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史从云叫他们进来一起吃的,可家主史彦超没说过,都紧张的怕因此受责罚。
史彦超看也不看他们,坐下自顾自大口吃菜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吃个半饱才后知后觉皱眉道:“你们站着作甚?”
几个侍人相互对视,随即明白过来,史彦超根本就没在乎这事,又坐下。
过了一会儿,史彦超似想起什么,出们把随行两个亲兵叫进来吃饭。
顿时一大桌挤得满满当当,王叔、王婶又起身去造饭,因为不够吃了。
在这个年代,稻米开始普及,特别是五代几十年,北方战火纷飞,就没安定的时候,南方环境相对较为安稳,许多人避祸往南逃,经济重心逐渐南移,稻米也越来越多。
不过稻米霸占中国人餐桌,那须到南宋引进普及占城稻之后。
一般讲教养的家门,外人不得轻易见家中女眷,能见家中女眷表示关系非常亲密,可史彦超不管这些,就让亲兵进来吃饭,连侍者同一桌吃饭也没管。
饭吃到一半,史彦超随意张口就道:“官家病死了,养子郭荣继位,往后便是新官家的天下。”
在场的人开始没反应,因为说得实在太过轻描淡写。
随后顾英最先反应过来,这可是天大的消息,“新官家是个怎样的天子?”
“我只需杀敌擒贼,哪管那么多,不管官家怎样都是冲锋陷阵而已。”史彦超不在乎的答应。
大娘不满:“你们男人家在外面建功立业是对的,妇人在家总是提心吊胆,就是关心问问还要被嫌弃吗。。。。。。”
史彦超平日是军中杀神,这时哪能忍,也大声道:“你妇人懂什么,哼!
。。。。。。官家他是个能人,待某很好,以前先皇在位时官家便已经做过很多事,如今登基也是要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那岂不是又要打仗。”大娘担忧起来。
“不打仗哪来我们家的富贵。”史彦超不耐烦的说:“功业都是打出来的,你就别操心了。”
大娘点头,不再多说,脸上忧色尽显。
史从云心里却在哀嚎,郭荣来了,那高平之战还远吗!高平之战来了,他岂不是要成孤儿。。。。。。
。。。。。。
饭后,史彦超直接史从云叫到正堂大骂一顿,因为他擅杀指挥的事,还罚他跪了两个时辰,跪得双脚麻木,都站不起来了。
史从云有种感觉,他爹的火气主要不是他杀了人,而是不敢对大娘发的火,都发在他身上了,这大概就是母债子偿吧。。。。。
第二天,史彦超回到大营又召集全军,在众人面前厉声斥责治史从云,并且治罪,将他从亲兵指挥降职为都头,打军棍二十。
好在打军棍的士兵似乎很光照他,没有用力,二十棍没把他打得皮开肉绽,只是感觉屁股火辣辣的疼。
杀周鑫的事随即也就到此为止,再无其他处罚。
史从云和众人都明白过来,史彦超严只是打骂给众人看,趁机把事情揭过,老爹还是护犊子啊。
而且此事在军中居然也没太多反应,仿佛死两个人是寻常事情。
战争的消息才是大事情。。。。。。
第5章 、战争的消息
“好好练手,过几天说不定要打仗。”第二天捂着屁股刷马时老爹史彦超冷不丁对他道。
“打仗,和谁?”史从云瞬间紧张起来。
他知道自家老爹死在哪次战争中,可还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自然是伪汉贼子!
听朝中几个相公的话,他们很可能会趁着官家初登帝位带人南下,契丹人也会插手。什么道理某不懂,总之要打仗便是了。”
“高平之战!”史从云下意识想到。
“嘀咕什么?”
“没。”史从云摇头,高平之战怎么打他不知道,可周朝赢了他是知道的,他马上要成孤儿了也是知道的!
“你好好想吧,到时要随我出征还是留在家里,自己拿主意。”史彦超生硬的说。
史从云想也不想直接开口:“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我必须去!”
史彦超愣住,惊讶看他一眼,许久才点头转身而去。
史从云心想,我不去,谁来拯救你啊,我愚蠢又头铁的大爹!
若不是情非得已,真不想去啊,高平之战稳赢,他去冒什么险,可不去爹就没了!
没了最大的靠山,如此乱世,如何生存啊。。。。。。
。。。。。。。
接下来几天,消息不断从东面汴梁传来。
先是大周天子病逝的消息,随后便是养子晋王郭荣众望所归,在诸位宰辅们扶持下于灵柩前继位。
随后才过一日有快马横渡黄河,从黄河北面的孟州过来,带来北方消息,伪汉国主刘旻趁着新帝登基,趁机起兵,聚集大军,勾结辽国南下!
瞬间局势便紧张起来,黄河边上来回奔跑送信的人马多起来,军中和民间都有各种传闻。
人心惶惶的同时,大家也议论开了。
有人认为官家要出兵,也有人认为官家年纪轻轻,才登帝位,人心不齐,根基不稳,不敢出兵。
只会任由北汉和契丹在黄河北面袭扰劫掠一番然后退去,所以周朝大军会守黄河以南渡口,不会过河北上。
黄河北面的百姓要遭殃,都觉得要做好准备避兵祸了。
许多黄河对岸孟州、怀州等州地界官绅百姓拖家带口往河对岸的郑州地界跑,在渡口摆渡的人趁机抬高价格敲竹杠,一下赚一大笔。
郑州驻守的禁军也开始陆续召回士兵,按规定,如果家在附近的禁军,休整期间是有时间回家的。
渡口因为人多,一时秩序混乱,人员拥堵,史从云于向父亲请命,带亲兵营的士兵前去河边维持秩序。
他当前官职就是史彦超手下亲兵都头,可实际依旧如当初一样率一个营,三百多号人。
史彦超犹豫一会儿,叮嘱他不许杀人便同意了。
史从云觉得叮嘱很奇怪,去黄河渡口路上慢慢反应过来,原来老爹以为他要去趁火打劫,捞把油水!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想去维持下秩序,让更多百姓快速过河,以免引起混乱!
郑县乱了他们日子可不好过。
郑县北面的黄河渡口拥挤不堪,乱成一锅粥,船夫抬价都不算什么,甚至有周围地方流氓恶霸堵在渡口索取财物,否则就不让百姓过河,作为社会主义好青年,他不想坐视不理!
。。。。。。
现实却是,初到渡口,虽赶走恶霸流氓,可百姓却更加怕他!
有些人凑了一笔财货,战战兢兢给他送来,说求军爷行个方便,可怜可怜他们,让他们过河。
差点把史从云整乐了,还别说,挺多的。。。。。。
要不是他意志坚定,差点就收了。
他再三解释不取分毫,不受报酬,不断约束手下军士,经过一天到晚的努力,百姓们才慢慢相信他真是好人!
他道不是心好,只是口子一开,往后士兵就会觉得理所当然,百姓恐慌下争相效仿,慢慢就变成强取豪夺了。
史从云得以维持秩序,组织众人有序上船过河,效率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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