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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敬王都虞一杯。”史从云说着举杯道。
王审琦面露难色,眉头纠结在一起皱起来,小心的说:“史都使,某。。。。。。天生不善饮酒,都使好意心领了,只是这酒。。。。。。某不能喝。”
史从云惊呆了,这些日子过来,他遇到的军中汉子,还真没有哪个不会喝酒的。
这个年代,喝酒几乎是军官们交朋友的前提。
像向训、高怀德等人来府上,不先喝两碗都不开口的。
平时众人在一块,哪个要不喝酒就是不给面子,今天居然遇到一个说不喝酒的。
王审琦可能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接着解释:“某绝无不给都使面子的意思,实在不善饮。。。。。。”
难怪他说话这么谨慎小心了,只怕光是不喝酒这点,只怕让他得罪了军中不少人,受了许多排挤和冷眼吧。
毕竟很多人都会认为他不给面子,不合群,难相处等等。
唉,这就是不喝酒的悲剧啊。
不过史从云可不会有那些看法,反而对王审琦这人更高看一眼了,在这样的大环境中还能坚持不喝酒,有自己坚持,不是个人云亦云的人。
便道:“王都虞误会了,某没生气,喝酒本就是为助兴取乐,不善饮酒还强要喝酒反不快活,那就是本末倒置。”
说着起身叫来王婶,给王审琦换了茶。
王审琦有些感慨道:“某在军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都使这么讲道理的武人。
某身子自幼不好,不能饮酒,也喝不来酒水那味道,以往无论军中哪家同僚置办酒宴,都是又喜又怕,还时常被同僚笑话。”
史从云则有些感同身受,感慨道:“谁说不是,喝酒本为取乐,反成痛事了,还是要因人而异的好。
不过军中多是粗鲁汉子,哪会知道设身处地为人想事,以后府上摆酒宴,王将军尽管来吧,在某这没人逼你。”
“恭敬不如从命。”王审琦漏出笑容。
一直到天快黑,史从云才送走王审琦,其人从头到尾滴酒不沾,在军中能算一怪人。
。。。。。。。
时间飞逝,接下来几天,史从云有时去外城找王仲、邵季等人喝酒。
多数时候却都在和赵小娘学认字写字,他本就有文字功底,学得非常快,跟普通初学者完全不同,连赵小娘都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天才。
根本不知道他早就有很多学习经验。
到八月初,各军快要开始上直了,史从云去一趟枢密院。
枢密院原本在唐代是皇帝身边掌管文书的组织,由宦官组成。
可五代乱世开启后,战事越来越多,要处理的军事事务也成倍增加,皇帝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处理和考虑战事,枢密院也慢慢变成皇帝身边处理军事事务的机构。
原本三省六部中的兵部职能越来越弱。
随着后来发展,历经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到后周,已经成为全国最高的军事决策机构,而且也不由宦官充任,而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大臣。
如今的枢密院枢密使是魏仁蒲。
听说他也参加了高平之战,还带头冲锋,战后从枢密副使,右监门卫大将军擢升为检校太保,枢密使。
听起来是个有能力的人物。
到枢密院官署去是因为史从云要取布防图。
皇城布防是由枢密院的相公们商议的,他这个级别只有权领兵,还没权对这些大事指手画脚,总之就是上面怎么说就怎么做,多余的不问。
到枢密院官署,绕过一道松鹤图石屏后,门官验明他的身份,对了腰牌,便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出来,带着他进去。
在一间办公用的厢房里他见到了魏仁蒲。
其人四五十的样子,胡须很长,两腮上也有长长的胡子,面部宽长,额头上皱纹比较深,穿着圆领紫金袍官服,头上戴着左右插了两片电风扇叶的官帽,看起来就像。。。。。。
李逵当官!
当然,如果没有浓密的胡须,其人看起来应该是比较端正的,更像一个读书人。
史从云连忙拱手行礼:“见过枢密相公,某乃内殿直都使史从云,特来枢密院取皇城布防图。”
像魏仁蒲这类人,位高权重,事情很多,应该是不喜欢叽叽歪歪。
所以史从云很小心,一句话就把打招呼,介绍自己是谁,来干嘛都说完了。
上首人放下手中笔,抬头看他一眼,随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等吧,老夫这就令人去取。”
说着起身招屋外的枢密院官吏去拿了。
等他近来,史从云连忙借机请教:“下官有事请教相公,到内殿直任职,惯例能带多少亲兵过去?”
魏仁蒲刚刚坐下,脾气不错,没有摆架子或不耐烦,直接回答:“一般来说不得超过二十人。
而且要将这些人的籍贯姓名做个记录上呈枢密院,毕竟内殿直拱卫皇城,扈从官家,不能有疏漏。”
“多谢相公指点!”史从云再次行礼。
不一会儿,官吏取来布防图,是蜡封在一个竹筒里的,史从云接过要告辞,又被魏仁蒲叫住。
“你回去最好不要私下看图,待到上直之日,召集内殿直诸将,当面启封为好。”
史从云咀嚼了这番话,连忙郑重单膝跪地拜谢:“多谢相公教我!”
魏仁蒲点点头,随即处理事情去了,不再多说,史从云识趣的退了出去。
第49章 、要打仗了?
史从云不知道魏仁浦为何教他,或许他对谁都是如此,是个负责的上官。
不管如何,这是很好的提醒,皇城布防图是件机密事,在众将面前开封既能自证清白也能避嫌免祸。
八月十三日,史从云准备去内殿直官署,便先派人去城外叫王仲和邵季入城,在史府上吃过午饭,随后到高怀德府上去找董遵诲。
高怀德也住在内城,不过比史家差很多,外甥董遵诲寄住在他家。
董遵诲是涿州范阳人,为避祸逃难往南投奔舅舅高怀德的。
董遵诲骑马出来,史从云吩咐道:“待会你们就说是我的亲兵,你们上首我已经知会过,不过到内殿直你们可做不了指挥使了。”
王仲道:“能跟着云哥儿,给某个都指挥使我也不做。”
“你也没那本事。”邵季嘲讽。
“指不准呢,跟着都使,说不定哪天某就发了。”
董遵诲则道:“某也盼着谋个好前程。”
史从云大笑:“那还真说不准,哪天某本事大了,给王仲弄个都使当当。”
众人说笑着,很快就到了内殿直的官署。
。。。。。。。
把王仲和邵季调到身边这件事,他已经和龙捷军右厢都指挥使打过招呼了。
如今龙捷右厢都指挥使也就是李继勋。
起初高平之后,李继勋被官家任命为殿前都虞侯。
但前几天突然被官家改任,任命为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又把都虞侯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只是个普通调任,一开始他都没放在心上,晚上回家吃饭时他不经意间说起,同时问了一下赵小娘,毕竟她更懂这些官职的意义所在,赵侍剑建议他问潘美。
于是第二日,正好潘美来府上,他问了这件事。
潘美告诉他,是官家亲口提的,有天官家在垂拱殿见过王朴等众大臣后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史从云自己猜测,大概官家想另用人为都虞侯,以整肃禁军。
也有可能是准备打仗了,把有能力的大将弄到一线领兵。
。。。。。。。
史从云第一次到内殿直官署,众指挥使早早等候,出门相迎。
随后在官署中一一与众人认识,又登记王仲、邵季、董遵诲的籍贯,履历,准备呈送枢密院备案。
至此,王仲、邵季、董遵诲都已是内殿直的人。
随后,史从云召集众内殿直十个指挥使,宣布从明天起开始召回全军士兵,开始正常的布防。
同时当着众将的面开启枢密院的布防图,让众人传阅,和十位指挥使商量了一下,安排好了值班的次序。
待一切交代完后,史从云起身严肃交代:“诸位同僚,官家近来有整肃禁军之意,在高平已对禁军军纪涣散之事恼怒不已,杀了一千多军中败类。
我们内殿直既戍卫京师要地,为天子扈从,也是最被官家看在眼中的,万望诸位能够管好自己手下军士,严明军纪,这时候要是出事,谁都救不了。”
“诺!”众人连忙答应。
虽然他年纪比较小,却没出现什么刺头。
可能一来他做事比较喜欢与众人商量,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多事不会。
二来则是史彦超威严,众人都知道他是殿前副帅史彦超的儿子,都给三分面子。
待交代完这些之后,其实便没什么事了,除了每日习训外他会去看看,只需要早上来点卯就行。
他们这个级别的军官,讨论国家大事也轮不到,上面有什么消息倒是来得挺快,毕竟是内殿直,时不时就有殿前司官员来找他。
有时去殿前司交一些文书,领一些东西,也会见到诸军将领和枢密院的一些官员,能听到些消息。
比如最近就听到消息,上面会给他派个副手到内殿直来,可具体是谁久久没有消息。
也有一些从枢密院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官家准备打仗了,至于真假未知。
。。。。。。。
“自古以来帝王,都设立史官。
群臣所出谋略,都要全面记载,事关国家安危的缘由,得以秉笔直书,历代以来,名称不一。
记载人君言语行动,历代都有起居注;
记载将相治理国家,则自古就有时政记。
然后从中摘录事实,编成史书。这是因为史书的见闻,须有出处;编撰之时,要求详审。今日之左右起居郎,就是古之左右史。
唐文宗时,命史官执笔,立于殿阶螭龙首下,以记载政事。
到后唐明宗时,命端明殿以及枢密直学士轮流撰写日历,即送史官,以备纂修史书。
到近朝,诸事废止,史官仅凭各部门公文,史馆只取两省的制书,此外虽有采访询问,照例都不真实可靠。
自本朝先帝开国鸿运,以至皇帝陛下继承大业,诸多圣德武功,神谋智略,都是隐密不显,宫廷深奥森严,外臣不可得知,众官不能询访。
以后望将咨询之事,裁制之规,另命身边臣子,立时详细抄录,每当修撰日历,就让封好交付史臣,以期国家大事没有遗漏地记载,职责部门免除疏忽的过错。”
垂拱殿中,李谷正与官家侃侃而谈。
垂拱殿位于皇城中轴线偏西,从东华门入向西,如垂拱门就到,是皇城中的大殿之一,平日是官家处理公务,召见朝臣的地方。
大臣们与官家商议朝政事务,多数时候都在这里。
垂拱殿后方就是万岁殿,是官家寝宫,在后方则是皇后的寝宫,那便是内廷了。
李谷至今已经五十一岁,却还算健朗,说起话来中气很足,声若洪钟。
官家穿着普通袍服,听他说完后点点头,“李相公所言有理,往后便令枢密直学士每日随枢密使左右,记录言行,当天便送往史馆。”
“官家英明。”
随后,殿中冷场下来,等了一会儿,官家让李谷回去了。
官家坐在上首皱眉,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对身边宦官道:“去叫西上阁门副使潘美进来。”
宦官听命,出去叫人了。
郭荣捏捏眉头,他心里清楚李谷为何提及这番话。
一来不少人对魏仁浦颇有微词,因为魏仁浦不是科举出身,自己却硬将他提拔到枢密使的位置上。
所以李谷以方便编史为由,让枢密直学士每日记录枢密使魏仁浦的言行只怕也是一种牵制,代表朝中舆论,可能并非李谷想这样,而是大臣们都希望这样,他们不放心魏仁浦,对不是科举出身的魏仁浦有偏见,李谷作为宰相被推出来。
但郭荣乐得于此,这正好也是他想做的,魏仁浦有才干是心腹不假,可亲兄弟尚且不敢全信,何况心腹呢。
。。。。。。。
第50章 、内殿直都虞侯
另外也有李谷个人原因,李谷其人有理民办事之才略,可受道家思想影响,志在避权而知足,烦变调而斯久,只怕也有想借此机会去修史的意思,不想再奔波劳累。
郭荣皱眉,心中有些恼怒不快,这李谷到底什么意思,不愿为天家做事,简直不识好歹。
大殿中铺满白色地砖,朱柱偏暗色,映照人面,使得郭荣的脸色并不明显,但不高兴依旧是写在脸上的。
他定定站了一会儿,仔细想想又觉得是人之常情吧,李谷确实太辛苦,他产生这样的心思不全算错。
郭荣是个想与唐太宗争高下的人,他纵观那些明君的作为,努力控制着情绪。
于是叹口气后自言自语道:“暂时让李谷主持修编史书之事,修养一阵。”
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