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勐将,不过几年没打仗把他们怕成这样,一点出息没有。
之所以坚持去看看,是因为他对地理的掌握,比所有将领都要敏锐和准确。
他有预感,辽国主力军必是走北口一带,而且这种预感十分强烈。
并非人的意志,而是地理的选择。
小船划开水波,两岸鸟雀声不停,从陆上到水上,护卫的禁军里外数层,沿着大道北上。
史从云看着河谷两侧重峦叠嶂的山峰,对落后半步的李处耘道:“耶律贤就算再有能力,面对这样的变故,他只能稳住一时。
他别无选择,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一旦战事不利,他国中肯定先不稳定。
根据南京的一些公文和辽国官员的交代,他们对漠北的阻卜等部控制并不严密,他们作为藩属只会每年上贡,如果知道辽国的处境不好他们还能否忠心耿耿就是问题。
耶律贤的处境很像仙君刚刚登基时。。。。。。。”史从云所说的仙君就是郭荣,因为他篡位之后保留了郭家的宗庙祭祀,郑王柴宗训如今也在郑州过得好好的,所以他仍认郭荣是君也毫无问题。
李处耘没有接这话,史皇帝知道他的谨慎,并未在意,只是再次强调:“耶律贤必须用一场大胜来稳固他的地位,而辽国对西北各游牧部族的控制并不牢固。
就像当年仙君郭荣登基时,很多人都在观望,如果当时高平之战败了,那就不会有周,也不会有如今的大秦,他如果是个能人必定想把握这个机会。
兵贵神速,辽西太远,居庸关一带山高路险,不适合大规模骑兵南下,他的主力只能走这里。”
对于所谓的阻卜部,史从云一开始从辽国南京官方文档和他们的官员口中问起时,只觉得是某个蒙古高原上的较大游牧部落之一,只是当从辽国官员口中确认他们的活动范围和大致习惯之后,史皇帝很肯定,这个阻卜等部族九成九就是蒙古诸部的先辈。
只不过他们这时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根据契丹人的说法,他们的太祖皇帝西征时候迫降那些部落,让他们成为辽国藩属,每年纳贡,不营城邑,不置戍兵。
也就是说,辽国实际对漠北草原的控制是十分脆弱的,这是个大好消息!
如今的阻卜各部也远没有后来的蒙古诸部那么强大,这让史皇帝意识到,这对于辽国来说是一个机会,对他来说更是,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内外交困,加上皇权更替,新君地位不稳。
东面的女直早已经向秦国朝贡,在辽东不断给辽国捣乱,如果往后西北漠北的阻卜诸部也趁乱反抗辽国呢?
这些以往他觉得十分困难,因为一个庞大的帝国一旦成了气候,外部打击很难一次将它击垮,更多的是内部矛盾的爆发才最为致命。
如今辽国已经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在幽州查阅了南院大王府中卷宗官文,以及询问了不少辽国投降的官员将领之后,这些天过来,史皇帝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那就是此时辽国的状况其实很遭,比他想的还要糟很多。
也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后世人们会将辽景宗耶律贤称为中兴之主了。
由于耶律璟是兵变上位,自他登基之后大小政变,夺权屡见不鲜,为镇压叛乱就用了他大量的精力,可能也让他有些神经过敏,心灰意冷,变得怠政朗政。
不过想想这些年辽国的政变频率,他把心思放在防范政变上并不奇怪,可这样一来加之怠政懒政,辽国官吏中腐败狠行,而辽国治下很多部族管理也一塌湖涂,导致很多部族其实已经不遵从中央号令了,越发离心离德。
作为辽军主要力量之一,召集而来的部族军有四十多部,鼎盛时超过十五万人,可如今还能召集多少是个未知数。
加之漠北诸部当初是被辽太祖以武力迫使臣服的,可草原脆弱的生态环境和贵乏的物质产出注定他们是不可能被武力征服的,生存面前,任何威胁都不值一提,只要辽国一出事,他们很大概率就会跳反。
辽国自身的人力也损失严重,这些年来两次与史皇帝的大战,三关之战,河东之战,都是辽国大败,被杀了大量青壮精兵和很多优秀的中层军官。
这才过去十多年,辽国军中肯定人才贵乏,特别是对军队战斗力影响最大的中低层军官。
耶律贤刚刚上位,加上耶律璟蹊跷遇刺,有一波辽国中的耶律璟忠实臣民对他不服也是可以想象的。
这样看来,辽国如今的情况就是内忧外患四个字。
内部矛盾重重,局势不稳,又刚好遇上外敌大举入侵,危在旦夕,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这局面和被他篡位的后周世宗皇帝郭荣刚继位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因为他曾两次率军给予辽国重创。
这时,经过这些天的仔细盘算和思索,又讯问了很过辽国文武,查看他们文书卷宗之后,史皇帝得出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判断。
再一次,他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再没有比如今更好的机会了,百年之内不会再有。
如果错过,耶律贤就有时间稳定政权,中兴辽国。
无论是算计也好,运气也罢,亦或是过去许许多多计划和战略的积累量变导致质变,他已经刚好在这样的历史节点,在辽国最虚弱的时候,在这个庞大帝国内忧外患推向巅峰的这一年,带着他的虎狼之师北上了。
史皇帝看着眼前河山,胸有沟壑,这种对全局和国家命运,民族命运的掌控,外人是体会不到的,哪怕他指定的大帅李处耘也是如此,他无法体会天子所思所虑。
船头远处山口,日光从东面参差的的山间洒下,万丈光柱将山与河分割成明与暗的两半。
眼前的河谷就是辽国这个巨人的咽喉,史从云心想,他的铁拳巨腕已经掐住了辽国这个巨人的咽喉。
“我一定把她掐死。”史皇帝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周围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加快速度,去看北口,时间不多,机不可失。”史皇帝催促。
第518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里的地形看起来不错。”沽水河畔,史皇帝率众将登上河东面的一处高地。
从这里往北看,都是延绵的群山,沟壑纵横,这里还属于燕山山脉,北面的路并不好走了,不过这里的山并不像蜀地的大巴山那样陡峭,树木也没那么茂密,在谷底的大道,大队骑兵沿着河谷走依旧能够轻松南下。
而往东面看去,山上则到处都是蜿蜒的长城,高高的城墙在山嵴上顺着山势延绵曲折,这些城墙有些看起来比较新,砖石还是青色,杂草没那么茂密,那些都是隋唐之后才修建的。
有些则十分古老,女墙残破,颜色历经风吹日晒更显得浅一些,那一看就是北齐时就修建的城墙了。
向西看则是沽水,西面的长城一直在群山之间延绵,看不清有多长,东端则一直延伸到沽水边上,在河边有个城楼。
东岸有一座四方高大的城楼,扼守河边大道,不过现在东侧城楼已经被废弃,辽国拆除了城门,门洞大开。
确实对于辽国而言,这里的长城毫无作用,反而会成为他们南下的阻碍,如果不是费时费力,他们说不定都想把所有城墙拆除。
这段长城被叫做北口长城,辽国大军想南下檀州必须经过这里,由于北齐在这修建城墙,他们的骑兵不可能爬墙,只能走大道上的关城出入。
如今这关城已经毫无作用了,残破不堪,关北也没有军营驻地,百余年前唐军的驻地在关城东南的一处平缓坡顶,除去一些残垣断壁之外,已经没有留下太多其它痕迹,四周的灌木比周围矮了一截。
历史的沧桑就被埋没在这片荒土之中,自从唐末之后,这片土地第一次被南方的政权踏足。
史皇帝看了很久这里的地形,早上骑马往东走了数里,下午又渡过沽水,在西段沿长城走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虽然这些城墙主体是北齐时修筑的,但其作用依然十分巨大。
这样的长城并非大多数人想象中那样,驻扎大量人马才起作用,起到作为作战防御工事使用的作用,类比城墙。
其实这逻辑就错了,长城的长度是非常恐怖的,光是北齐加上隋唐陆续修建的这北口一段长城,就长达数百里,如果要把长城长久的当成城墙一样使用,关是这小段,每一里地驻扎一百个人都需要一支庞大的军队驻扎,再算是后勤,则更加能恐怖。
长城的一些要地关隘,确实可以作为永久性作战防御工事,驻扎大军。
但大多数城段,只是作为哨塔使用,驻扎少量人马,随时监测和传递游牧民族的动向。
不过其最重要的目的,是改变游牧军队的进军路线,制造战略上的先机。
北方的山和西南那种到处都是九十度甚至超过九十度悬崖林立,山高沟深,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山是不同的。
植被没有那么茂密,地势没有那么险要,大量的游牧骑兵南下时很多山地丘陵马匹是可以越过的,只是速度慢了一些而已。
正因如此,他们选择的进军路线其实很多,想要南下非常迅速和自由。
可有了长城之后就不一样了,史皇帝抚摸着这些古老的砖石,就像这条数百里的北齐长城,即便它已经饱经风霜,可一条平均高度三丈多,城头可以跑马的长墙立在这,横亘数百里,即便没有人把守,辽军的大规模部队也不可能翻越。
这样的墙近千斤重的马肯定是翻不过来的,人如果不着甲,可能有少数身手好的能翻过来,可要说一把一支大军送过来那就是痴心妄想。
这就是这条长城最大的作用,如果没有北齐修建的长城,契丹人南下完全可以不走大道,北口东西两侧的山并不高,也不是非常陡峭,他们可以翻山越岭,到处去走,漫山遍野都是道。
有了这条长城在这,即便城头无人把守,即便长城已经废弃多年,辽军大部南下,就必须集中走北口关门,无论来多少大军,都要集中在北口关城越过大道,随后走河谷南下檀州。
这就是长城最大的战略意义,它能完全改变敌人的行军路线,让北方南下的军队必须聚集到某些固定隘口,并且使得防守方可以预料路线。
不然在漫长的数百里地界上,谁能猜到北方南下的大军会从哪里越过山地。
毕竟是隋唐也在使用的长城,这条长城上没有什么大断口,保存十分完好,在北口关城附近,辽国人拆掉了关城大门,废弃了城楼,因为这里的关门十分宽阔,他们没有拆了城楼。
史皇帝和李处耘等将领实地研究了一天,得出结论,关城不用修复了,那里也不是他们的主要依仗。
他们要在后方设三个莲花堡,在关城南面河谷和东面山坡上组成竖着“品”字形的结构来阻击辽军。
这种布置是史皇帝的意见,这与如滑铁卢战役中空心方阵的部署类似,主要是为形成交叉火力,让各个堡垒之间可以互相火力支援。
其二则是将两个堡垒设在河边,这样沿河北上的船只可以支援堡垒,运送补给,补充人员,撤离伤员之类的。
将辽军放过北口是主要战略,北口不宽,他们的人展不开,而秦军也没法布置太多人。
所以史从云的战略是以北口最前方的莲花堡为基础,连通后方檀州,顺州构成一条防线和补给线,利用河谷山地和莲花堡,火炮阻击辽军。
全局战线上还有西面居庸关,东面行州,营州,渝关要防守,一旦辽军集中兵力在一处,则另外两处就快速往北突破。
如果他们分散兵力,则很可能在三路上都不是秦军对手。
在一天前,史皇帝也给还在勐攻云州的向训送去加急军令,让他如果诏令到时还没打下云州,暂缓进攻,将兵力往东面涿州,居庸关一带靠拢,随时准备支援郭进,杨继业,李继隆,准备应对辽军可能到来的反扑。
如果辽军没有从居庸关一带反扑,他们也不用急着去打云州,而是向东北迂回,进攻燕山后方的奚王牙帐。
三天后,莲花堡选址完毕,大批工匠开始工作,河道中,大道上到处都是秦军人马和船只。
北口附近只有一个北口村,有十六户人家,都被迫暂时南迁。
就在当天,东面也传来好消息,林仁肇军已经拿下平州和营州,正向渝关进军。
史皇帝松了口气,同时心里的把握又多一分。
这场仗打到这,他们战略上完全是主动的,无论辽国敢不敢南下,他们都稳赚。因为燕山以南大片土地已经拿下。
对于耶律贤来说就不是了,他几乎没有选择,他就算害怕,想要先稳定政权,养精蓄锐在与秦军一决生死都很难。
国土沦丧,他上位不清不白,如果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