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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禾见过殿下,见过舅父……”
鱼禾热情的迎上前,向庄顷和亡承施礼。
他们三人的谋划如今已经摆到了台面上了,所以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也不需要再演戏。
亡承打量着鱼禾,笑呵呵的对身旁的庄顷道:“瞧瞧,完全是一副待客的架势,就像是谷昌县已经成了他的一样。”
庄顷抚摸着胡须,半眯着眼睛,笑而不语。
鱼禾挑了挑眉头。
交锋已经开始了吗?
他会心一笑,没有接亡承的话茬,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亡承和庄顷入城。
亡承在侍卫们搀扶下,一边往城内走,一边看着鱼禾和庄顷笑道:“你们倒是沉得住气,就是不知道再过一会儿,你们是不是还能像是现在一样,心平气和。”
庄顷依旧笑而不语。
鱼禾笑着道:“是殿下心急了。眼下滇王尚在,滇国的精兵也盘踞在滇池县各处。我们还没有胜,现在为了争抢滇国的一切勾心斗角,有点为时过早。”
亡承哈哈一笑,“本王所得的不过是一县之地,再争,你们也不会多给。本王说这些,也是为了你们着想,没想到你们居然不领情。”
一直笑而不语的庄顷听到亡承这话,终于开口了。
他不紧不慢的道:“我们可是一家人,如何分配滇国的一切,可不需要殿下插手。”
亡承脸上的笑容一僵,干巴巴道:“倒是本王多事了。”
庄顷淡然笑道:“殿下恐怕是想挑起我和鱼禾相斗,然后再从滇国捞一笔吧。”
亡承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一个劲的摆着手,“庄家主说笑了,本王能得一县之地,已经满足了。怎么可能会多贪。”
庄顷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亡承到底想不想多贪,大家心里都清楚。
同行的三人中,就没有不贪的。
就是因为贪,三个人才走到了一起。
鱼禾迎着两个勾心斗角的老狐狸入了谷昌县县衙。
县衙里。
鱼禾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酒菜,三个人入了县衙正堂。
鱼禾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亡承和庄顷站在正堂正中,一左一右,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了鱼禾。
亡承脸色不好看,庄顷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
在他们眼里,鱼禾虽然占据了谷昌县,可还不是谷昌县之主。
即便鱼禾成为了谷昌县之主,在他们二人面前,似乎也没资格坐主位。
他们一个是一国之主,一个即将成为一国之主。
两个国主当面,鱼禾一个县主,有什么资格坐主位?
但鱼禾现在就坐了,而且坐的十分泰然。
鱼禾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两个人心里也清楚。
鱼禾是在宣示主权,宣示他对谷昌县的所有权。
“哈哈哈……鱼小子果然是别具一格……”
亡承突然哈哈一笑,在侍卫搀扶下,走到了正堂左侧的案几后坐下,笑呵呵的看向庄顷。
庄顷刚才当着他的面,声称他们是一家人。
还让他别插手他们的家事。
如今鱼禾占了主位,隐隐有跟庄顷一争滇国之主的意思。
他不信庄顷还能继风轻云淡的泰然处之。
庄顷确实没办法泰然处之,他神情有些僵硬的对鱼禾道:“好外甥,你这是什么意思?”
鱼禾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道:“以后这滇国的山林尽归你,城乡尽归我。”
庄顷脸色彻底变了,变得十分阴沉,声音也变得冰冷了不少,“你是说,谷昌、牧靡二县,不能满足你的胃口?”
鱼禾笑着点头。
庄顷冷哼一声,“那我费尽心思搬倒安羌图什么?图那些土蛮们占据的山林吗?”
庄顷双眼冷冷的盯着鱼禾,“我庄顷仅仅想要滇国的山林的话,何须跟你同谋?!”
庄顷再也不叫鱼禾‘好外甥’了,口口声声都是‘你’。
‘你’字咬的还特别狠。
鱼禾没有回答庄顷的问题,而是看着面色冷峻的庄顷,以及笑眯眯的看热闹的亡承,笑问道:“小小的一郡之地,二位就满足了吗?”
亡承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庄顷面色依旧冷峻,但听到鱼禾的话,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庄顷没有言语。
反倒是亡承疑惑的道:“鱼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鱼禾笑道:“在北方所有的达官显贵们眼里,西南就是一片蛮夷之地。但两位身处西南,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南的物产到底有多丰富。
但是想要将西南丰富的物产,变成实力,有多难,二位心里很清楚。
西南道路不畅,纵然物产丰富,也难以运输。
往北,有重重大山阻挡,运送货物过去,所需要的花费,比货物的本身的价值还大。
往南,既有大山阻挡,也有交州牧邓让挡道,所需要的花费更大。
所以二位即便是占着富庶的西南,也没办法发展壮大。”
亡承和庄顷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
鱼禾说的是实情,但他们猜不透鱼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就没有开口。
鱼禾见二人不说话,继续道:“二位一直守着西南,再过百年,西南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是北方却不同,北方的王朝分分合合,分的时候,实力薄弱,无法顾及西南,可以仍有二位在西南称霸。
但是合的时候,实力强悍,随时都能摧毁二位在西南的霸主地位。”
说到此处,鱼禾失笑道:“二位不会真的以为,一道瘴气,就能永远将北方的王朝挡在西南大山之外吧?”
庄顷沉声道:“我知道你有克制瘴气之法。你能发现克制瘴气之法,别人也能。”
鱼禾点点头,道:“所以,你们不可能一直在西南称王称霸下去。你们若是没有实力,那得过且过也好。
可你们有实力,为何不趁着还能发展的时候,快速将手底下的实力发展壮大。
发展成一个其他人撼动不了的庞然大物?”
庄顷和亡承齐齐陷入到了沉思。
二人都是有野心的人。
鱼禾的话其实很符合他们一些心思。
他们也想发展壮大。
可西南的地形限制了他们。
鱼禾见庄顷和亡承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用调笑的口吻道:“如今我们不过是打下了半个益州郡,二位就满足了。
为了分配这半个益州郡的利益,还勾心斗角。
动不动就翻脸。
半个益州郡,值得你们翻脸?值得你们勾心斗角?
我们既然能合作一次,为何不能合作两次、三次,甚至一直合作下去?
我们可以拿下半个益州郡,为何不能拿下剩下的半个益州郡?
拿下了整个益州郡以后,是不是可以图谋一下哀牢国?
往南有一整个交州,还有日南、九真等郡。
拿下了交州,我们就能在海边造大船,将益州郡、句町国等地的东西撞上大船,沿海而上,贩卖到整个天下。
到时候,钱、粮、铁、人等等,你们想要什么没有?
你们何愁不强?”
鱼禾缓缓站起身,掷地有声的道:“等我们手握十万,二十万,甚至三十万精兵的时候,北边的整个天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图谋一下?”
亡承和庄顷的双眼一点一点的瞪大。
他们身上的血液似乎被点燃了,正在一点一点的遍及全身。
他们明知道鱼禾在给他们画大饼,可他们就是控制不了那一颗被点燃的心。
“图谋天下?”
“不可能吧?”
第253章 动心 坦诚
亡承、庄顷,嘴上说着不可能,眼中却闪着亮晶晶的光茫。
天下是一家一室的天下,也是所有人的天下。
刘邦一个小小的亭长,能代秦立汉。
王莽一个孤儿,也能篡汉立新。
他们两个怎么说也算是一方霸主,没理由不能取而代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鱼禾见亡承和庄顷被他说动了,心里怪怪的。
他发现他比亡承和庄顷还要心动。
他比亡承和庄顷知道的要多,所以清楚天下以后有多乱,有多少可趁之机。
刘玄那种在人前做小女儿姿态的人能称帝,刘盆子那种留着鼻涕什么也不懂的小娃子也能称帝,刘秀那种穷的拿牛当坐骑的人也能称帝。
他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可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鱼禾信心满满的质问。
亡承和庄顷对视了一眼。
庄顷沉吟着道:“西南并非是藏龙之地,我们以西南为根基,去谋取天下,会十分困难。”
庄顷动心归动心,但仍旧保持着理智。
夺取天下不是说你嘴一张就能夺的。
夺取天下要占据有利的地方,要招揽无数的人才,要顺应天下大势。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西南偏偏一样也不占。
如今经济、政治、文化中心,皆在北方。
所以天下大势皆在北方。
只要夺取了北方天下,就等于夺取了整个天下。
西南不仅三不沾,人家还不带西南玩。
因为西南在北方大部分人眼里都是蛮夷之地。
没资格跟他们一起玩。
所以他们三人想借着西南为根基,夺取天下的话,困难远远要比北方的任何一个造反的人要大。
亡承点点头,表示赞同庄顷的话。
作为西南一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南在北方人眼里的地位。
鱼禾自然也知道西南在北方人眼里的地位,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直言道:“事在人为,西南不是藏龙之地,那我们就将西南变成藏龙之地。
嬴姓起于咸阳,刘姓起于会稽。
我们为何不能起于西南?”
亡承和庄顷略微愣了一下。
鱼禾继续道:“我要益州郡的城乡,就是为了将益州郡变成藏龙之地。因为我们三人中,我是最会管理城乡,也是最能让城乡繁荣起来的人。”
亡承和庄顷又是一愣。
仔细想象,鱼禾确实是他们三个人中间最会管理城乡,最能让城乡繁荣起来的人。
他们两个人在西南待了数十年,手里握的资源、人脉,比鱼禾丰厚了数千倍。
可是数十年过去了,西南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鱼禾进入平夷县仅有两年。
两年时间,鱼禾硬生生将平夷县这个谁也不在乎的地方发展成了谁都想咬一口的香饽饽。
鱼禾管理西南城乡,肯定会比他们二人管理的好。
庄顷忍不住道:“难怪你会不顾及我的心思,张口就要益州郡所有的城乡。可益州郡的城乡跟平夷县的城乡可不同。
平夷县虽然也是西南的一部分,但平夷县的道路却十分通畅,不仅有县里修筑的道路,也有先秦、前朝修筑的官道。
益州郡各地就不同,除了最早的郡治滇池县有一些简单的道路外,其他地方,基本上没有什么能通行的大道。
各城、各乡,通行的都是羊肠小道。
偶尔还会被下雨冲落的泥土、巨石,堵塞。
想要繁荣益州郡,道路就是第一大难题。”
亡承点着头道:“庄家主所言不虚,道路确实是一道巨大的难关。道路不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妄谈。
我此前也想过在句町国修筑道路。
可调集了两万人,耗费了无数粮食,花费了大半个月,修筑出的道路不足十里。”
鱼禾眉头挑了一下。
两万人?
大半个月?
不足十里?
这种进度,放在先秦,领头的人估计都会被砍,其他的人估计会被发配千里。
放在前朝,估计都得被充军。
鱼禾直言道:“那是因为你不会用人。”
亡承愕然的看向鱼禾。
他还不会用人?
他用人的时候,鱼禾估计还是个细胞。
他在用人的经验上,就比鱼禾丰富了数倍。
人数上更是超过了鱼禾数十倍。
“此话怎讲?”
亡承忍不住问。
鱼禾笑着道:“修筑道路这种事情,只能用汉人,不能用句町人。”
亡承又愣了。
庄顷倒是细细的琢磨起了鱼禾的话。
鱼禾也没有卖关子,解释起了其中的关键,“句町人也好,滇人也罢,在个人勇武方面,比汉人高一些。
在战场上冲杀,也比大部分汉人卖命。
但是他们没有定性。
脑子也没有汉人好用。
修路看似是一个耗费力气的活,其实不然。
修路更看重定性和脑子。
人只要有定性,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人只要肯动脑子,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愚公移山的典故,两位总该听过吧。”
鱼禾此话一出,庄顷一脸恍然。
亡承也有所感悟。
汉人在定性和脑子方面,确实比滇人和句町人要强。
而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