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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禾稳坐在脚店内的大通铺上,笑着道:“发生了什么?咱们丢了两百七十金,热心的县尉正在帮我们找金子。”
相魁疑问道:“咱们手里什么时候有两百七十金了?”
鱼禾瞥了相魁一眼,“我说有就有。”
相魁眉头一挑,“这是少主的谋划?”
鱼禾淡然一笑,没有言语。
相魁沉声道:“少主,那县尉一看就不是善类。他明显是惦记上了那两百七十金。他若是查到您在说谎,肯定不会放过咱们。
到时候咱们说不定得将那二十多匹马献出去,才能保命。”
鱼禾笑着摇头道:“那你就错了。”
相魁不解的看着鱼禾。
鱼禾道:“咱们那二十匹马,被他借走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还。”
相魁愕然的瞪起眼,“您既然知道,那您还借?”
鱼禾瞒不在乎的道:“二十匹马而已。”
相魁脸色一苦,“二十匹马,还而已?少主,咱们的家底也不丰厚。即便是在族里,也不可能轻易的拿出二十匹马送人。”
鱼禾笑着道:“他要是能借着咱们的马,跑远一点,那二十匹马送给他,也值了。”
相魁觉得鱼禾有点败家。
二十匹马,说送人就送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虽然他猜倒了鱼禾很有可能在借着那二十匹马谋划什么,但他还是觉得鱼禾败家。
鱼禾见相魁心有不甘,哭笑不得的道:“你放心吧,等时候到了,县尉会连本带利的将马还给我们。你收拾收拾,找个借口骗过守着咱们的那两个县卒,出去一趟。
看到了县衙门口如果张贴了征召青壮入城的消息,就去告诉我阿耶一声,让他派人赶往县衙应征。
顺便让漕少游藏起来,等到我想让他出现的时候,再让他现身。”
相魁惊愕的盯着鱼禾,“您想让主公去自投罗网?”
鱼禾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已经和县宰达成了共识,他帮我们落脚,我们帮他除掉县尉。”
相魁更惊了,“您……您已经和县宰达成了共识?”
鱼禾反问,“有问题?”
相魁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是什么人?
一群反贼。
反贼还能跟官方达成共识?
鱼禾道:“等县衙门口张贴出了告示以后,你不信也得信。”
相魁迟疑着道:“少主,那平夷县宰会不会骗您?他会不会设计将咱们引到平夷县,然后一网打尽?”
鱼禾没好气的道:“你能想到的事情,我想不到?我既然敢让我阿耶一行进城,自然有拿捏县宰的手段。”
相魁还是不敢相信。
鱼禾喝斥道:“还不快去,难道要等到县尉抓到了漕少游,你才肯动身?”
相魁急忙答应了一声,依照鱼禾的吩咐去做。
守在脚店门口看着鱼禾一行的那两个县卒,并不难对付。
相魁找了个借口,塞了点钱,便离开了脚店。
在相魁离开之前,那两个县卒还隐晦的告诉相魁,只要相魁钱给够,只要鱼禾不离开脚店,其他人想干嘛就能干嘛。
葛平贪,葛平手底下的人也贪。
但他们还算有点底线,知道守着鱼禾这个苦主。
相魁出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匆匆回到了脚店,见到了鱼禾以后,惊声道:“县衙门口,还真张贴了征召青壮的告示。如今平夷县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他们说,此事有可能是县宰擅自做主张贴的,等县尉知道了此事以后,恐怕会跟县宰闹一场。”
鱼禾瞪了相魁一眼,“那你还不快去找我阿耶,回来做什么?”
相魁赶忙道:“小人就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县宰真的听您的。”
鱼禾没有跟相魁多说废话,他吩咐道:“速速去找我阿耶,让我阿耶那边快点。现在县尉被我支开了,无暇顾及我们。等他回过神以后,我们的人就不好进城了。
我们必须在县尉反应过来,注意到此时以后,进驻县衙,成为县衙内的县卒。”
第40章 图穷
唯有化身为县卒,鱼禾一行才能跟县尉葛平分庭抗争。
若是葛平在他们入城之前,就识破了他们的谋划,那他们反贼的身份就暴露了,葛平就有借口召集各地青壮,以及向句町人求援,剿灭他们。
所以鱼丰等人必须在葛平反应过来之前进入到平夷县,成为平夷县县卒。
只要鱼丰一行成为平夷县县卒,那他们和葛平的斗争,就变成了官面上的斗争,各地青壮大家都有权召集,句町人也不会轻易插手。
相魁不知道其中深意,但见鱼禾催的急,他也不敢含糊,立马离开了脚店,赶往了平夷城外,向鱼丰一行通风报信。
鱼禾和巴山就待在脚店里,静等着消息。
傍晚的时候。
葛平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脚店,见到了鱼禾,开门见山的道:“本官已经查证,城南的贼偷并没有盗走你的金子,从脚店离开的三个人中,本官已经捕获了两人,他们也没有盗走你的金子。
现在,本官可以确认,是你手下的人监守自盗。”
鱼禾假装一脸惊愕,随后义愤填膺的骂道:“狗东西,我平日里待他不薄,我爹待他如同子侄,他居然这么对我。”
鱼禾演的很认真,可葛平没心思欣赏他的演技,葛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道:“现在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本官带人向你鱼氏家仆逃脱的路上追了一路,也没有发现半点踪迹。
本官问你,若是你盗了主家的金子,你会往哪儿逃?”
鱼禾一脸惊愕,“我怎么会盗自己家的金子?”
葛平脸色略微一黑,声音沉重的提醒道:“本官只是做了一个假设。”
鱼禾‘哦’了一声,尴尬的道:“是我误会了……”
葛平盯着鱼禾,追问道:“所以……你会往哪儿逃?”
鱼禾认真思量了一下,沉吟着道:“我鱼氏的仆人不多,其中大部分都是蠢笨之人。唯有盗金的家伙有几分智慧。
他在逃亡的路上,应该会防着我派人追捕。
所以他一定不会走老路。
但他妻儿皆在巴蜀。
所以我猜测他一定会在平夷县外绕一圈,然后逃回巴蜀。”
葛平听完鱼禾的话,若有所思的道:“所以他无论怎么逃,都会经过大巴驿?”
大巴驿是从平夷进入巴蜀的必经之路,绕不开。
不等鱼禾继续开口,葛平已经起身离开了。
看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八成会带人赶去大巴驿。
从平夷县城到大巴驿,骑马的话,也得一天一夜。
一来一回,那就是两天两夜。
鱼禾望着葛平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财帛动人心,也会迷人心。”
葛平的贪婪,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他居然一点儿也没有怀疑鱼禾的话。
鱼禾也不知道如何评价他。
说他蠢吧,他能冒取任方的功劳,架空任方,成为一县主宰。
说他聪明吧,居然能被一堆谎话骗的团团转。
就连巴山都有点看不下去。
“少主,怎么您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巴山挠着头,一脸纠结的问鱼禾。
他有点不明白,世上怎么还有比他还憨的人。
鱼禾瞥了巴山一眼,“财帛动人心。”
巴山疑问道:“那俺咋没动心?”
鱼禾撇着嘴道:“刚刚我听脚店的主人说,厨房里还有两块肉。”
巴山眼睛一亮,“真的?”
鱼禾瞪了巴山一眼,“当然是假的,他贪钱就跟你贪肉是一样的。只要告诉你们有,你们就不动脑子。”
巴山理直气壮的道:“俺动脑子干什么?”
鱼禾被这货给气笑了,“滚蛋。”
巴山憨笑着退出了房内。
鱼禾一直待在脚店里没出去。
深夜的时候,鱼禾刚刚睡下,脚店门口响起了一阵响动。
鱼禾猛然睁开眼,爬起身,唤醒了躺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巴山。
主仆二人守在大通铺的门口。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就从大通铺的门口窜了进来。
巴山大吼一声,给了对方一个熊扑,一下子将对方扑倒在地。
“自己人!自己人!”
对方被巴山压在身下以后,大声呼喊。
鱼禾听着声音有点熟悉,走到大通铺的床边点起了油灯,拿着油灯走到了对方身前,仔细一瞧,一脸意外,“漕少游?”
漕少游被巴山压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快让巴山放开我……”
鱼禾并没有让巴山放开漕少游,而是蹲下身,盯着漕少游道:“我记得你武艺不弱,怎么会被巴山给扑倒?”
漕少游一脸埋怨的道:“你们又不是敌人,我又不需要防备着你们,你们趁机偷袭,我自然被你们擒住了。”
鱼禾又道:“我不是让你躲着别露头吗?”
漕少游瞪起眼道:“张武说了,灯下面是最黑的地方。他说我在外面躲着,不如在平夷县躲着。”
鱼禾点着头道:“理是这么个理,只是风险很大。我们的人进城了?”
漕少游点了点头,“恩主得到相魁的消息以后带着二十多人,分三次,从南北两个门进入了平夷县。入夜以后,我和恩主冒险进了一趟县衙,跟县宰交谈了一番,弄清楚了你和县宰的交易以后,恩主就带人入驻了县衙,县衙门口的县卒,已经被恩主拿下。
如今县衙已经被我们掌控。”
“那些老弱妇孺可安置妥当?”
“他们已经在城外的荒村里安家落户。恩主已经给他们分了田产,又留下了足够的人手帮他们打猎,维持生计。明年开春以后,他们就能自给自足。”
“……”
鱼禾和漕少游交谈了一番后,道:“一会儿你回县衙去,告诉我阿耶,让他问县宰要一书调令,明日接掌南门,明日让相魁再跑一趟,去城外再调集二十人入城,顺便将我们的兵甲和马匹送进城。”
漕少游迟疑了一下,道:“县尉那边……”
鱼禾坦言道:“县尉已经被我骗去了大巴驿,两日以后才会回来。他带的人手不少,所以留在县内的人不多,不敢跟我们起冲突。”
漕少游听到此话,没有再多言。
鱼禾吩咐巴山放开了漕少游,漕少游不满的哼哼了两声,“你还打算留在此地?”
鱼禾笑道:“是我把县尉骗出去的,自然要留下来给他一个交代。”
漕少游疑问道:“你就不怕县尉知道了真相,暴起伤人。”
鱼禾再次笑道:“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漕少游拱了拱手,没有再说话,他纵身一跃,出了大通铺,离开了脚店。
次日。
鱼丰一行穿戴着从平夷县县库淘出来的破旧兵甲,前往了平夷县南门。
在平夷县南门县卒们惊愕的目光中,将他们尽数拿下,接掌了南门。
随后派遣了相魁出城去传达鱼禾的命令。
中午的时候,张武带着二十多人,驱赶着战马,押解着兵甲,从南门进入到了平夷县。
葛平的女婿,平夷县贼曹掾,察觉出了不对,带人赶到了南门,恰巧碰见了张武入城。
双方僵持了片刻,葛平的女婿愣是没敢对鱼丰、张武等人动手。
鱼丰和张武也没有冲上去杀人灭口。
葛平的女婿被迫退走。
平夷县南门易主,平夷县多了一伙强人的消息,瞬间传了出去。
平夷县三大豪族得知此事以后,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静静的在观望。
鱼丰一行是在县宰任方发布了征召令以后出现的,出现已经就穿戴着平夷县县卒的服饰,那么鱼丰一行显然跟县宰任方有关。
平夷县三大豪族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县宰任方,不甘心屈居于县尉之下,从别处请的外援。
平夷县县宰和县尉之争,他们不愿意插手。
县宰和县尉只要不动他们盘子里的肉,就算是打出了狗脑子,他们也会坐壁上观。
葛平的女婿退回了葛平的府邸以后,立马派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大巴驿去向葛平报信。
两日后。
葛平带着人,风尘仆仆的赶回了平夷。
他回到平夷以后,并没有直接去县衙,也没有带人去南门火拼,而是奔到了脚店,找到了正在脚店里翻看竹简的鱼禾。
葛平红着眼,盯着坐在大通铺上翻看竹简的鱼禾,咬牙切齿的道:“根本就没有人盗走你的金子,对不对?”
葛平又不蠢,此前表现出的种种愚蠢的举动,是因为他被钱财迷了眼。
在他得知了平夷县来了强人,夺了平夷县南门以后,他就清醒了。
在回来的路上,他仔细思量了一番,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
而算计他的人,就是鱼禾。
此前他并没有把鱼禾放在眼里,他觉得鱼禾是一个少年郎,不会有什么心计,不然也不会被身边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