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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鱼禾依然觉得他们是贤才。
鱼禾选的是治理地方、从占氏姊妹手中夺权的官员,又不是教书育人的先生,所以在品行方面并不需要太高的要求。
只要心中有坚持,有才能,能治理好地方,且不祸祸百姓,那就是好官。
品行高洁,如同君子一般的人,不适合做官,只适合去研究学问。
官场上不需要君子,君子也做不好官。
在个人品行上修炼到圣人境地的孔子,就是个例子。
孔子品行高洁,学问高深,可他众生也没有受到重用,在列国宣讲学问,列国君主皆没有重用他。
并不是列国君主有眼无珠,也不是孔子的品行和学问有问题。
而是品行高洁的人做不好官,也治不好国。
孔子若是放弃出仕,潜心授徒、潜心研究学问,各国君主绝对会以最高的礼遇迎接他,将他当成神明一样供起来,甚至还会不惜血本,为他营造一座庞大无比的学宫。
鱼禾选才,就看三点,有没有能耐、有没有坚持、会不会祸祸百姓。
剩下的,鱼禾一概不管。
一个人没能耐、没坚持、也不管百姓死活,那怕学问高的吓人,名声传遍天下,鱼禾也不会让他做高官、治理地方,顶多会让他去做一些教书育人、研究学问的官职。
“收拾收拾东西,去苍梧郡。”
鱼禾吩咐了鱼蒙一声。
原本鱼禾打算在见过杨音和谢禄以后就返回江陵城的。
但得知了王莽的旨意已经传到了扬州,扬州会出兵荆州,所以鱼禾准备去一趟苍梧郡,盯着点扬州动向。
第403章 宝藏男亡承
从伏牛山到苍梧郡,要路经郁林郡。
鱼禾麾下大军征讨交州的时候,最先攻克的是象郡,其次就是郁林。
因此,大军在郁林待的时间很长,已经将郁林各个反对势力清除,郁林各县也已经平定。
郁林已经逐渐恢复了郡治。
各地百姓在驻扎在各地的兵马引导下,正在恢复春耕,各县的商贾也在努力沟通各县稀缺的货物。
鱼禾进入郁林以后,看到百姓在忙着恢复农桑,商贾们在匆匆贩运货物,兵卒们策马狂奔在各处官道上,在巡视四处。
比起正陷入混乱中的荆州,郁林郡的人已经熬过了劫难,正在努力的焕发着生气,各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鱼禾对郁林郡发展很满意,所以并没有出面干涉什么。
他在郁林郡各处巡视了一番,然后赶往了郁林郡的郡治布山县。
后世关于郁林郡的郡治布山县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在广西贵港城南,一说在广西桂平。
《旧唐书》记载,布山县即桂平,但经过后世史学家考证,广西贵港城南的可能性更大。
鱼禾赶到了布山县县城以后,认可了后世史学家们的说法。
虽然新朝的地形地貌、建筑,跟后世天差地别。
但是地图上的位置,却没办法变。
鱼禾看过了布山县县城,又看了看简易的地图以后,断言布山县就是广西贵港城南。
但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在新朝,没人能跟鱼禾讨论这个问题,在郁林郡,也没人会反驳鱼禾的说法。
布山县县城,是一座大城,远比犍为郡郡治和益州郡郡治要大。
城池占地达到了数万亩,里面居住着近十万人。
北方的那些豪强,说交州乃是蛮夷之地,明显有些小逊了交州。
就布山县县城这种规模,在北方也属于大城。
城门口的沽酒的小庐,歇脚的窝棚,城内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街道上穿着讲究的行人,无一不彰显布山县的富庶。
先秦的时候,往交州迁移了数十万人,这些人可不是吃干饭的,其中不乏匠人、商人。
只要有匠人和商人,以及消费人群,经济就能发展起来。
交州之所以被称之为蛮夷之地,大概是在文化上有所欠缺。
交州没有什么闻达于天下的鸿儒,也没有什么家学渊源的豪强,甚至连文室也没有几座。
交州的稚子,那怕是聪明绝顶,没有鸿儒教导,没有足够的书籍供其阅读,也难以成才。
也正是因为如此,交州出不了闻达于天下的鸿儒,也出不了名震天下的饱学之士。
这是一个死循环,除非有外力介入。
鱼禾在看到了布山县的经济发展的还不错以后,就想在布山县广开文室,再请几个大儒,在交州传播文化的种子。
不过此事暂时只能想想,因为如今诸事未定,鱼禾还有许多更紧要的事情要做。
镇守郁林郡的是亡承。
王奋和鱼父在攻克了郁林、苍梧,庄乔在攻破了合浦以后,亡承就将临时行营迁移到了布山县。
一则是为了方便传信。
二则是方便治理诸郡。
鱼禾入了布山县,踏着白石道,进了郡衙,见到亡承的时候,愕然愣在了原地。
“你这是……”
鱼禾盯着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的亡承,一脸难以置信的问。
“咳咳……”
亡承轻咳了几声,在侍卫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到鱼禾面前,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意,“偶感风寒,不碍事。”
说到此处,亡承略微抬起手,向鱼禾一礼,一脸歉意的道:“太守特地来看亡某,亡某却未曾远迎,还请太守恕罪。”
亡承很客气,姿态也放的极低,简直就是将自己放在了鱼禾臣属的位置上。
一个句町国的王,姿态放的这么低,明显不正常。
“你我乃是同盟,不分高低,你何至于此?”
鱼禾凑到亡承近前,低声说着。
亡承干巴巴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太守入衙。”
鱼禾迟疑了一下,进了衙门内的正堂,刚刚坐定,亡承吩咐人将交州各郡的文书送到了鱼禾面前,让鱼禾预览。
鱼禾不知道亡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边猜测着亡承的心思,一边预览着交州各郡的文书。
文书是派往交州各郡各县的官员递上来的。
这些官员当中,有一部分是从益州郡和犍为郡征调的,也有一部分是招降的,还有一部分是临时从交州民间挑选的。
交州初定,各地的琐事非常多。
招降的官员和从民间挑选的官员,治理地方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弄不好,惹出什么祸端,触怒了交州主事,所以大小事务都会写一封文书,送到亡承处,由亡承决断。
亡承在文书上皆做了批示,桩桩件件都处理的十分仔细,一些比较繁杂的、难以处理的事务,亡承还会另附一份文书,在上面写上一些独特的见解,以及解决的方法。
其中最让鱼禾称奇的,就是亡承对交州的土豪(土著豪强)和邓让麾下一些被抓捕的官员的处理方法。
亡承准许了交州各地善良的土豪出吏。
只要那些善良的土豪,愿意为他出力,可以直接到衙门里自荐,衙门经过甄别以后,会将他们送到临县出任小吏。
亡承通过这一手,成功的招募到了两百多小吏,分别派往了各郡各县。
小吏是地方衙门的基础,小吏充足了,即便是地方衙门的官员尚未到任,地方衙门依然能够运转。
亡承此举,不仅拉拢了交州各地善良的土豪,也迅速的恢复了各县的吏治。
郁林郡能快速的恢复农耕、商业,跟亡承此举脱离不了关系。
对于那些为恶的土豪,亡承让他们捐出一部分田产,以及一部分粮食,以赎己过。
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土豪,亡承全部将他们斩首示众,没收全部家财。
亡承拿到的钱财,用于了各地的道路和桥梁的修筑,以及各地百姓粮种的采购。
亡承拿到的粮食,一部分充作了军粮,一部分充任了官吏的俸禄,剩下的极小的一部分,发给了一些百姓充作粮种。
亡承拿到的田产,分发给了穷苦百姓,一个人头以三亩为限,家里有田且超过这个标准的不发,家里有田但没超过这个标准的补足,家里没有田的依照标准发放。
剩下的田产,充作官田,由俘虏、罪囚、奴隶种植。
对,交州有奴隶。
王莽立新的时候,交州已经独立,所以王莽的奴隶解放法,并没有传播到交州。
交州的奴隶还不少,依照亡承的统计,仅仅象郡、郁林郡、合浦郡、苍梧郡四郡的奴隶,加起来就有十五万之多。
亡承将这些奴隶全部弄到手,让他们去种官田了。
最后就是邓让手底下的那些旧官吏,抵死不从的,杀人夺产、投诚了但罪大恶极的,贬为罪囚,没收全部家产、良善的,亡承挑选了一部分任命,剩下的一部分勒令他们禁足家中,等候消息。
亡承为了避免这些禁足的产生恐慌,还特地告诉他们,他们的过往,不会有人去追问,也不会有人因为他们是邓让任命的官吏,找他们麻烦。
让他们禁足,只是暂时没想好他们的去处,是任用他们为官吏,还是让他们做回百姓。
鱼禾预览了一番文书以后,有些惊愕的仰起头,“你这等才能,纵然是去北方,也能被任用为一州州牧啊。”
鱼禾不得不承认,他以前小逊了亡承。
亡承不仅颇具手段、智慧过人,而且还有相当厉害的牧民之能。
亡承在交州的所作所为,比北方一些州的州牧还要强。
亡承谦逊的笑道:“我从小跟随汉使学习牧民之术,汉使希望我将句町变成一个跟大汉其他郡一样的地方。
可句町终究不是汉人的句町,而是句町人的句町。
汉家的牧民之术,想在句町起效,得三五十年之功。
我等不了三五十年,所以只能依照句町先贤们治理句町的办法,治理它。
我原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施展汉家的牧民之术,没想到太守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在交州一展了毕生所学。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太守对我的信任。”
鱼禾恍然大悟,点点头,道:“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厉害的牧民之能……我怎么没看到交趾、日南、九真三郡的文书?”
亡承笑呵呵的道:“交州乃是汉蛮混居,交趾三郡多蛮人,又被占氏姊妹所占,我没有那么多余力顾及交趾三郡。
所以只能由太守去想办法了。”
鱼禾赞叹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好的超乎我的想象。但我有两个疑问。其一,你为何会留下那么多官田?依照文书中所录,你留下的官田已经超过数十万亩了,而我们根本用不到这么多官田。
其二,你为何会费尽心思从各家各户当中,将奴隶们解救出来,编入到耕种官田之列?
据我所知,无论什么地方的豪强和大户,对奴隶看的都十重要。
你解救那些奴隶,明显会跟地方豪强和大户产生冲突,甚至引起骚乱。
此事弊大于利,你为何要做?”
第404章 谁人不为儿孙忧?
解放奴隶是文明进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但亡承应该领悟不到这一点才对。
有王莽解放奴隶,惹出大乱子的例子在前,亡承在这种事情上应该十分谨慎才对。
为何会如此冒险?
鱼禾很不解。
亡承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太守在占据了益州郡、犍为郡、越帯さ氖焙颍嗉探さ暮狼克绞簦空魑瘢垢欠址⒘颂锊⑶依樟钊ぃ辉市砉腿俗龉ぁ⒐腿宋衽床恍硪匀宋沽硕】诜仿簟�
我猜测,太守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不喜欢看到以人为奴。
交州的奴隶这么多,在这种权柄交替之际,刚好适合将他们解救出来,化身为民。”
鱼禾微微点头,赞同了亡承的说法。
他确实不喜欢看到以人为奴。
古今中外所有奴隶主对奴隶的生命都很漠视,一些奴隶主还会以弑杀奴隶为乐。
长此以往,人就会失去对生明的敬重,将奴隶当成牲口对待。
鱼禾情愿看到遍地屠夫,也不愿意看到人将人当成牲口对待。
那样的话,人就不算是人。
比如某五胡。
所以鱼禾不希望自己治下有奴隶,也不希望自己治下的豪强和大户们全部变成漠视人命的家伙。
鱼禾倒不担心奴隶会起义、会造反。
在外国,奴隶起义、造反的事情比比皆是,而且相当大一部分全部成功了。
但是在这片土地上,从奴隶制诞生到消失,几乎没看到奴隶起义的影子,也没看到有那个奴隶夺取了江山社稷。
当权者们几乎牢牢的把控了制约奴隶的锁链。
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该放的时候放,完全没给奴隶一点儿起义的机会。
此外,亡承说权力交替之际,正是释放奴隶的好机会。
鱼禾也赞成。
权力交替之际,不仅是释放奴隶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