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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住地往下陷,就在她只剩下一个头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从她头顶掠过,揪着她一把头发拔萝卜似的直接将她拔了出来。
辞镜:“……”
终于落到了安全的地方,辞镜捂着自己的头去看来人,只见那人一头银发已经全部暴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依旧穿着那天离开时穿着的巫师长袍,但脸上没有戴面具,那张经历了几百年依然没有受到任何侵蚀的俊美面孔上是一副悲悯的表情,辞镜看着他咬牙切齿道:“周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琉璃呢?”
周陨寒宽大的衣袍忽然动了动,露出一撮白色的毛毛,很快琉璃整个就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跳进了她怀中。
“琉璃你这臭狐狸,瞎跑什么?!担心死我了!”
辞镜此时也顾不上头皮疼了,将琉璃紧紧抱在了怀里,琉璃呜呜叫了两声,用尖尖的嘴巴蹭了蹭她的脸,辞镜索性将自己的脸埋在琉璃柔软蓬松的狐狸毛里,眼泪蹭了它一身。
良久,她抬起头,瞪了周陨寒一眼,兀自往回走。
周陨寒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辞镜走了一段,回过头,冷冷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要玲珑骨?你大可以现在杀了我剖了我的心脏,看看你能不能取个囫囵的玲珑骨出来。”
周陨寒皱了皱眉,道:“我送你回去。”
辞镜心里冷笑:“多谢周先生的好意了,只要周先生不想着杀我,我还是能自己回去的。”
很快辞镜就被打脸了,那群已死之人居然再次追了上来,辞镜一看到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比刚才被周陨寒揪头发的痛苦更甚。
周陨寒挡在了她身前,道:“你先走吧,我来挡住他们。”
他一回头,发现辞镜真的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周陨寒:“……”
周陨寒苦笑了一声,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那剑的中心有一道缝,周陨寒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液顺着剑缝流了下去,很快便流到了剑尖,而在血渗进沙漠中的那一瞬,银色的剑身忽然变得通红,而中间那一道缝反而变成了银色。
周陨寒轻喝一声,提剑与众人相对,一剑横扫出去,冲在前头的亡魂发出刺耳的惨叫声,化作了一道道血雾,而那红剑很快又喷出一道火焰,将血雾蒸发了个干净。
辞镜跑出了老远之后又停了下来,她心道周陨寒这人这么厉害,还能将她从流沙坑里救出来,对付那些人……
大概也不行吧?
那些人终归是冲着自己来的,辞镜心里有些过不去,于是将琉璃放了下来,摸了摸它的毛道:“琉璃你先回去。”
她本还想说让小风他们叫人过来,但想到他们来了也未必对付得了这些非人非鬼的东西,于是又住了嘴。
琉璃摇了摇头,呜咽了一声,竟然兀自往之前他们过来的方向跑去,辞镜无奈,只得也跟了过去。
而那边,彻底消失在周陨寒剑下的亡魂又多了一层,他回头看到辞镜又跑了回来,心中叹了口气,提剑后退了数步,一把将狂奔的辞镜揽进怀中,这一退又是数丈,但那些人的速度丝毫不慢,很快便追了上来,一个个不怕死地往周陨寒的剑上冲。
哦,他们当然不怕死,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辞镜拨开周陨寒宽大的衣袖,探出头来往外看,发现那些人被周陨寒一剑数十个的砍掉了不少,这数量比起她方才离开时已经少了差不多一半。
原来周陨寒这么厉害,早知道她就不回来了。
她没有注意到周陨寒手上的血一直在往剑上流,而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几近灰败。
直到周陨寒将最后一个人砍成一道血雾,他终于脱力似的松开了辞镜,跌在了地上,辞镜还没来得及说句话,他就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辞镜这才看到他那跟死人无异的脸色。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发现还有鼻息,轻轻松了口气,伸出手去将他架了起来。
她本以为会很吃力,但是她却轻松地背起了他,辞镜一惊,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一缕银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小半边脸,但是辞镜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和眉毛都是银色的。
辞镜背着他一路狂奔,而身为电狐的琉璃也终于发挥了它电狐的本事,跑起来快得像一阵闪电,且它比辞镜更熟悉路,很快便带着辞镜回到了鹿鸣宫。
原本孙弦寂和瑰月是为找琉璃而离开的,而小风和绿绦又去找孙弦寂和瑰月,最终琉璃却已经先回到了辞镜身边。
这都是什么事啊?
辞镜心中懊恼了一阵,又看着一边昏迷不醒的周陨寒。
这货该怎么办?
辞镜伸出手去戳了戳他,他的气息微弱得很,并险险地有那么几个瞬息没有了呼吸。
如果他就这么死在这儿了……
也是个**烦,辞镜啧了一声,将他搬到了床上。她粗粗检查了一下,终于发现了他手指上有一道伤口,一直在不停地淌血,虽然只是细细的一支,流出来的速度却非常快,辞镜拿出止血的药粉洒在了上面,又用绷带绑住了,辞镜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正准备去洗洗,跑了这么远,出了一身臭汗。
然而当她正要迈腿的时候,周陨寒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呢喃道:“玲珑。”
辞镜将他的手拨开,无奈道:“我不是玲珑啦。”
他的嘴唇苍白且干燥,一副可怜见的模样,辞镜终归还是于心不忍,又从桌上拿了水过来,用手指点了点,润了润他的嘴唇。
外面似乎快要天亮了,而周陨寒也终于安稳地昏睡了过去,不再拉着辞镜,辞镜起身出了门,看到小风和绿绦,见两人没事,辞镜吁了口气,走过去问道:“怎么样?找到阿七和瑰月了么?”
小风摇摇头,绿绦看着她问道:“宫主,你刚刚去哪儿了?”
辞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的行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去了趟沙漠。”
“那你受伤吧?”小风急道。
辞镜摇头:“没受伤。”
小风吁了口气,绿绦的目光却忽然直接越过了辞镜,看向了她身后:“宫主,那人是谁?”
辞镜回过头,却见周陨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门口,凝眉看着她。
………………………………
第二百八十七章,复活玲珑
小风和绿绦不认识周陨寒,辞镜心里转了个弯,将周陨寒的身份隐瞒了下来,只说自己在沙漠时陷入了流沙坑,是他救了她,但是他身上有伤,所以她将他带了回来。
然而绿绦却一直盯着周陨寒,两道眉毛轻轻蹙了起来,辞镜问道:“怎么了?”
绿绦摇了摇头,辞镜嘱咐道:“你们辛苦一夜了,回去休息吧,顺便让厨房做些滋补的膳食端过来。”
小风和绿绦退下来,辞镜这才转身走到周陨寒面前,就算她救了自己,辞镜对他也依然没有好生气,木着一张脸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周陨寒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多谢。”
辞镜摆了摆手:“你先救我,否则你也没必要放这么多血。”
“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周陨寒忽然道。
辞镜抬起头,眼睛却微微眯起来,上挑的眼角含着嘲讽:“周先生的命可是当初巫祝玲珑跳入巫火中用性命换来的,享无尽寿数,怎么还说起这么丧气的话?”
虽然他这脸色,确实像是没几天活头了,三年前她第一次在青耀王都看到他的时候,他虽然头发全白,但是精神还不错。
莫非他真要死了?
周陨寒道:“当初玲珑用自己的魂魄祭了巫神,将我复活,但是你应该也知道,玲珑的魂魄在玲珑骨里,也就是说她的魂魄并没有交给巫神。”
辞镜瞳孔微微一缩。
“但是当初玲珑确实是跳入了巫火之中,所以我猜是后来无衣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将玲珑的魂魄换了回来。”
辞镜曾经也曾借般离之手找过一些关于有泉国那些古老的巫祝的典籍资料,但是那些书都是用有泉国的古语记载,别说她一个中原人看不懂,就算是有泉国本土人士也看不懂,所以她对于那些巫术什么的,完全是一窍不通,玲珑说等她小时候辞镜会继承她的巫力,但显然是全部浪费了,辞镜现在也就能操控个把只小鸟而已。
“那这跟你要死了有什么关系?”辞镜问道。
周陨寒道:“因为这个巫术是不成功的,所以我也不会真的拥有无尽寿命,但是无衣却有。”
“他在数千年前便是有泉国巫祝的守护者,但是却和巫祝相爱,他们在一起后,却给有泉国带来了灾难,有泉国国君勒令无衣离开有泉国,无衣为了有泉国,选择了离开。”
他轻轻叹了口气,辞镜心道,原来这无衣数千年前还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
周陨寒继续道:“有泉国国君告诉当时的巫祝,说无衣死在了战场上,是他们的敌人杀了他,于是巫祝力量爆发,燃烧自己的魂魄将整个战场都包围了,你知道,巫祝本就是用魂魄挤压在一起,她将自己的魂魄都烧完之后,无衣才赶到,巫祝以为是无衣骗了她,便用最后的力量对他下了诅咒,让他长生不老,老了也不会死,死了也无法投胎,永远做一只在大漠徘徊的孤魂野鬼。”
辞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道:“也就是说无衣不老不死是因为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巫祝的诅咒,而你是因为玲珑用了禁术,这是不一样的对么?”
周陨寒点了点头。
辞镜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变成了有泉国的巫师?你要我的心头血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复活玲珑?”
周陨寒继续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辞镜蹙眉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我确实想过复活玲珑,但也不算是。”
“你说清楚点。”
“当年玲珑的身体是用木偶制成,再由巫祝用巫术活祭了四十九名孩子才成了她的躯体。”
辞镜心中冷笑,现在的你也做得出这种事吧?
“我确实也试过,但是每次我都做不到。”周陨寒脸色颇为苦恼,“我从很久就开始试了,这么多年以来,我收养过很多孩子,都是为了将他们当成祭品,但是——”
但是他不是无衣,养着养着就养出感情来了,最后只能离开。
辞镜不吃他这一套:“你少假惺惺,你还不是要我的心头血?莫非你取了我的心头血还能让我再活过来?还有你为什么要让有泉王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中原去和亲?”
周陨寒道:“那是因为无衣想发动中原与西域的战争,战争务必会造成死伤无数,这些人血和魂魄,是复活玲珑所必需的。”
……和他们当初猜测的差不多。
辞镜深深看了周陨寒一眼,但心里却不敢全然相信他,谁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周陨寒为了拉拢她而故意为之?
天已经大亮了,辞镜挥了挥手道:“我先去沐浴。”
侍女已经按照辞镜所说的煮了参汤过来,送到辞镜房间,但是却看到辞镜房间里坐着一个陌生男子,而那陌生男子,怀里还抱着她们宫主的宠物狐狸琉璃。
“你你你是何人?”
周陨寒站起身,温和道:“在下是辞镜宫主的朋友。”
侍女看了看他怀中乖巧的琉璃,想到琉璃出了名的非宫主亲近者不让碰,否则爪子伺候,想来这人确实是和宫主相识的,便退下了。
周陨寒手掌落在了琉璃头上,忽然琉璃的头上升腾一阵黑雾,他手腕一翻,手中多了一只黑色的虫子,那黑虫躺在他手心一动不动,显然是死了,周陨寒嘴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一朵火焰从他手心窜出,将那黑虫烧成了灰烬。
而此时已经追到青耀去了的孙弦寂猛然吐出一口黑血来,将一旁的瑰月着实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孙弦寂心口仿佛被掏走了一大块,他捂着胸口,嗓音低沉喑哑:“子蛊被取出来了。”
“那你——”
孙弦寂挡住了他要过来扶的手,摇摇头道:“我没事。”
瑰月看他那惨白得跟鬼一样的脸色,这可不像没事。
果然,孙弦寂踉跄了没两步,便腿一软跌了下去。
辞镜洗浴完毕回到屋中,见周陨寒和琉璃一人一狐正玩得开心,辞镜愈发诧异,琉璃和周陨寒这么亲近,周陨寒对她真的没有恶意?
但也不能全信,他是琉璃以前的主人。
可是——辞镜抓了抓头发,一只狐狸,就算它是品种稀有的电狐,真的能活这么长时间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