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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格尔峰之下,数万铁勒部众面前,夷男站在高地,手舞着马刀,高声吼道。
“铁勒!铁勒!铁勒!”
铁勒人中本就不乏血性男儿,多年来被突厥压迫,他们早有抵抗之心,夷男的话仿佛一块落入深潭的巨石,一下子激起了千层巨浪。
……………………
纸包不住火,随着碛北丢失,铁勒会盟,大唐与薛延陀合盟的消息终于也传到了颉利的耳中。
去岁初秋,大唐与突厥所立渭水之盟有多脆弱,不必赘言,颉利自己也清楚地很。
但是当这个消息从碛北传来的时候,颉利依旧难免盛怒。
随着粮草被劫,碛北丢失,在加上大肆征税,颉利在突厥内的威望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在这个时候,薛延陀与大唐结盟的消息自碛北传来,对眼下的颉利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
几乎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颉利便立刻下了命令,将质子一众即刻押来汗帐,颉利已经动了杀李恪的心。
“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颉利将手中写着密报的羊皮丢在了李恪的脚下,指着李恪怒喝道。
李恪看着颉利如今激动的反应,已经猜到了发生何事,李恪故作镇定地弯下腰去,捡起了地上的羊皮卷。
李恪捡起羊皮,看了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唐与薛延陀合盟之事不小,李恪早知瞒不住颉利,所以对今日的场景倒也早有预料。
李恪看着手中的羊皮,脸色突变,摇头道:“可汗明查,这密信所言必然是栽赃我大唐,挑拨大唐与突厥之间的关系,引起两国战端,可汗千万信不得!”
大唐与薛延陀合盟,这个消息固然是真的,李恪比颉利更加清楚,但李恪却坚信一点,那就是颉利绝没有两国合盟的证据。
李恪在突厥,不同于寻常使臣,颉利总不能因为一封没有丝毫证据的书信,便要诛杀大唐质于突厥的皇子吧。
李恪的话音刚落,李恪身旁的王玄策也道:“启禀可汗,小人以为此事必是薛延陀夷男为了挑拨大唐与突厥关系,为的就是要大唐与突厥反目,还望可汗明鉴!”
李恪与王玄策一口咬定,密信中大唐与薛延陀合盟之事绝非实情,甚至还有夷男挑拨两国关系的成分在里面。
颉利是暴虐,但他却不是傻子,这封信来的突然,信中的内容也真假难辨,的确未尝没有李恪和王玄策说的可能。
若是薛延陀与大唐合盟的消息当真是夷男故意放出来的,颉利此事再因此杀了李恪,与唐结仇,那他才是真正的傻子。
碛北丢失,突厥的西北面已经彻底暴露在了铁勒人的兵锋之下,此时颉利若再贸然与唐开战,那他便是自寻死路。
颉利对坐于汗帐中的赵德言问道:“质子以为此事是夷男故意放出的消息,先生以为呢?”
赵德言对颉利道:“夷男此人狡猾,唐与薛延陀眼下的关系如何,确实不是这一封信可以断定的。”
以夷男放出的消息,自碛北传来的一封信便断定两国之间的关系,显得太过武断,而且还是在这个形势并不利于突厥的时候。
颉利问道:“那先生的意思呢?”
赵德言起身,走到了颉利的身旁,小声道:“时值草原百年不遇的大雪,眼下正是人心不稳之时,此时最重要的不是事情的真伪,而是如何稳住人心。”
有些时候,在局势面前,事实并非最重要的,如今的碛北丢失,粮空在即,突厥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若是在此时再与大唐结为死仇,突厥的人心势必不稳,反倒给了旁人机会。
赵德言看着若有所思的颉利,接着道:“此事无论真假,此时都不宜与唐决裂,臣以为可汗可先命人将质子看押,不准出帐。待来年开春,大雪消融,可汗平定了薛延陀,收复碛北后再行计较此事。”
赵德言的话倒也中肯,无论信中消息的真伪,此时与唐决裂有害无益。
突厥只有等到来年,大雪消融,突厥缓过气来,灭了薛延陀之后才有和大唐扳手腕的资本,现在的突厥不具备两线作战的资本。
“好,就按你说的办。”颉利点了点头,同意了赵德言的话。
第六十一章 颉利北征
世事瞬息万变,战场之上尤是如此。
没有谁能早早地定论一场战争的输赢,但在面对郁督军山铁勒九部的征伐中,颉利却抱着必胜之心。
铁勒九部曾为突厥臣属,在纵横北地的颉利的眼中,铁勒人虽然一时猖獗,从阿史那社尔手中夺得了碛北之地,但只要他大军压境,他便能瞬间击破铁勒人的胆,重夺碛北。
碛北和薛延陀,对高傲的颉利而言是一种屈辱,他不会允许这样的屈辱存在更长的时间。
贞观二年,开了春,草原上的冰雪刚刚消融,颉利可汗便即刻下诏突厥各部,调集兵力,准备北伐铁勒。
铁勒九部,其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当属薛延陀与回纥两部。
薛延陀与回纥分别居于郁督军山东西两侧,若欲攻取,自是逐一征伐方为上策,然颉利自傲,未曾将铁勒的兵力看在眼中,竟下令兵分两路北上。
颉利之弟欲谷设率各部征集而来的十万大军往东,取回纥,而颉利自己则亲率汗庭最为精锐的突厥四设往西,取薛延陀。
这一战,颉利有必胜之心,而与此同时,这一战也关乎颉利在突厥中的声望和威信。
这一战,上到颉利,下到普通的突厥士卒,没有人担心此战会败,因为突厥虽然曾在大唐手中吃过些亏,但在草原之上,颉利和大唐依旧是无往不利,未尝一败。
颉利为在此战扬威,借此通过李恪震慑大唐,颉利还特地将李恪带到了身边,亲自观摩此战。
“三皇子,你看我突厥兵威如何?”颉利指着身后突厥四设的八万大军,对李恪得意道。
突厥四设,乃是除去颉利的附离狼卫外全突厥最为精锐的士卒,兵甲、人马俱是如此,颉利在大战前这么跟李恪讲自然是有炫耀的意思了。
这一战的结果如何,李恪自然也不知道,但李恪却知道,铁勒九部的实力绝不会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铁勒人能够在未来突厥谢幕后据有草原,绝不会是易与之辈,颉利以如此高傲的姿态与铁勒作战,视敌为弱,虽两军还未交锋,颉利已经输了三成。
再者颉利非但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他对自己的实力也过分高估。
颉利麾下的突厥四设兴许尚有一战之力,但欲谷设麾下的十万各部联军却都是临时拼凑而成。
自去岁颉利对各部加赋,又强行插手各部内政,欲夺首领之权,各部首领对颉利就已经颇有微词,此番又刚刚开春,正是恢复元气的时候,却又被颉利强征了兵马,他们对颉利便愈发地不满。
这十万貌合神离的突厥大军,又能剩下几分战力?
不过李恪虽然不看好颉利此战的结果,但却不影响他把颉利捧地更高些,毕竟捧得越高,他摔地才会越疼,才会越惨。
李恪装模作样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八万四设骑兵,很是应景地回道:“可汗之兵,可谓精锐,以我观之,普天之下能与可汗大军一战的,只有我父皇的玄甲精骑了。”
李恪口中的玄甲精骑便是李世民麾下的三千玄甲亲兵,武德三年,李世民在虎牢关以三千玄甲精骑大破窦建德十万河北精锐,俘虏五万余,生擒窦建德,李世民与他的玄甲精骑便是靠着这一战名扬天下,玄甲精骑亦为天下精锐。
此战关系中原甚至整个天下的走势,颉利虽在漠北,但也有耳闻,李恪以李世民的玄甲精骑作比突厥四设,也算是一种极大的肯定了。
最要命的是大战当前,颉利竟将李恪的奉承之语当了真。
三千玄甲精骑尚能破敌十万,他麾下有八万精骑,岂非可以横行天下,无往不利?
区区一个薛延陀又算得了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三皇子之言,甚得本汗之心,哈哈。”颉利听了李恪的话,拍了拍李恪的肩膀,放声笑道。
碛北之战最终胜负如何,与李恪无关,李恪真正关心的是如何借助颉利北伐之事,为自己,为大唐攫取更多的利益。
等到了夜间,当颉利大军停驻后,李恪便立刻传来了苏定方。
“颉利北征郁督军山已成定局,消息送出去了吗?”早在颉利刚刚准备北伐之时,李恪便已经听到了风声,而就在李恪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李恪便命苏定方安排人秘密送信给长安,告知此事。
李恪告知李世民此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谋夺朔方。
早年大唐曾多次征伐朔方的梁师都,但每次功成在即之时,突厥人便会南下侵扰,助梁师都守城,所以大唐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区区朔方一地,竟扎在大唐北线十年,大唐如芒在背,但却一直拔之不去。
苏定方听了李恪的话,回道:“信末将已经命人送出去了,但眼下殿下身在突厥,若是大唐攻打朔方,无论胜负如何,殿下在突厥的处境都会极危啊。”
李恪在突厥为质,本就处处受制,若是此时大唐突然北袭朔方,势必会引起颉利的怒火,到了那时,颉利必定会拿李恪开刀,李恪的安全都没有半分保障了。
苏定方的话自然不错,但李恪却也有他的考量。
无论是大唐还是突厥,渭水之盟对于他们来说都不过是一纸空文,在大唐与突厥之间,真正的和平本就不存在。
大唐与突厥之间早晚必有一战,而李恪那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也早晚都会面临,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时间而已。
李恪无奈地笑道:“难道本王不送这封信,父皇就不知道颉利北伐之事,就不会攻打朔方了吗?”
苏定方听了李恪的话,顿时愕然。
李世民在突厥安插了无数细作,就算李恪不在第一时间送信出去,李世民也必会知晓。
而李世民虽为李恪生父,但李世民更是皇帝,他需要对群臣,对天下有一个交代,李恪与朔方之间孰轻孰重,任谁都能分得出来。
苏定方不解地问道:“既然殿下知晓陛下必攻朔方,又为何要送这封信?”
以李恪的身份和眼下的处境,秘密送信给李世民自然不是为了邀功,李恪对苏定方道:“时间,本王希望父皇能在颉利北征归来,南下救援之前便能攻下朔方,否则你我危矣!”
大唐与朔方一战,若是在颉利北伐之前成事,到时就算颉利想要问罪李恪,那颉利也要掂量一下如今的局势。看看颉利在突厥遭灾,碛北大战,朔方丢失之后还能否有跟大唐决战的资本。这样一来,颉利还会有所顾忌,李恪便多了一份生机。
可若是再颉利北伐之后大唐仍未攻下朔方,那等到颉利南援,李恪的处境便是一局怎么盘都盘不活的死棋了。
第六十二章 朔方之战
颉利北征薛延陀,动辄十数万大军,动静可谓极大,李恪一得到消息便命人秘密送信回了长安,所以颉利的大军刚刚动身不久,李恪的密信和唐军细作的密信几乎同时到了长安。
颉利为了收回碛北,除掉薛延陀这个威胁他北方的大敌,几乎调动了能够调动的全部的突厥主力,导致南面空虚,也给了大唐一个绝佳的机会。
夏州,朔方之地,一直都是大唐的一块心病,自打隋末始,群雄四起,夏州便一直为梁师都所据。
梁师都南抗大唐,北投突厥,靠着突厥人的扶持,这夏州之主竟一当便是十年。
其中大唐多年北伐夏州,但每每功成在即之时总有突厥骑兵南下骚扰,故而一直未能将夏州收回。
如今颉利北征,突厥人自顾尚且不暇,有哪有精力顾及南面夏州的梁师都,眼下正是大唐收复朔方的良机。
李世民几乎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即刻下令,命右卫将军柴绍为行军大总管,殿中少监薛万均为副总管,领军五万北上。
颉利的大军到了碛北,兵临郁督军山之下,而与此同时,大唐的大军也到了朔方。
朔方主城成为东西二城,朔方东城与朔方西城之间相隔三十余里。
朔方东城由梁师都麾下大将,堂弟梁洛仁率一万朔方军镇守,而朔方东城则由梁师都率两万突厥与朔方联军亲自镇守。
“这是已经第几波了?”朔方东城下,唐军主帅柴绍看着攻城的唐军又一次被击退,对身后的副将薛万均问道。
薛万均回道:“大将军,这已经是第三波了,现在城内迟迟没有动静。”
攻城之前,柴绍曾与大唐策反的夏州长史刘旻有约,唐军遣人佯攻东城,吸引朔方军的注意,而刘旻则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