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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之前,柴绍曾与大唐策反的夏州长史刘旻有约,唐军遣人佯攻东城,吸引朔方军的注意,而刘旻则带人偷偷夺取西门,迎埋伏在西门外的唐军主力入城。
可如今唐军已经佯攻了许久,城内却迟迟不见动静,柴绍和薛万均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一战事关重大,柴绍在出征前是向李世民下了军令状的,万万出不得岔子。
“再等等吧。”柴绍盯着城门的方向,斟酌了片刻,对薛万均道。
薛万均闻言道:“大将军,这样等下去终归不是办法,末将请率军攻城,若是拿城不下,末将愿提头来见。”
薛万均不同于柴绍,这一战关系他整个薛家的命运。
柴绍出自河东豪族,临汾柴氏,乃将门之后,其祖父柴烈曾为北周骠骑大将军,家门显赫。
柴绍出仕便为前隋元德太子千牛备身,而后又迎娶李渊之女平阳公主为妻,唐立国后,以军功拜右卫大将军,霍国公,实封一千两百户。
柴绍本就是名门子弟,又是皇亲国戚,开国元勋,此战若败,最多也就是雪藏数年,以李世民念旧的性子,早晚必得重用。
可薛万均便不同了,薛万均早年为罗艺麾下,而后才随罗艺归降大唐,算不上根正苗红的唐臣。
而且薛万均之弟薛万彻更曾为废太子李建成心腹,玄武门之乱时还曾率军攻打秦王府,事败后才又为李世民收纳,准此次随军出征。
此番北伐夏州,薛万均、薛万彻兄弟同为柴绍麾下随军北上,是薛家兄弟翻身的绝佳良机,这一战的机会,薛家兄弟都看得极其珍贵。
不过看着眼下的局势,薛万均越发地坐不住了。
大唐此次之所以大举进攻朔方,凭借的就是颉利北征碛北,无暇南下顾及,可薛延陀到底能把颉利拖多久,薛万均也没有半点底。
若是在颉利平了薛延陀之后,大唐还未攻下朔方,等到颉利回师来援,那此次又会像往年那般,无功而返。
大唐又一波佯攻被击退,薛万均再也按捺不住了。
薛万均道:“大将军,此战非但关系到朔方城的归属,更关系到蜀王在突厥的处境,将这些干系全部寄望在一个细作的身上,恐怕不够稳妥啊。末将请往西门强攻,大帅在东门,两相夹击必破城池。”
薛万均的话,也正是柴绍所担忧的。夏州长史刘旻到底有几分可靠,他也不知道。
李恪犯险将颉利北伐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回了大唐,若是大唐借此夺回了朔方,颉利就算要对李恪发难,也要掂量掂量如今的两国局势,可是若是此次唐军没有攻下朔方,那李恪陷入险境,他柴绍在李世民的面前可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柴绍本想借助朔方东城被的唐军细作破城,以最小的伤亡和损失破了城池,留下足够的兵力去强取西城,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越发地担忧了。
可若是此时调大军强攻,一个东城尚且如此,若是守备更为森严,士卒更为精锐的西城又该如何?
柴绍咬了咬牙,对薛万彻道:“等!没有本帅的命令,西门的伏兵不得擅动。”
柴绍一生,并无大功在身,却身居高位,在大唐官场本就颇多质疑之声,再加上他的亡妻平阳公主又是世间少有的女中豪杰,所以他承受的舆论压力比常人要大得多。
此次北上,柴绍也是主动请缨,为的就是能够拿下这平定朔方的功劳,为自己正名。
身为三军主帅,柴绍终于还是在这样两难的关头拿出了自己魄力与威信。
薛万均虽然心急如焚,但毕竟柴绍才是三军主帅,柴绍下了军令,他也只能认了下来。
柴绍策马立于城下,看着城门的方向,握着拳头,手心已经攥出了汗珠。
这一次,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一意孤行,堵上了自己的威信,他所承担的压力比薛万均来的还要多得多,他只能在心里默念,希望自己的判断没错,刘旻不要辜负自己的信任。
看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太阳已经缓缓西沉,柴绍的后背已经滚烫,就在他看看着机会就要从他指缝间溜走的时候,终于,一骑轻骑自城西的方向急奔而来。
西门开了!
一瞬间,柴绍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一根绷紧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
“刘旻夺门成功,三军攻城!”西门已破,柴绍苦等一日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六十三章 薛延陀布阵
劫粮之恨,夺地之仇,颉利与夷男的这场仗可是憋了整整一个冬天。
自打去岁秋末,夷男劫了颉利的粮草开始,这一场仗便已经不可避免,不仅是那丢失的两万石粮草,更是为了颉利的威信。
虽然时值初春,去岁又经大雪,本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但在这漠北草原之上,颉利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现在的颉利就如同当年不顾一切东征高句丽的隋炀帝,哪怕明知征伐无益,但为了自己的颜面和威信,这一战也势在必行。
突厥与薛延陀两军对垒,聚兵于郁督军山下往西五十里外,鄂尔浑河畔。
突厥人八万精骑,屯兵西岸,而薛延陀三万族兵则在东岸,离河岸约有五十丈的距离据河而守。
“夷男之流,只敢凭河固守,也配为本汗之敌?”颉利看着河对岸,手持弓箭,却不敢靠前的薛延陀士卒,不屑地笑道。
而在一旁,李恪麾下的苏定方看着对岸薛延陀的阵型,小声地对李恪道:“殿下,薛延陀的阵型奇怪地很,似与常理不合。”
李恪问道:“此话怎讲?”
苏定方小声地回道:“薛延陀兵少,他们最大的凭借无非就是这条河,可他们却在河对岸五十丈列阵,送给突厥人在河岸立足的空间,恐怕另有所图啊,突厥人若是贸然上前,怕是要吃亏。”
夷男以三万对八万,若是和颉利在草原之上野战,那才是自寻死路,夷男隔河对峙,将自己兵少的劣势隐藏,本就是明智之举。
但薛延陀隔河相守,若按常理,自然是紧靠河水结阵,待突厥人半渡而击,而薛延陀却偏偏让出东岸五十丈的距离,给了突厥人强行渡河的机会,着实有些怪异,李恪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颉利身旁的李恪哪管这么多,他只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接着颉利的话头,大有拍马屁的意思,奉承道:“区区薛延陀岂是可汗的对手,就算他们隔河死守,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待可汗大军渡河,他们又能撑得过几时?”
什么人拍马屁听着最舒坦,自然不是自己人,更不是自己部下,而是自己的对头,尤其是李恪这样的大唐皇子。
堂堂大唐蜀王,皇帝三子,竟然在两军阵前如此奉承自己,本就好大喜功的颉利听着李恪的话,顿时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轻了几分,仿佛这一仗还未打,但他已经稳操胜券一般。
“哈哈哈,三皇子之言深得本汗之心待本汗大胜,擒了夷男之后,一定也要三皇子当着夷男的面,好好说说这番话。”这一战,上到可汗颉利,下到普通士卒,人人都以为必胜,从未考虑过战败的可能,此事颉利说出这样的大话,也丝毫不觉得早了。
颉利指着对岸的薛延陀士卒,对身后的拔也利道:“三皇子已经发话了,你们可不能叫三皇子小瞧了去,传令下去,准备渡河!”
“遵命!”拔也利站在颉利的马下,轰然领命,下去备战了。
自打去岁拔也利在阴山被夷男劫去了粮草,还被射了一箭,拔也利便一直记恨在心。
那一次害地他被颉利责骂,险些丢了性命,想着有朝一日亲自率军征伐,杀了夷男以泄心头之恨。
拔也利等了一个冬天,从秋末等到春初,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拔也利看着肩膀上的箭伤,仿佛阴山的屈辱就在昨日,而今日,他便要拿薛延陀人的血,来洗刷他曾经受到的屈辱。
拔也利作为三军前锋,得了颉利之命,当即点了一万轻骑,准备强渡。
此时尚是初春,而鄂尔浑河的河水来自雪山,初春的碛北还没有那么温暖,雪上的冰雪还未来得及消融,鄂尔浑河还处于枯水之时,河水并不太深,拔也利挑了水浅处的河滩,骑马便可平渡。
拔也利一马当先,率军顶着薛延陀的一轮箭雨强渡鄂尔浑河。
正如之前苏定方对李恪说的,薛延陀若是紧邻河岸列阵,突厥人若想渡河想必要多添伤亡,但他们却故意让出河岸东侧五十丈的距离,给了突厥人登岸的机会,渡河的突厥士卒不过死伤了最外围的千余人,便成功登上东岸。
李恪看着对岸的薛延陀士卒,也觉得夷男的所作所为有些匪夷所思,可就在拔也利率领第一波渡河的突厥士卒准备大举进攻的时候,薛延陀人的阵型却突然变了。
原本最前列的薛延陀轻骑竟突然下马,以五人为一队,一人立后执五人所乘之马,四人前战,化轻骑为步卒,执长矛,持弓箭,直射向了渡过河岸的突厥兵。
步卒脚踏实地,而轻骑却跨于马上,论射程步卒自然远在骑兵之上,薛延陀的前部步卒以利箭射向突厥人,而突厥人却无法有效地还击。
而且突厥人的危机还不止于此,更要命的是薛延陀人虽然留出了渡河的空地,但这些空地却只够千余人落脚,剩下的突厥人都被堵在了河水之上,随着前面的突厥人被箭雨挡住,后面的人也冲不上去,突厥人的攻势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原来如此。”李恪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下子明白了薛延陀人意图,这一场仗薛延陀是仔细研究过突厥人之后有备而来。
骑步转换,夷男这一手玩地突然,也玩地漂亮,场上的局势一下子变得混乱了起来,突厥大部被堵在了鄂尔浑河之上,进不去,退不回,而东岸留出的五十丈空地已经成了突厥人的修罗场,场中的突厥人只能任由薛延陀屠宰。
河西岸的颉利看着进退两难的突厥士卒,脸色涨地难看,方才他还在李恪面前如此吹嘘,可大战伊始,突厥人便陷入了被动。
颉利的脸色难看,战场之上的拔也利也憋屈到了极点。
明明薛延陀人就在对面不过五十丈的地方,可他麾下的轻骑就是冲不过去,对面损失的只有箭矢,而他麾下的突厥士卒却已经死伤近半。
“冲!破阵!破阵!”拔也利呵斥着迟迟无法突破眼下局势的士卒,要他们扑上前去。
可河岸的距离只有五十丈,这样不长不短的距离,顶着薛延陀的箭雨,战马的速度根本提不上来,又谈何冲锋?
第六十四章 突厥溃败
“定方,若是你面对如此局面,该当如何破阵?”李恪看着河对岸突厥兵的困境,对身旁的苏定方问道。
眼下的苏定方名不显于世,在李靖、李绩、侯君集、秦叔宝这些军中宿将面前甚至可以说是无名小卒,但李恪却清楚,苏定方的未来绝不会只是一个蜀王亲事府典军这么简单。
将来待到李靖、李绩这些开国元勋相继逝世之后,苏定方是要顶大唐军方的半边天的。
苏定方看着李恪的眼睛,并无半分玩笑之色,显然这是在向他诚心垂询。
苏定方面对李恪,不敢有丝毫面对幼子的草率,思虑了片刻,郑重地回道:“要想破薛延陀的阵型倒也不难,方法无非有二:其一,前部起兵下马,已利箭对射,拖住薛延陀的人马,而后部以轻骑绕袭其后,直取薛延陀队列后掌马之人,便可破之。”
薛延陀的阵型,弱点不在换骑为步的步卒身上,而在步卒之后掌马的那人,若是以轻骑绕后,破了掌马之人,薛延陀阵型自破。
李恪听明白了苏定方的话,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道:“此处乃是河谷,绕袭不易,这个法子恐怕行不通,定方的第二个法子是什么?”
苏定方回道:“其二便是一力胜十会,举马槊,以重骑冲阵,自正面强迫薛延陀的箭阵,步卒难当重骑的冲击,此阵必破。”
薛延陀的箭阵对付轻骑倒还好使些,但若是面对身着铁甲的重骑,箭射之不进,那薛延陀的阵型便毫无意义,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了。
李恪对苏定方道:“重骑?突厥贫瘠,连刀枪箭矢都不足备,又哪来的余力打造重骑。想我大唐比之突厥富庶无数,倾一国之力也不过得重甲铁骑一万,而父皇的玄甲军更加耗费甚巨,突厥只怕是凑不出来的。”
重甲铁骑不比轻骑,打造重甲铁骑着实是个烧钱的买卖,重甲铁骑的铁甲、战马、士卒要求之高与远胜轻骑,所要耗损的钱粮十倍于步卒,五倍于骑卒。
去岁突厥刚遭大雪,人都吃不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