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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刘兰成拜会梁洛仁的次日夜晚,亥时,夜幕高悬,梁洛仁独自一人出现在了梁师都的皇宫门外。
说是皇宫,其实也只是一个奢华些的府邸,毕竟梁师都全部的家底就在这边,莫说是长安的太极宫了,就算是太原的晋阳宫也比梁师都的所谓皇宫要华贵上不知繁几。
“来着何人?”梁洛仁乘着夜色,刚出现在门外,守门的护卫便厉声喝道。
“是我。”梁洛仁走到了门外,对护卫轻声道。
护卫自然识得梁洛仁的声音,忙道:“原来是大将军。”
梁洛仁虽然丢了东城,被梁师都责罚了一顿,但他和梁师都的血亲还在,官职也还在,护卫自然不敢怠慢。
梁洛仁问道:“陛下可在宫中?”
护卫回道:“陛下方才饮了些酒,正在宫中歇息,不知大将军来此何事?”
“我有要事与陛下相商。”梁洛仁回道。
护卫面露难色,对梁洛仁道:“陛下方才歇息,大将军此时前往恐怕不妥吧。”
梁洛仁厉声喝道:“混账!城外唐军压境,形势危机,守城之事岂是儿戏,你若不敢,我亲自去禀告便是。”
梁洛仁说着,竟一甩手,自己进了宫门。
梁洛仁身份特殊,以往进出宫门便是自由来去,护卫不敢阻拦,只是在心中腹诽了一句:“丢了东城还在此处耀武扬威,看你还能威风到几时!”
梁洛仁现在的心思自然不在这些护卫的身上,他入了皇宫之后,便直奔内院而去,而就在梁洛仁入了内院后,皇宫外围竟突然出现了三千士卒。
这三千人士卒不是旁人,正是梁洛仁的部下,而统帅这三千士卒的便是梁洛仁的心腹冯端。
当梁洛仁入宫后不久,与梁洛仁早有约定的冯端便率军强攻正门。
“敌袭!敌袭!”冯端大军宫门,皇宫的护卫慌乱了起来,谁能想到,在这朔方城内竟还有大股敌军。
以三千人马想要强攻皇宫自然是妄想,但冯端的目的本就不是要将宫门攻下,他的出现只是为了给皇宫里的梁洛仁制造机会。
随着宫门遇袭,整个皇宫都乱做了一锅粥,甚至还有人以为这是唐军攻破了城门,杀到皇宫来了。
一时间乱地乱,逃地逃,梁洛仁反倒凭借着自己特殊的身份,趁着乱顺利进入了内院。
“唐军杀进城了,陛下何在!”梁洛仁装作一副前来护驾的模样,冲到内院之中嚷嚷了起来。
“陛下正在内室歇息。”听外外面有大军夺门,内院的婢女们也慌了神,而梁洛仁又是梁师都的堂弟,自然是信得过的,于是指着内室的方向对梁洛仁道。
外面的纷乱声也传到了内室之中,梁师都本已喝的熏醉,但听到唐军夺门的消息,一下子被吓地酒醒了三分。
“护驾!护驾!”梁师都此时脑中正是混乱,难辨真伪,走出了内室的房门,问道。
梁洛仁上前拜道:“陛下莫慌,臣弟前来护驾。”
“洛仁来了。”梁师都见梁洛仁出现在这里,只当是梁洛仁前来救驾来了。
梁洛仁趁势走到了梁师都的身旁,扶住了梁师都。
梁师都对梁洛仁问道:“唐军何在?”
梁洛仁回道:“唐军正在攻门,请陛下随我退往后院。”
“好,快!”梁师都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梁洛仁的手,往后院走去。
梁师都喝得晕晕乎乎,几乎已经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听闻唐军攻门。他只知道本能地逃避,但就在不经意间,他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梁洛仁。
梁洛仁看着自己身旁的梁师都,他知道最好机会已经来了。
梁洛仁一手扶着梁师都,一手悄悄探到自己的后背,取出了贴身藏着的匕首,突然刺进了梁师都的后腰。
利刃自后腰入腹,一阵凉意袭上梁师都的脑中,紧接着,便是钻心的剧痛。
梁师都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腰间正插着一把匕首,而这把匕首正握在他的堂弟梁洛仁的手中。
“你敢杀我?”梁师都看着梁洛仁,惊愕道。
梁洛仁道:“你曾视你为兄长,你却待我如奴仆,我忍了你十多年,为何不敢杀你。”
梁师都道:“如此说来,外面的唐军也是假的了?”
梁洛仁摇了摇头,靠在梁师都的耳边道:“不,是真的,因为我就是唐军。”
梁师都死死地盯着梁洛仁,双目几欲眦裂。
梁师都抓着梁洛仁的手道:“你敢投靠唐人,突厥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梁洛仁笑道:“突厥北疆作乱,颉利自顾不暇,你的突厥人来不了了。”
梁洛仁说完,你不管梁师都的反应,猛的抽出了扎在梁师都腰间的匕首,一挥割下了梁师都的脑袋。
朔方城内本就人心不齐,梁师都一死,整个朔方城便没了主心骨,这朔方城算是城破了。
自隋末乱世,被梁师都窃据十年的朔方城终于得归大唐,而随着朔方城的回归,大唐与突厥之间的攻守之势瞬间转换。
第六十七章 流放
突厥,汗帐。
当李恪被告知可汗传见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恪走在前往汗帐的路上,脸上虽故作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心里却不免慌张。
颉利这一次的传见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颉利只传见了李恪一人,而王玄策与苏定方都被颉利命人提前拿下了,有此可见,颉利已经对李恪动了杀心。
现在不止是李恪,苏定方、王玄策,甚至近百人的大唐使团的性命都捏在了李恪一个人的手中,若是李恪奏对不当,颉利下令诛杀,那他们就都必死无疑了。
李恪来到汗帐之外,推开帐门,一眼望去,满帐的突厥权贵正冷冷地盯着李恪的方向,想来也是,大唐刚刚趁着突厥不备,奇袭了朔方,突厥君臣能给李恪半分好脸色才是怪了。
“大唐蜀王李恪,拜见可汗。”李恪长舒了一口气,进了大帐,俯身拜道。
“给本汗拿下!”颉利根本不与李恪多言半句,上来便指着李恪喝道。
汗帐中的附离亲卫得令,应了声命,两人便上前将李恪锁拿,压在了地上。
李恪见了眼前的情景,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一边问道:“李恪不知所犯何罪,可汗为何降罪于我?还请可汗明示。”
颉利为何拿他,李恪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挣着眼睛说瞎话的造诣,李恪绝不会大帐中的任何一人来的低了。
颉利也不知李恪是不是真的不知,他指着李恪,怒喝道:“唐趁本汗北征,突袭朔方,难道你还当本汗不知吗?”
李恪闻言,面露讶色,显然也被颉利口中的消息给震慑到了。
李恪故作不知地问道:“朔方?大唐竟然突袭了朔方?这是何时的事情?”
一个年仅十岁的少年,眼中写满了讶异、委屈、还有些许畏惧。
惊讶,自然是对这个消息的惊讶;委屈,则是对大唐北伐,不顾他的安危而感到委屈;至于畏惧,便是对自己的安危感到畏惧。
一刹那,李恪的眼睛、表情、动作,已经将一个少年面对这种场景该有的一切都表达地淋漓尽致。
李恪孤身一人站在这汗帐之中,面对着许多突厥权贵,几乎是将自己的演技飚到了极限。
颉利身旁的赵德言看着李恪,对李恪道:“就在六日前,可汗正在碛北与薛延陀征战之时,南面的唐军突然北上突袭朔方,此事难道不是你放出去的消息吗?”
李恪听了赵德言的话,面露恍然之色,似乎他就是从赵德言和颉利的话中才知道了唐军攻梁的消息。
李恪神色激动地对颉利道:“可汗明鉴,唐军伐梁之时李恪正陪在可汗身边北征,无暇他顾,李恪又怎会送信出去呢?”
李恪说着,言语越发地顿挫,任谁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急迫。
颉利听了李恪的解释,看着李恪激动的模样,一时间竟也有些拿不准了。
李恪若是送信给大唐,让大唐趁着颉利北征之际攻打梁师都,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颉利知道,李恪是个聪明人,李恪不可能不明白大唐攻打梁师都,这对他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朔方虽是梁师都的地盘,但梁师都却是颉利的臣属,大唐出兵攻打梁师都便等于是在攻打突厥,而两军交战,夹在中间最为难做的便莫过于李恪这个质子,李恪若是这么做了,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李恪见颉利面露疑色,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话说动,于是借机接着道:“李恪为唐人,但却身在突厥,对大唐之事丝毫不知,就连唐军北伐之事也是刚刚才从可汗口中得知,还望可汗明鉴。”
李恪左一个可汗明察,右一个可汗明鉴,说白了,无非就是拼了命地想把自己从朔方之战中摘出来,免受牵连。
颉利命人传李恪来此的目的无非有二:其一是他觉得李恪与朔方之战有关,有通风报信的嫌疑,欲降罪于他;二来大唐征伐朔方,无异是在想突厥宣战,颉利也想拿李恪立威。
可如今李恪方一进帐,便把自己极力地从朔方之战中摘了个干净,一副自己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样子。
这时梁师都遣来向颉利求援的辛獠儿上前道:“启禀可汗,末将以为质子乃是李世民之子,朔方之事质子断然脱不了干系,如今唐军攻城甚急,可汗何不命人去信,以质子的性命要唐军撤退,逼唐军退兵。”
李恪听了辛獠儿的话,还不等颉利发话,他自己的脸上先是满脸苦色,连续地叹着气。
“将军未生于帝王家,怕是不知何为天家无情。自打我北上为质,我便未曾想过还能活着回去。现在我在大唐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皇子,将军觉得父皇会为了我放弃朔方吗?”李恪表情失落地问道。
李恪的话也着实有几分道理,李世民明知李恪身在突厥,却仍旧出兵朔方,显然在李世民的眼中,朔方要比李恪来地重要地多,试问李世民又怎会为了李恪退兵呢?
颉利若是当真如辛獠儿说的这般做了,也只会被唐军嘲笑,唐唐朔方,竟要李恪这样的少年相保,徒留笑柄而已。
颉利听了李恪的几番解释,也信了几分,对赵德言问道:“先生以为李恪该杀否?”
赵德言沉思了片刻,对颉利道:“朔方若未破,李恪留之无用,可杀之祭旗,以威慑唐人。可朔方若是破了,李恪便尚可不宜杀,他活着比死了来的有用。”
颉利听了赵德言的话,点了点头。
正如赵德言所言,此次大唐出兵朔方,已经是在向突厥宣战,两国所谓的合盟也化作空谈。
若是此时朔方未破,突厥仍然未失主动,突厥只需稳守朔方便可扼住唐军咽喉,就算留着李恪也是无用。
可若是唐军已经破了朔方,那突厥便会沦主动为被动,在逆境中留着李恪这个皇子,多少还会有些价值。
颉利点了点头,对赵德言道:“传本汗之令,即日起将李恪一众流放阴山,严加看守,没有本汗的话,不得出阴山半步。”
第六十八章 李恪牧羊
当梁师都被杀,大唐占据朔方的消息自南线传来,唐与突厥两国间便算是撕下两国间那层薄薄的遮羞布,所谓的渭水之盟也真正成为了一纸空谈,而与此同时,李恪这个大唐的质子也不再是汗庭的坐上宾,反倒与俘虏无异了。
不过李恪却又不同于寻常的俘虏,他是大唐的皇子,却又杀不得,留着他还有更大的作用,颉利索性眼不见为净,将李恪、苏定方、王玄策等数人丢到了阴山北麓的草场,命人严加看管。
阴山位置险要,自古以来便是划分中原之国与草原的分界线,也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守备森严,李恪想要逃跑自然是绝无可能。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阴山,李恪北上草原之时曾经路过于此,不过那时正是入冬的时候,满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算有草,也是枯白色的枯草,不曾找到这首民谣中的意境。
但当这一次,李恪在此来到阴山时,时间便到了最好的仲春,而李恪竟真的过上了牧马放羊的日子。
阴山脚下,水草丰美,李恪迎着迎面拂来的微风,手持短鞭,赶着羊群往小湖边走去。
“去去去去”
李恪一边持鞭赶着羊群,一边嘴巴上上轻声地唤着,有条不紊地前进。
“看不出来,殿下倒还是个牧羊的好手。”丹儿见李恪把羊群赶地有模有样,对李恪玩笑道。
李恪闻言,笑道:“那是自然,你也且想想,自古以来,哪有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