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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数落赵安的忠叔呵呵一笑,自得的拿起二钱酒杯喝着小酒,倚老卖老的道:“年轻人,出门在外做生意,就是要多学多看。要能稳得住。老夫当日劝你你不听。嘿,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赵安心里不痛快,黑着脸,拱拱手,“告辞!”他心里明白,有信心。但目前的形势而言,他如何反驳?
带着长随出了会馆,在街头看看日头,吩咐道:“去找家客栈,我要搬出去。”不搬出去,难道留在这里每天听这帮老家伙得意的奚落他吗?
不就是一块镜子的出厂价便宜50文吗?这就叫会做生意?
…
…
寿龄候府的玻璃镜以750文的出厂价格卖给各商号,确实动摇了部分国泰商行的经销商的信心。
毕竟,这意味着潜在的竞争对手们的销售价格更低。若不是国泰商行是预缴保证金制度,允许卖不掉退货,这两天就会有人去堵国泰商行位于城北二十里的玻璃窑。
这种动摇同样影响到平江伯府。
临近中午时分,刚刚去崇文门外大街的商号中视察回来的陈夕凤被叫到平江伯陈锐的内书房中。他的两个儿子陈熊、陈泰都等候在书房中。
“二妹,你来了。”陈泰招呼着妹妹一声。他是家里的嫡次子,爵位和他无关。因而对庶出的弟弟、妹妹们都要客气许多。
陈夕凤十七岁的年纪,穿着雅致的水粉色长裙,身段曼妙,凸凹有致。梳着明代的少女发髻,头戴金钗,一步一摇,肌肤如玉,明人。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尤其的惹人瞩目。
陈夕凤展颜微笑着答道:“嗯,二哥。”声音清澈动听,更添她的风姿。再向坐在木椅中的父亲、平江伯陈锐行礼,“女儿见过父亲。”又向长兄陈熊道:“小妹见过兄长。”
陈锐时年六十三岁,被弘治皇帝贬居在家,复起无望,心神受到很大的打击。整个人心灰意冷。抬抬手,算是答应他这个曾经宠爱的小女儿。
陈雄微微颔首,神情倨傲,问道:“夕凤,玻璃的事情怎么回事?我听镇远侯家的顾新说,寿龄侯府的玻璃卖的非常好。我记得你是进的国泰商行的玻璃?”
陈夕凤负责着家里的商号已有一年。
面对长兄的质疑,陈夕凤肃容答道:“兄长,寿龄侯府的玻璃卖不长久。”
陈泰适时的插话道:“这是为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看他其高楼(下)
陈泰在三月初七的当天寿龄候府的洽谈会上给晋商卢奉卢员外点拨过,回来后和妹妹陈夕凤谈了一回。他才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和国泰商行达成协议。
一共花费了五千两白银购买国泰商行的玻璃制品,同时拿到国泰商行的玻璃产品在北直隶的销售权。
要知道平江伯府虽然是世袭的伯爵,但是才只是世袭到第二代,底蕴不足。而且他父亲去年因消极避战北虏被当今天子厌弃,眼看着就要家世衰退,他到处找门路。
这笔银子可以说是府内所有的流动资金。若是失败,就只能去卖府里的土地。那就是大厦将倾!一家子人都要去喝西北风!
他问妹妹,“二妹,你这不是押注在国泰商行身上吗?可是寿龄候府的商号的玻璃品质不比它差,售价却更便宜。你怎么办这样的糊涂事?”
“国泰商行过几天就会降价。”
这是妹妹的答复,所以他心中稳下来,但是如今五天的时间过去。今天是三月十二日,寿龄侯府的商号张记的玻璃都卖到近15万两白银的额度。所以,当兄长听到镇远侯的嫡子顾新提起来,回来询问此事时,他也无法说服父兄。
因而,才有现在这一幕!当然,长兄对庶出的弟妹一向很冷淡,并无多少手足之请。但他得护着妹妹一些。
陈夕凤冰肌雪肤,聪慧细腻,感激二哥对她的回护,对二哥陈泰点点头,方才对长兄陈熊道:“兄长,寿龄侯府卖得越多,回头就会亏的越多。国泰商行那边有降价的计划。”
陈熊不以为然,神情依旧冷冷的,说道:“那又如何?寿龄侯府是收实银。到手的银子难道还会飞了不成?夕凤,我知道你在商业上很有天分,但是如今府里很困难。你把银子都抽调走,你若是失败,我们全家都去喝西北风吗?”
这话作为伯爷嫡子来说是正理。但真实的情况是他想买个小妾,大同府来的调理好的美人,要800两银子。他回家来一问,才知道所有的银子都被妹妹调走。
陈夕凤虽然被说了几句,还是想给兄长解释,清声道:“兄长,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兄长可能还不了解最新的情况,国泰商行已经开始出货了。”
明朝时女子的地位并不高。陈夕凤以庶女之身,之所以能和自己的长兄在这里“废话”,就是因为去年她力排众议在管着崇文门外市场的钱宁那里拿到足量的二锅头进行销售。
这给平江伯府每月带来近百两的利润。一年即是1200两。这和府里田庄的收入差不多。因此,奠定了她在平江伯府的地位。
张昭当时忙着考试,根本没有精心培育京城这里的二锅头市场。二锅头这种中低端酒在京中的市场也有限。所以,他直接交给钱宁负责,由得钱宁去赚差价,用其人脉去打开销路。
但是,钱宁跪舔、干坏事那都是好手,让他卖酒那真难为他。
钱宁将酒囤积在买来的仓库中,开始销售时是强行摊派给崇文门外市场的店铺。锦衣卫在这一带收“保护费”,发木牌——这是张昭的点子。
平江伯府的商铺在最早交钱的一批。陈夕凤因而得以和钱宁结识,开始运作二锅头的销售。是以,京中张府二锅头的总代理实际上是她。这也是她能得到国泰商行信任的原因。
陈熊冷着脸,不耐烦的道:“什么意思?”什么叫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你是我觉得听不懂?
陈夕凤道:“张记的玻璃镜子虽然便宜些,但是他们的产能有限。现在大批的客商还在京中等着提货,贩运到全国各地。而国泰商行的玻璃已经出窑。”
陈泰眼睛一亮,“二妹,你的意思是,和国泰合作的商号会先卖出玻璃。所以,价格低没有货那是白搭。”
陈夕凤点头道:“是的。府里的店铺中已在售卖玻璃镜子。我上午就是去店铺里看卖的情况。一上午卖出约二十两银子。”语气微微的兴奋。
照这个势头,一天能卖出多少银子的货物?一个月,一年呢?带着府里的利润会非常可观。
陈熊还要再问。陈锐摆摆手制止他,说道:“既然你有把握,那就这样吧。”
陈夕凤心里松口气,盈盈的行礼,“谢父亲。”
…
…
陈夕凤在平江伯府里应付长兄的诘难时,国泰商行的新动作在京中的商户群体中已经迅速的传开。
已经搬出浙江会馆的赵安,又被同乡请回到浙江会馆吃酒。
雅致的江南园林中,水榭中凉风习习。赵安看到忠叔几个人也在座,脸色有点不好看。但因今天请客吃酒的是同省中颇有份量的于掌柜,他不好离去。
于掌柜笑呵呵招呼众人举杯先喝几杯,活跃气氛,然后道:“赵安,你来京这第一笔生意就做的如此漂亮,可喜可贺啊!”
国泰商行的玻璃镜子开始铺货。和其合作的商号能迅速的占领各自的市场。五十文的差距又何用?等到市场被占领,和张记合作的那些商号想要夺回来那就难咯。
给于掌柜如此称赞,赵安的大名今天就能传遍江浙的同行。他忙客气的笑道:“于掌柜,在下侥幸,侥幸。”
忠叔几人神情讪讪的。他们在前天才在会馆按着赵安这小年轻嘲讽,现在人家却成了新星。忠叔在于掌柜的目视下,老脸微烫的端起酒杯,“赵小兄弟,我当日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赵安“呵呵”一声。前两天,你不是还蹦跶的挺欢的吗?
跟着忠叔嘲讽他的其余几人纷纷端起酒杯,低头做小,“赵小哥,看在同乡的份上,还请见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国泰商行给他们这些想要“反正”的商号的答复很明确:你们自己和省代去谈。除非特别有实力的商号,会给予特别代理商的待遇。而赵安就是省代。
一座人站起来五六人,端着酒杯给赵安敬酒,还得看人家给不给面子。屈辱啊!
赵安想一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给其他人亮亮杯底。心中激荡难言。他的预感果然没错。张记那个草台班子,能抗的住国泰商行的“攻击”?
不能!
今日之前,于掌柜他见都见不到。忠叔这些人看他不爽,就可以敲打他。现在呢?
他的人生,将会因和国泰商行的合作,将赵家的商号带上巅峰,走向辉煌!
第一百四十六章 眼看他起高楼(完)
和忠叔等人一样,一打听到张记的玻璃镜子出厂排到他们可能要半个月之后,几十家商号的掌柜都急的如同热窝上的蚂蚁,纷纷寻找出路、解决办法。
胆小的人、知道底细的商号、或者是背景不强的掌柜不大敢逼迫寿龄候府退钱。
但是亦有些人态度强硬,“张管家,若是两日之内,不将我商号的玻璃镜子交货,这生意咱们就不做了。把我的那两千两银子退给我。”
最近春风得意的张二管家不断的收到此类警告,令他焦头烂额,不得不上报给寿龄侯张鹤龄。
下午时分,张鹤龄和弟弟张延龄刚从宫中回来,心情很好,笑着邀请弟弟进府,道:“兄弟,今晚就在为兄这里吃酒。有黄河里捞出来的鲜鱼,送到京中还是活的。味道极好。”
张延龄也是满脸笑容,拱手道:“正要叨扰大哥。最好是将教坊司里的名妓请两个来陪酒。上次那个如云的琴技就很不错。”
张鹤龄道:“哈哈,那可得费不少银子。”带着弟弟往府里走,扭头吩咐长随道:“去给二爷请来。”
教坊司的名妓并非只在胡同里营业,也会被达官贵人们传唤到府中作陪。银钱自然是要给的。而且,价格不菲。像如云这种级别的名妓,只是见面手谈一局,都得100两银子的茶钱。
以张鹤龄贪婪的性格,愿意出这银子消费,自然是因为最近他大赚特赚。从张昭那里弄来的玻璃配方,给他带来了一万六千两银子的收入。
区区一百两银子算什么?
张侯爷难得阔气一回。
张延龄笑呵呵的跟着兄长往幽深的庭院中走去。时值暮春,草长莺飞。寿龄候府中的园林景色极美。淡淡的阳光从树林间斜射而来。刚在庭院东的小轩中落座,美酒佳肴还未上,就见管家张二脚步匆匆的而来。
张鹤龄心情放松的笑道:“张二,什么事情这么急?看你头上都带着汗。说,天塌不下来。”
张二心里苦笑,弯腰道:“老爷,国泰商行那边开始大量的出货,咱们这边合作的不少商号要求尽快提货,否则就要我们退还银子。我们的作坊里产量不够。”
一提到退银子,张鹤龄顿时脸就拉下来,拿着筷子敲桌子,“张二,你干什么吃的?老爷我将烧制玻璃这么好的差事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办事的?啊…!”
说到最后一句,拉高音量,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再大骂道:“作坊产量不够,你他娘的不会扩大产量吗?吃到嘴里的肉,你要劳资吐出去吗?”
在人前威风八面的张二管家给吓的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道:“老爷,招人要银子。”张记的银子基本都被自家老爷抽走,只留一千两银子。他接的不是小生意单,而是16万两银子的生产任务,仅凭这点银子哪里够?
张鹤龄的怒骂声戛然而止。这一口气憋的啊!感情问题在他这里。半响之后,拉着脸道:“要多少银子?”
张二管家小心翼翼的道:“老爷,最少还得两千两。小人需要尽快的招聘足够多的工匠,扩大产量。但即便这样也无法在两天内满足那些商号提货的要求…”
张延龄看大哥正在气头上,帮着问道:“都有哪些人要退银子?他们知不知道我张家的权势?张二,这你要和他们讲清楚嘛。另外,国泰商行怎么突然间开始铺货?”
张二喉咙有点干,硬着头皮道:“国泰商行那边什么情况,不大清楚。要退银子的商号,背后都有文官。”
张延龄一听“文官”两个字,刚才还很牛逼的伯爷架势顿时消失,干笑两声,“哈哈!”
开玩笑,你敢黑文官的银子,还想不想混?就算他姐姐是皇后,当今天子独宠的皇后都不压不住的。当年李梦阳上书骂他们哥俩,他们闹起来,最后结果如何?
李梦阳现在还不是在当官!而他们得罪一大批人。宫中有内侍都对他们不满。比如,那个萧敬。
张鹤龄板着脸,强撑着道:“退银子是不可能的。张二,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