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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都知道了!
一瞬间,温体仁就觉五雷轰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今天自己在殿前,会看到曹荣、曹真兄弟两个。
他们怕不是天子专门为自己预备的?
但,就算是这样,无论如何自己也必须把这件事搪塞过去,难道我温体仁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却要在这阴沟翻船吗?
一想如此,温体仁心往下沉,果断开口了,“陛下!臣何时有过不忠之举?您说臣什么都行,惟有不忠二字,臣不能接受!臣请人到府,也是为了国家社稷阿!”
说着,温体仁就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竟红了眼睛,紧皱在一起的眉宇,更是能拧成了一个坨。
“不能接受?”
瞧着他这副样子,朱大皇帝哼的一声,愤然起身,两手直按在桌面上,廷着身子瞪他,“白纸黑字放在那,莫非是你觉得朕,会污蔑你吗?温卿,你还是自己好好想想吧!朕不再像多说!”
不想多说,就是不想和你说话的意思,这远比任何惩罚对于臣子来说,都要要严重的多,顿时一股五雷轰顶的感觉,直接把温体仁劈了个外焦里嫩,六神狂飞,再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正在此时,所幸朱由检和缓了一下情绪,把话题拉到了和温体仁同党出身,又是最支持他跻身内阁的副督御史张捷身上。
这个人昨天虽然没有去温府参加讨论,但却是温体仁心腹。
自从他出任副督御史之后,朱由检几乎再没有从御史台听到有人弹劾温体仁。
其实朱由检今天想法和温体仁不谋而合,反正都是泼脏水。
只不过,温体仁是想要把事情搅浑,趁势把脏水泼到落配勋贵和卫所身上。
而朱由检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旁敲侧击,从侧面恫吓一下温体仁及其党羽。
他之所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切入正题,是因为他今天根本没打算直接挑破脸皮。
如果温体仁够聪明,懂实事,今日朝会之后,他就会将进言皇家商牌一事作罢,永远不提。
相反,如果今日之后他还是要坚持那么做,那被迫辞官事小,下半辈子在哪儿过,倒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了……
跟我斗?玩不死你!
朱由检心下冷笑,随后问道:“副督御史张捷在吗?”
“臣,张捷在。”
下列大臣中,一个脊背有些佝偻的小胡子走了出来,微微躬身。
朱由检打量了对方一眼,点点头:“张捷,你身为副督御史,自己手下出了结党之人你却不察,这是御下不严,失职之过,你可认罪?”
完犊子了!
早在刚刚温体仁被皇帝蹂躏的时候张捷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而且也明确的很,瞧这架势自己的靠山温相爷都有可能自身难保,指望他解救自己全无可能。
所以维今之计,除了干脆利落的认罪,以博取一个好态度外,在无他法!
想到这里张捷哪敢辩驳,连忙跪在地上认罪,磕头如捣蒜一般!
“很好。”
朱由检颔首,又对温体仁道:“温卿,张捷是你举荐的官员,他失察,你也有罪,不过朕今日不罚你,毕竟你在身在内阁,每天要处理的公务太多,所以……朕给你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朱由检面色一寒,冲殿外道:“锦衣卫何在!”
“在!”
曹荣曹真兄弟应声入殿。
朱由检指着张捷道:“你身为副督御史,不能明御下属,有失察之过;又牵连恩官,险些与你连坐遭罚,实是可恶之极,把张捷拖出去,廷杖六十,着实打!”
“诺!”
曹氏兄弟起身拖着张捷往外就走。
此时此刻,大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尤其是温体仁,更是全身汗流。
打廷杖,其实在明朝非常普遍,有些时候就是皇帝恫吓百官的一种手段,可是有些时候却能成为谋杀工具。
机关就在最后三个字上。
朱由检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最后加上“着实打”三个字。
按照其所学记载,锦衣卫打廷杖看似相同,实则很有门道,要是皇帝只说一个“打”字,那就算是五百廷杖、血肉模糊,受刑人也不会有生命之忧,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而如朱由检今天这般,告诫“着实打”,那可就不是开玩笑了。
一顿棍子下来,是死是活全凭受刑人身体支撑,当然还有廷杖数量决定。
万一要是皇帝下令“用心打”,那这个人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哪怕是只一廷杖,也能送他升天!
朱由检今天告诫锦衣卫要“着实打”,就是在表明一种态度,同时暗示温体仁,要他好自为之。
谁都知道张捷是他温体仁党羽,朱由检又在殿上故意提醒众人,仔细想想的话,今天张捷挨得这顿棍子,不正是在打他温内阁的脸吗?
………………………………
第35章 陛下变了!
张捷被拖出去打廷杖,根据朱由检授意,今天这个廷杖点,从御阶之下,搬到了大殿门口,曹氏兄弟二人亲自掌刑。
廷杖这个东西怎么打有说道,用什么打,也有暗门。
一般都是硬木包铁,狠一点的要在廷杖里面衬一条钢筋,再狠点,制作工艺上就复杂了很多。
要把硬木用油泡透之后,从中间掏出一个空芯,然后封死一面,往里灌三分之一的水银铁砂,之后全部封死,再包裹铁叶,最后在外面缠上一圈挂了生漆的麻绳。
等这一切工艺制作完毕之后,这条廷杖别说是打人,就是拿到战场上都是破甲利器!
当然,今天朱由检没想把张捷打死,所以曹氏兄弟只用了最普通的廷杖行刑,六十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随着棍子落在身上啪啪作响,大殿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是大臣们的心,几乎都随着那打人声起伏,好像这棍子就落在自己身上一样。
尤其是温体仁,随着外面杖责的声音越发响亮,他捧着硅板的双手,更是紧紧攥在一起,到了最后,竟连眼睛都闭上了。
额头、脖子上冷汗直流,把衣领都给浸湿了。
皇帝这是在打张捷的屁股,可是这与打自己的脸,又有什么区别?
没一会,六十廷杖打完了,曹真进来禀报道:“启奏陛下,行刑完毕!”
“他还活着吗?”朱由检问道。
“张捷性命无忧,只是……恐怕他最近三个月,都不能上朝了。”
“也好,让他回家去冷静冷静。”
说着话,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继而对百官道:“我大明天朝,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结党营私!朕自登基一来,扫平阉党,惩处东林,罢免勋贵,安置卫所,为的只是希望国家安好,国运昌盛,所以朕今日在这里重申一遍,无论是谁,无论任何人!都不允许以任何形式结党!凡结党者,杀无赦!!!”
“臣!有罪!”
轰!
随着他最后三个字一出,大殿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气势碾压而来。百官无不冷汗淋漓,更是不约而同的膝盖一软,跪地俯首,噤若寒蝉!
甚至有几个胆小的,更是全身颤抖,硅板随之在地面上有节奏的敲打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而这,无疑是朱由检想要的效果。
他冷眼一扫百官,缓缓道:“今日朝会,朕想说的就是这件事,王大伴,退朝。”
“退朝!”
在王承恩高宣下,百官跪送天颜。
朱由检大步走出殿堂,来到门口时,特意看了看还趴在条凳上的张捷,冷笑了一声才搭上御撵,向内宫而去。
“王大伴,你觉着朕今日表现如何?”
半道上,朱大皇帝眯眼靠在御撵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怯意地问道。
“陛下今日龙颜甚威!相信朝野上下,自此之后必不敢再有臣子违背天命!”
王承恩由衷赞叹。
“哦?”
朱由检睁开眼,看了看王承恩,摇头一笑:“你啊,还是把人心看得太轻了……今日敲打,短时间内,他们或许不敢再对朕阳奉阴违,但是时间一久,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知道这叫什么吗?”
“老奴愚钝……”
“这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瞧着吧,朕往后的烦心事,多着呢!”
朱由检说罢,又眯眼哼起了小曲。
王承恩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朝堂上下,人人都觉着陛下年轻好欺负。
但谁又知道,陛下早已把他们所有人,看了个通透。
尤其是自召回袁崇焕开始,陛下仿佛变了一个人。
相比之前,心思变得更加难以琢磨,看人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准了……
…………
今天朝会上发生的这一切,着实把温体仁吓个不轻,就算到现在,还是忍不住冷汗直流,尤其是当他看到张捷那副惨兮兮模样时,更是打了个冷颤。
用手扶着额头,尽量表现平静些的温体仁暗暗告诫自己,今天算是捡了个便宜,皇帝还不知道昨日具体之事,要不然今天挨打的就不是张捷,而是自己了。
天子最后那句话说的很清楚,“任何形式”就包含了他们昨日的行为。
张捷御下不严,还留条命,这要坐实自己结党,还不得被打肉酱?
一想到老朱家祖传的手段,他更是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也还有一点疑问,那就是温体仁搞不清楚天子当着这么多人,揭自己老底,目的为何。
如果仅仅是为了寒蝉自己一顿,敲山震虎,也就无所谓了,万一他还有更深用意,比如说要找时间算旧账,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温体仁苦叹一声,暗暗决定,在没有把事情搞清楚之前,暂且将进言撤销商牌一事作罢,还要想方设法,瞒着成基命把那些送入内阁的折子抽回来。
相比于损失些钱,总好过自己被活活打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天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究竟哪里变了,他一时间,竟也说不上来……
…………
另一边,朱由检回到内宫之后,又把骆养性传来,向他问起王应熊一事,骆养性刚刚已经把探查到的一切相关情况汇报完毕,这些都与朱由检所知,没什么偏颇。
只是有一点让他意外,那就是王应熊此人功利心,远比书上记载的更强。
这就好办了。
只要自己给他一点引导,他肯定和猴子一样,顺竿爬!
朱由检支退骆养性,叫来王承恩吩咐道:“王大伴,去把这位礼部侍郎请来,朕有话和他说。”
不但半个时辰,王应熊来到宫中见驾。
“臣,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王应熊,参见陛下!”
朱由检打量了对方一眼,此时的王应熊人至中年,四十出头,身材普通,搁去人群里,就是毫不起眼的那一个。
朱由检坐在交椅上嗯了一声,并没让他起身:“今日朝会,你也在场,朕想问你,对于今日朕惩罚张捷一事,怎么看?”
王应熊稍微犹豫了一下,回道:“陛下承接张副督御史,公平至极,他身为御史言官,御下不严自该严惩。”
“说得好。”
朱由检开始切入正题,旁敲侧击的提起重开厂卫一事。
“朕真是有些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结党?朕在登基之初,就扫平了魏忠贤阉党,后来又近乎将东林党完全摧毁,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
“臣,不知。”
王应熊不假思索道。
说完,偷偷打量了一眼皇帝,见对方脸色不变,才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朱由检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也不理会,继续说道:“结党本无错,团结处事,事半功倍。而错,是在党争,凡结党就必有党争,各方面团体为了权力、利益相互攻击,自然也就顾不得为民办事,忠君爱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叹息道:“眼下竟然又出了结党之风,朕苦恼啊,身为天子,肩负天下,朕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盯着那些官员们,王卿,你说说,朕该怎么办?”
王应熊能够从一个小小翰林院检讨,在丁忧之后,升入礼部,自身能力和智商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所以朱由检的话才开个头,他就知道,这位小皇帝,恐怕是想重开厂卫了……
………………………………
第36章 朕不是正德,你也不是刘瑾!
因为也只有这些人,才有时间和精力,去监视百官。
与此同时,他也料定自己绝不会是天子第一个找到的人。
区区一个礼部侍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