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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朱文羽,还弄得他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朱文羽自然不知这其中许多内情,一时也想不通,但昨夜一战实是令他获益良多,于武功之道的领悟又深了许多,干脆也不着急赶路,以天为帐以地为席,就着山间溪水,再吃些干粮野果,躲在山中又反复琢磨练了两天,干粮都要吃完了,方才重新打马朝北赶路。
一路向北,历经高邮,宝应,不日间已到淮阴。
淮阴自秦以来便已置县,历时已有千余年,素有“南船北马”、“九省通衢”的美誉,历来商旅云集、人文荟萃。秦时的十二岁拜相的甘罗,汉时“淮阴侯”的韩信,三国孙吴名相步骘,都是淮阴生人,唐时温庭筠也有诗曰:“江海相逢客恨多,秋风叶下洞庭波,酒酣夜别淮阴市,月照高楼一曲歌。”乃是江苏名镇。
才上官道,朱文羽便觉有些不对劲,路上的路人虽说不出有什么不对,但来往的驿马官差却是头上都系了一块白布。朱文羽心知必是有大事发生,一打听,果不其然,竟是当今皇后马娘娘驾崩,朱元璋命举国致孝。
朱文羽一时呆住了,这大脚马皇后乃朱元璋结发妻子,为人素来亲厚,待人十分诚挚,在宫中于朱文羽而言比朱元璋更是亲近几分。虽是一双天足,人后被称为“大脚马皇后”,却是知书明理,时时规劝朱元璋,颇受朱元璋的敬重,这些年朱元璋连连因故废黜开国功臣,淮安侯华云龙、德庆侯廖永忠等人皆被指违制赐死,朝中人心不稳,但在马皇后相劝之下,功臣大将因她而保命的不计其数,人人感戴其恩,不料天不假年,年方五十一岁便不幸重病而殁。
朱文羽深叹口气,也自寻了块白麻布缠在发间,算是略表哀思,心情也变得十分沉重,无心再看那沿途的秋景,只是无精打采地牵着马朝前而行。
正行之处,忽听得不远处人群中有尖叫之声,接着又听有人在喊:“小心啦,闪开啦!马惊啦!”
朱文羽定睛看去,果然一匹马拉着一辆车,急速地顺着官道冲了过来,马车上一个车把式扯着缰绳,正竭力地想勒住惊马,却是无用,那马只顾着向前猛奔,前面行人纷纷避让不迭,但那马如此在道上狂奔,实是危险之极,稍一不慎便会踏伤行人。
朱文羽二话不说,手里缰绳往旁边也不知是谁的手里一塞,叫道:“帮忙照看一下!”身形已身前跃出,直向那惊马而去,冲到奔马跟前,身子一让,避过惊马,闪到车后,一把抓住后面的车架,运劲往下一沉,脚下顿时有千斤之力,死死钉在地上,那惊马前面双蹄直立,嘶声大叫,那股绝大的冲力仍拖着朱文羽和马车向前狂奔,众人尽皆呆住。
“有小娃娃!”突听得众人惊叫。原来官道上行人纷纷闪避之际,两三丈外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吓得瘫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旁边不远处正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哭叫,想来是只顾抱着怀里的孩子往旁边躲,却不料一直牵着衣襟跟在身边走的孩子竟会吓得未跟着自己躲过来,眼看着惊马狂奔过来,手上又抱着个小的,无力返身去救,只能绝望地瘫在地上哭喊出来。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淡淡的红影从马前闪过,那坐在路中的小孩忽地不见,已是好端端地坐在那妇人身旁,而那惊马又奔过三四丈,突地前蹄一弯,跪倒在地,再一倒,整个马身都倒在地上,朱文羽乘机身形一沉,一个千斤坠,将那马车硬生生扯住不动。
所有之事都在转眼之间发生,待得人群醒过神来,那马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车夫惊魂未定,半晌醒过神来,下得马车,忙过来看车内的主人。车内一男一女也是惊得只顾喘气说不出话来,倒是一个孩童的声音哇哇地哭得不知所措。
人群中纷纷发出感叹的话语,那车内的男人愣得半晌,也下得车来,是一位五十来岁年纪的老者,清瘦的面容上惊魂未定,一缕整齐的胡子不住颤动,抱着拳不住施礼,却是发着抖一时说不出话来,搞得朱文羽也有点不好意思,只道:“不敢不敢,小小应尽之义,不敢当。”说罢回过头来看那惊马,却见那马口吐白沫,竟是立毙路中,马头上略显凹陷,两只马眼渗出一缕血丝。
“这是何方高手?竟能一掌毙马?”朱文羽心中一惊,四下打量,却见旁边围着的路人,没有任何有显得特别的地方。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多谢恩公。”那被救的老者总算说话顺畅了些,仍是赶过来不住施谢。
“不敢当恩公之名,出手者另有高人,小子实不敢当。”朱文羽心中有数,忙谦道。
“恩公何出此言,众人尽皆看到是恩公神力拉住惊马,救了老朽一家,老朽孙昌旭实是感恩莫名,此生绝不敢忘,不知恩公尊姓大名,还请恩公见告。”那老者仍是不住拱手。
朱文羽也知此事必是武林高手所为,于这些寻常百姓实是难以解释,只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再谦逊几句,回头寻那替自己牵马的客商。
那客商仍站在原地,脸上显着激动兴奋还有些许崇拜的神色,恭恭敬敬把马缰交回他手中,朱文羽也不敢多说话,牵了马便走,突然觉得脚下有点异样,往下一看,那鞋居然底已磨破,露出里面的灰色布袜,想是方才拉住车架时被马拖着在地上硬擦破的,他褡裢中虽有不少金银,却并未准备一双布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老者看在眼中,转身回到车边,和里面的妇人说了几句,拿了一双千层底布鞋过来:“今日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还请恩公赐下名姓,老朽必当永志不忘,日后再图回报。累得恩公鞋履破损,此鞋为内人亲手缝制,不知是否合恩公的脚,若是可用,还请恩公万勿推辞。”
“不敢不敢,多谢先生。”朱文羽听得那老者说话似是个饱学之人,便以先生称之。大明开国方十余年,像这类饱读诗书之人大多不是进朝作官便是地方上的富绅世家,却不知为何只是主仆四人乘着一辆半旧的马车赶路。
心中虽觉得些许奇怪,不过朱文羽实在不习惯被别人“恩公恩公”地叫着,更何况还是占了别人的功劳,心中更是不自在,恨不得早早离去,再去看看究竟是何高人出手,便一抱拳,虽是性子随便,但眼前这老者分明是读书人,他说话便也有些文绉绉的了:“不敢不敢,学生实不敢当,遇见了偶施援手而已,先生不用挂在心上,鞋学生拜领,名姓便无须再言了,实是担当不起‘恩公’二字。学生告辞。”说罢一躬身急急穿上布鞋,竟是刚好合脚,穿上踩了几脚,朝那老者淡淡一笑,点点头,取了马缰,翻身上马急急而去,留下那老者站在原地,人群中仍是纷纷议论不已。
纵马往前跑得两三里地远,已看不到那失事的马车,朱文羽才又下得马来,继续牵马往前走,仍是随意地观赏着风景,似乎方才并没有任何事发生,只是脚上这千层底的新麻布鞋扎得结实,穿起来轻便暖和,实是舒服得很。
正牵马往前慢慢走着,忽听得耳边传来一个懒洋洋地声音,分明是个半老的男人之声:“小兔子果然是个好心人,只是不懂事,财不露白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打扮这么光鲜一个人出门,不招狼才怪,真是个小雏儿。”
朱文羽生性自在,不喜欢那种一板一眼正儿八经的说话,倒是这种懒洋洋随随便便的腔调极对他的胃口,不禁四下打量是谁在说话。只见周遭除了几个急急赶路的商贾,也只有旁边不远处柳树下背对着躺在地上一个抓虱子的乞丐而已,似乎并无人说话。但这声音分明近在耳旁。
“看来这乞丐有问题,说不定又是什么丐帮中人。”朱文羽住马不走,盯着中年乞丐背影。
果见那乞丐头也不回,耳边却分别听到那边传来和刚才一样的声音:“小兔子自己仗着有几分本事,背着一把剑独自行走江湖,岂不知江湖险恶,人蛇混杂,狼虎成群,哪是小兔儿能呆的地方?还是早早回去安安心心呆在自个儿窝里的好。”
朱文羽此时自然明白那乞丐确是在和自己说话。而且听这声音犹如便在耳边,正是“千里传音”的功夫,武功已是不弱,比之宫中的一级侍卫也并不稍逊,只是比之南宫雷还似乎差了一点而已,和自己大约也在伯仲之间,若是自己运起养生诀使出南宫雷教的那“千里传音”的功夫,说不定比这个乞丐的声音还更要柔和自然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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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打马南宫(6)
朱文羽牵马走到那乞丐身后,一抱拳,笑道:“老叫花子好心报信,少爷我谢过了,能不能说得痛快明白点儿,少爷可不喜欢打什么哑谜。”那乞丐既然用这种办法和他说话,他便也并不依着江湖礼数正经回话了,开口就称呼对方“老叫花子”,若真是武林高人,必然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
果然那乞丐并不在意,续道:“老叫花子说得还不够明白么?路上的狼天生是吃肉的,小兔子钱财露白,自然有狼盯上了,怨不得别人。这点都不懂,小兔子还是回去的好,别在地面上瞎跑了。”那乞丐头也不回道。
“若是小兔子想多玩玩,或者是有事,一时不回去怎么办?”朱文羽哪会在意这个,有心闹着玩,故意笑道。
“唉,小兔子不听劝,活该死翘翘。老叫花子不管喽——”那乞丐仍不回头,长身而起,甩甩手拍拍屁股便要离去。
“哎,老叫花子等等。”朱文羽伸手再叫。
“小兔子还有事吗?”那乞丐停下来,却并不转身,开口问道。
“这……老叫花子是否丐帮中人?”朱文羽一时不知说什么,也不知怎么回事嘴里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呵呵,公子还记得扬州城的‘流星虎’叶飞吗?”那人转过身来,原来是个中老年的乞丐,大约五十来岁年纪,一身的百纳衣油油腻腻脏得不成样子,脸色却甚是红润,而且油光发亮,一双笑嘻嘻的眼睛在胖乎乎的圆脸上眯成一条缝,透出一丝狡黠的味道,却并不是那个叫叶飞的人。
“老叫花子果然是丐帮中人,不知高姓大名,莫非是为那叶老师找场子来的?”虽然朱文羽并无丝毫畏惧,却还是想问个清楚,他可不想打什么莫名其妙的架。
“呵呵,小兔子别性急,老叫花确是为叶副舵主而来,却不是来找什么场子的,李铁虎拦路劫财犯了帮规,该受点罪,不用帮规处置他算是给他叶飞的老脸了。老叫花是听叶舵主说起一个高手公子哥儿,好奇心起想来看看而已。”
“那老叫花子是想来称量本少爷的武功是吧?要不咱们也练练?呵呵。”朱文羽一想,既然不是为叶飞报仇而来,却又想来看看本少爷,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意,不用对他客气,口中便并未说得十分谦让。
“不不,不了,方才小兔子力阻惊马,那份身法力道,老叫花自问也不一定是小兔子的对手,更何况小兔子行事仗义行侠,正而不邪,是我侠义中人,老叫花从来只打恶狗恶狠,一只这么好的小兔子,我动手干啥?又不是吃撑了没事干,嘿嘿。此来不过是想结识一番罢了,却不知小兔子有没有这兴趣了,哈哈。”老叫花满口诙谐笑道。
“在下朱文羽,京城人氏。不敢请教老叫花子尊姓大名?”那老叫花满口兔子兔子的,弄得朱文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看来眼前这位定然是以前雷伯所提到过的江湖中隐士高人,虽是谈笑不拘行迹,但自己身为后辈,说话间却也不能过于轻慢,便正色道。
“老叫花没什么尊姓,名也小得很,姓周名元,周元,江湖上的朋友抬爱,送了个‘铁丐神龙’的外号,实际上像老叫花子这副德性,哪有半分的神龙样子?实在是让江湖上的好朋友们笑话了。今日有幸,认识少侠,实在是高兴得紧啊,要不把你同路那位朋友也一起叫来,大伙儿一起亲近亲近?”说罢从腰间掏出一大黑葫芦来,对着嘴倒了一口,顿时酒香四溢。
朱文羽听得有趣,觉着这叫周元的说话风趣洒脱,实是个极好说话的人,便也放松下来,笑道:“什么朋友不朋友,我自出京城一直就是一个人,并无同路之人。”
“那个穿红衣服的出手掌毙惊马的女子不是你的同路吗?”周元略显诧异之色。
“什么穿红衣服的?我也不知是何人出手的。”朱文羽当时正在车后使劲拉,根本连什么红衣服都没看见。不过一听“女子”二字,心中却是一动,说不定便是前次在山中以降龙十八掌和自己过招的绿衣女子。只不过此乃自己私事,自然无需向周元和盘托出,更何况自己除了知道那绿衣女子姓史之外,也不认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