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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头小公象从此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最早被“教训”的是诺亚;和伴侣心意相通的他知道早就自己逃不过被拿来“立威”的结局;干脆破罐子破摔;拿出了磨砺过数个世界的演技。
在他之后,其余四名年长者也开了张。
被罚次数最多的是哈米西;次数最少的则是塔姆和阿拉法特,可能是因为这对前世冤家平常就喜欢打架;塔姆更是个孤僻的爆竹脾气;安澜稍微示意一下,两头小公象就把使不完的劲花在了对抗外部“威胁”上,周围的三色犬都被追着跑。
催熟计划在旱季初期获得了大成功。
下一回再有狮群经过时;贾希姆就像“自卫程序”被启动的机器人一样,非常自觉地冲了上去。母狮首领原本就没打算来触象群的霉头;而是盯上了更远处的羚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耳朵都背成了飞机;赶紧带着狩猎队绕开了这一片。
狮子的动作反过来给了贾希姆无穷的勇气,连续两次成功让它对自己的力量深信不疑。七岁出头的公象光靠自己就能和两三头狮子周旋,如果加上哈米西和尼雅;就连亚贾伊拉都不用上了。
备受鼓舞的公象们就这样黑心头象差得团团转。
被“压榨 ”的次数多了,获胜的次数多了,它们也明白了自己在草原上到底属于什么层级,眼下为家族出力,将来出去闯荡时也不会阴沟翻船。
形势一片大好,乐得轻松的安澜也就有了更多时间给母象们做“特训”——她非常清楚,这些雌性个体,尤其是展露出了护卫本能的亚贾伊拉,才是未来二代象群真正的中流砥柱。
所谓特训,其实也就是对心态和配合的考验。
非洲象不是狮子老虎,在整个成长期中都会和教导者玩“对抗游戏”,它们只需要保持谨慎,团结合作,耐心等待,活得够久,就能变成谁都没法招惹的庞然大物。正是这一事实使它们有别于需要为猎物奔走、时刻游走在死亡边缘的猛兽,即使生活在荒野之中,仍然有着无比珍贵的余裕。
在人类看来,就是二代象群动得越来越“慢”了。
不过……再有余裕也难免有被惹毛的时候。
随着营地工作走上正轨,更多雇员住进了这里,招待外宾的渠道也在日益开放,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者和游客。常理来说,野生动物会避开人类聚居地,但有一种动物却会反其道而行之——
就在不久前,一群猴子搬到了树林里。
安澜第一次和它们面对面是在某个带队出门的清晨,走在最后的塔姆被丢了两三块小石头,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把本就不长的象牙撅断。没过几天,这些大胆又喜欢闹事的动物就暴露了自己真正的目标,出现在了雇员们活动的区域。
因为接受的孤儿小象暂时是个定数,达拉加营地中有许多圈舍都还是空的,挪作了他用,其中一个较大的空旷地摆了烤架和桌椅,是平常工作人员们野餐和举办“篝火晚会”的区域。
那天下午,安澜正带着象群成员在栏杆外活动,一边伸长鼻子穿过栅栏拿水果和干酪吃,露皮塔站在不远处读着新到厨具的说明书,两三只猴子忽然穿过空地,小跑着来到了堆着食物的地方。
威尔赶紧摘下太阳帽挥了一把,似乎想把这些“小偷”赶走,没想到聚过来的猴子越来越多,以至于工作人员们最后只能撤回了房子里,留下一群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小象和对方面面相觑。
其中一只格外健壮的猴子简直是胆大包天,竟然在亚贾伊拉跟前把它正要去抓的一串香蕉抓在了手里。眼看吃的就要被抓走,亚贾伊拉也只能加快速度,一把揪住两根香蕉。
但它没想到,力气在香蕉这种水果的争夺战上毫无作用,只听“撕拉”一声,整串香蕉就从那两根香蕉的边缘折断开,干净利落地分成了两部分。
亚贾伊拉:“……”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安澜:“……”
说真的,非常真,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大象抢食,要不是因为晚上在软放归区里肯定有加餐,这会儿估计连脾气最好的阿丽耶都要不高兴了。
可事实证明,小象们放松得稍微有点早。
这天傍晚,当保育员们带着两筐水果走到过道边缘时,这群“强盗”又从树林里荡了出来,伺机寻摸食物,被它们光顾过的地方就跟被飓风刮过一样,到处都是残渣和碎片,吃剩下的果核则被拿来当抛物玩,好几块都掉在了象群头上。
自觉很丢脸的塔姆又一次大发雷霆,这回就连亚贾伊拉和赞塔都没控制住脾气,推倒了两棵大树,但无论它们推倒多少棵树,都没法追上一群敏捷度远远高于非洲象的小动物。
从此以后,象群和猴群就结了仇。
安澜立刻感觉队伍有些不好带了起来。
如上所述,在受到威胁时,猴子可以向着树林深处逃窜,但二代象群能够涉足的区域是有限的,即使保育员们不来喝止,安澜自己也会把它们控制住一一遣返,不可能允许它们在旱季乱跑。
在活动区与湿地深处之间,有一道始终在推进的、无形的高墙,过去,小象们并不在意,或者说没有意识到这么一堵墙的存在,始终是安澜和保育员在控制着它的移动,但现在小象们有了确切的“目标”,有了深入的动力,这堵高墙就第一次向展示出了强烈的存在感。
碰巧小象们近期都觉得自己的能力有所增长,觉得自己可以应对更复杂的地貌、更危险的动物,在这种情况下,拴住它们就变成了一项大工程。
一时间,安澜和诺亚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让保育员把营地附近的树全部砍光,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机会,这对多灾多难的伴侣靠在一起,实在忍不住,肚子里咕嘟嘟地冒起了坏水。
仅仅凭着象群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越过这道高墙,如果想要提前数年去看看这道高墙背后的景色、在危机四伏的湿地里奔跑,有且只有一条“捷径”可走——
谋求同类的庇护。
一般同类还没有那个闲心来管闲事,所以这里的“同类”其实特指刚和两头小象相认的卡拉家族。
旱季来得早,但确实是来了,卡拉象群应该已经在赶往奥卡万戈的路上了。不谋求合群,只是蹭个保护圈,有危险了往长辈们那里跑跑,狐假虎威一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真碰到难以解决的问题了,外婆、母亲、各位姨妈和表姐应该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安澜抬头望天,绝望地想道。
第430章
如果卡拉能听到外孙女的心声;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回忆当年它拿这头小象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往事了,但它听不到这冒着“坏水”的心声,所以还在按照原计划往奥卡万戈三角洲赶来的路上。
而在达拉加营地之外……
又一次挫败了亚贾伊拉和塔姆在树林深处开展“詹姆斯·邦德式横冲直撞追车战”的邪恶计划,安澜感觉自己日渐憔悴;明明每天都有在涂泥巴的脊背刺痒难耐;本就稀疏的头毛更是快要掉光。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大象电台里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盼到阿达尼亚隔着数十公里辗转送来的“信”;她忍不住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卡拉象群就要来了。
欣喜过后;安澜就开始思考该怎么通知人类。
新的一年;研究员们仍然没能在卡拉家族的成员身上套上定位圈,对它们的行踪掌握也时有时无,她毕竟只是头大象,不能像鹦鹉那样开口说话,而且最近营地里不管是大象还是人类都被猴子折磨得够呛;想让人注意到还是有点难度的。
事情也的确像她猜想的一样发展了。
保育员们并没有意识到小头象的异常举动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野象群预警;而是把思路歪到了食物质量不佳和天气干燥的影像上去,这一疏忽的后果就是他们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五月上旬的一天,四名保育员和向导开着一辆越野车跟随二代象群进入草原。汽车在颠簸里缓缓爬过了七、八公里,奔向附近最近的水源地。
亚成年小象们走在平坦、枯黄的草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加快脚步,土路另一侧则是一片稀疏的树林,视野阻挡并不算太严重,但饶是如此,等阿斯玛感觉有哪里不对、偏过头去的时候;已经直直对上了一头巨兽的目光。
那是一头三十岁左右的母象。
她本能地分析着。
耳朵在猛烈地扇动着,鼻子在车前灯侧面游走,脚掌不耐烦地踏着地面,眼睛后面的腺体挂着湿痕……不管这头母象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它现在的心情都很糟糕,非常、非常的糟糕。
李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刹车。
他的决断是正确的——更多大象在前方的树林边缘出现,加入了这头母象。从这个方位,数不清究竟有几头,但数量毫无疑问上了双,而且露面的都是成年个体,这种等级,别说停下一辆车,就是掀翻一个车队都绰绰有余了。
没有人会想踩油门往大象的象牙底下飞。
能够跟到野外的保育员和向导都经过严格培训,不仅对各种常见野兽的行为模式知之甚详,随身配备生存必须的武器和工具,就连手机和摄像机都早早被调成了静音模式,可在这群城墙般的巨兽跟前,他们仍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不仅仅是因为震撼。
出现的象群对车上的乘客们来说并不陌生,也正是这份熟悉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个足以让恐惧压过震撼的事实——两个象群被汽车隔开了。
野象群的首领,令人尊敬的卡拉女士,沉默地站着,并没有什么动作;被软放归区摄像头拍到次数最多、画面最清晰的阿达尼亚,小头象的母亲,也表现得相当克制,只是试图从车头前方绕行;但最早现身的母象,令人生畏的阿涅克亚,却因为李这脚刹车踩下后汽车正常的制动距离,正正对上了前车门和后车门之间的缝隙。
阿斯玛吞咽了一下,往左侧一瞥,只见二代象群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而被标记为“卡拉家族后裔”的另一头小象正在试图把鼻子探进车窗。
这是最坏,最坏,最坏的情况。
是每一个野象保护者都尽可能要避免的情况。
他们把母象和它要保护的幼崽隔在了汽车两侧!
果不其然,就好像要证明这个头号禁忌事项的正确性一样,本就敏感易怒的阿涅克亚并没有给人类留出什么反应的时间。它就像古代神话中只会走直线劈开一切的英雄一样,立刻决定把阻挡在自己和外孙女之间的阻碍掀翻踩扁。
汽车里的氛围陡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当阿涅克亚把两只耳朵重重一抖,张开到极限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迎接的是它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而那绝不是摆设的长牙——那被无数研究者和营地雇员赞美过的、已经极为罕见了的长牙,今天可能会把她,或者他们四个全部,都串成不那么漂亮的铁板烤串。
阿斯玛把手指虚虚地放在了安全带卡扣上,准备随时解开防护,好从多半要侧翻的汽车里逃离。坐在前方的向导咒骂了几句,伸手去摸枪。
“见鬼!”李紧张地说。
四个人像石化了一样,僵硬地盯着外面。
正在他们开始为第一下重击做心理准备的时候,越野车左侧的二代象群忽然又动了起来,而且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变成了小跑。这一串动作不仅让它们远离了车辆,就连刚穿过土路的阿达尼亚都被抛在了后头,困惑地晃了晃脑袋。
踩着前脚掌的阿涅克亚顿时停在了原地。
看得出来,它被小头象的呼唤声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似乎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先袭击汽车,还是应该像家族中的部分成员,尤其是阿达尼亚那样,在反应过来之后就启程去追逐小象。
恰在这时,受到达达的影响,其他小象也叫唤了起来,妹妹象的声音更是急促尖锐得像个烧开了的水壶,顷刻间就这犹豫的火焰上添了一把柴。
阿涅克亚无法再踌躇了。
它凶狠地瞪了汽车一眼,做了最后一个挑衅示威般的甩头动作,象鼻在车门上打出了重重的一声响,旋即,它便转身离开,追上了整体都在往前走的大部队,也追上了自己的头象。
至此,对峙事件才落下帷幕。
大象忽然出现在树林边缘并差点攻击汽车可以说是本年度他们遇到过的最骇人的事,但正因为野象群中只有情绪不稳定的阿涅克亚一个表露出了攻击欲,而且最后也受到影响、并没有真切地发动攻击,反而给基普加各夫妇设计、全营地通过的二代象群野化放归方案增添了新的可能性。
围绕在侧的大象都在慢慢走远,坐在车里的四个人齐齐地松了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露绝处逢生的笑意,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