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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知青宿舍-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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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孟津现在的目标就是把西瓜皮这帮孩子们带出一半来,对每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说:“明年肯定不行。”
  转年十一的半大小子,要承担起家里更多的事情,留给他漫山遍野疯跑的时间尚且不多,更何况是学习,只依靠缝隙里挤出来的教学,运气好说不准后年有搏一搏的机会。
  许淑宁知道他为此很费心,安慰道:“学习是积累,不急于一时的。”
  梁孟津其实已经乐观许多,他一开始固然很着急想要结果证明自己,现在却已经把得失抛之脑后。
  他道:“多读书,将来对西瓜皮一定有用的。”
  用在哪?许淑宁只看得到这方寸之间的土地,她对学习没什么执念,往好处想说:“也许他将来可以做大队干部。“
  干部们都要能写会算。
  这倒是个好主意,梁孟津道:“他也很会做领导。”
  孩子王可不是好当的,稍有不慎“属下们”就会起兵造反。‘
  许淑宁想想西瓜皮每次出门后面都跟着一帮人的架势,觉得颇有道理,边点头边戴好袖套说:“开工。”
  下午和上午唯一的区别就是天还没黑就敲下工锣,百顷稻田现如今空荡荡,队员们一整年的努力都画上句号。
  知青们初来乍到与此地,不约而同拥有成就感,对土地热爱像熊熊烈火般燃烧。
  许淑宁有点想哭,她内心有许多感情,回宿舍的路上不间断地回头看。
  梁孟津还以为她落东西,问道:“丢什么了?”
  许淑宁不太确定道:”嗯,我的青春?“
  她美丽的十六岁即将翻篇。
  梁孟津从这个说法里感受到诗意,说:“你很适合文学。”
  文学?许淑宁连诗人都不知道几个,她念书的时候成绩也平平,自嘲道:“就我啊?”
  梁孟津看她哪哪都好,匆忙点头说:“你肯定能做好的。”
  许淑宁只当是客套,甩着手道:“那我趁有空多看点书熏陶一下。”
  梁孟津迫切想跟她建立更多的共同点,恨不得把自己书全盘送上。
  他爱劝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许淑宁没放在心上,进院门后自顾自收衣服。
  拽得太用力,一个衣架飞出老远,斜斜地冲着齐晴雨的脑门去。
  可真是大意外,许淑宁连忙道:“晴雨对不起,你没事吧?”
  齐晴雨刚跟陈传文拌嘴输了,又想起中午那茬,寻思我不过一次忘记倒水就被说“缺德”,又实在疼得很,捂着额头怒从心头起道:“你说呢!”
  许淑宁手足无措道:“有没有流血?我拿药油给你擦擦?”
  齐晴雨概不接受,眯着一只眼道:“反正我们缺德人,该有报应的。”
  这又是哪门子的气话,许淑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我不知道是你。”
  她还以为是陈传文,说话才随便了点,因为他脸皮厚,每次被指桑骂槐也不做声。
  齐晴雨才不管,冷哼一声转身走,头发甩出暴躁来。
  许淑宁霎时间进退两难,迟疑间齐阳明道:“她没事的,别担心。”
  自家妹妹,真有什么早就嚎啕得满世界皆知,屋顶都能给掀翻,这会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许淑宁知道他的话有准,不然他肯定第一个早就急得火烧眉毛,松口气讷讷道:“实在不好意思。”
  齐阳明没法替妹妹说没关系,微微点头跟上去,扭头道:“我劝劝她。”
  许淑宁停下脚步,沉重地把衣服拿回房间放好,只觉得能休息的喜悦都一扫而空了。


第30章 
  女生宿舍不大; 两张床中间只有窄窄的过道,能容纳下一张桌子而已。
  气氛和谐的时候,大家尚且觉得憋闷; 有矛盾后像是连空气都不流通。
  许淑宁晚上洗完澡磨磨蹭蹭进房间,钻进被窝里躺好; 不提什么熄灯的话; 拽过被子蒙头;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欲言又止。
  齐晴雨倒是一派欢天喜地,顺理成章把手上这本连环画看完。
  她夜里睡得晚; 有时候能熬到十二点;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头; 白天照例能去上工。
  两个女生的作息有所区别,刚下乡那阵子为此小摩擦不断; 但大半年下来已经找到勉强和谐的相处之道。
  但齐晴雨今天不愿意退一步,毫不在意地点着灯; 不知道几点才睡去。
  她一沾枕头就睡,苦了睡眠浅的许淑宁; 她一直介于半梦半醒之间; 光好像能从眼皮缝钻进来; 仿佛是嵌在脚底的小沙粒; 叫人觉得烦躁。
  要按往常,许淑宁肯定会出声发表意见; 但今天于理有亏,她只能深吸口气忍下来。
  后果就是眼皮底下一圈黑; 看着像是被吸掉所有精气神。
  梁孟津大早上就看她跟游魂似的在院子里晃荡; 伸手拦道:“你歇着吧,我喂鸡。”
  地里的活可以停一阵; 知青宿舍里的事情还得按照排班来,许淑宁拌着鸡食,恍惚抬头道:“你说什么?”
  梁孟津觉得她的眼神都飘忽不定的样子,直接把她手上的东西抢过来说:“你再睡一会。”
  许淑宁反应有点慢,打个哈欠睡眼朦胧道:“没事,你还是快去吧,待会大队长又要催了。”
  队里收晚稻之后就要给各家算公分,会计一个人恨不得当五个用,往常都没几个能帮上忙的,今年正好把男知青们抓壮丁。
  梁孟津早早吃完饭本来要去的,看她这样也放不下心,说:“不差这么会。”
  许淑宁拗不过他,往后靠着墙道:“那中午我给你加个蛋。”
  梁孟津不缺这口吃的,心想她的脸都尖成这样子,不如留着补补。
  他摇头道:“你多吃点,又瘦了。”
  许淑宁生来的不长肉,家里兄弟姐妹四个吃一锅饭,只有她干巴巴的,不知道的以为遭人虐待,其实全家就数她开的小灶最多。
  她自己的事情最知道,捏捏手腕道:“乱讲,我裤腰带都没松。”
  梁孟津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腰间,很快移开,颇有些慌乱道:“那,那就没有。”
  怎么还突然结巴了?许淑宁想不明白,又打个哈欠回房间。
  被窝里还有一点余温,她忍不住缩成一团,眼皮越发沉起来,模模糊糊睡过去。
  说是睡,外间的一切还很清晰,连鸭子叫过几声都能数清楚,更别提齐晴雨的动静。
  但青天白日的,正常活动是别人的权利。
  许淑宁只能为自己那糟糕的睡眠叹口气,就这么凑合着歇一歇。
  殊不知齐晴雨还是照顾她一点,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尽量圈在哥哥的床位上,盖着他的被子听收音机看连环画。
  样子看着真是美得很,齐阳明回来一看,推把妹妹的脑门说:“挺滋润的啊。”
  齐晴雨气鼓鼓瞪他说:“走路没声音,你想吓死谁啊!”
  分明是自己抱着那些看过几十次的连环画入了迷,居然还倒打一耙,齐阳明没好气道:“叫什么叫,数你声音大。”
  齐晴雨踢他,又探头看说:“怎么这么早回来?”
  据说算工分要好几天,可不是件轻松事,还以为连午饭都要送到大队部去吃呢。
  齐阳明经他一说,才想起正事来道:“我是来拿算盘的,被你打岔都忘记了。”
  齐晴雨看他从床底拉出行李袋来,表情怅然道:“你把它带来了?”
  那是过世的太爷留给齐阳明的,并不是什么珍贵的原材料,但老人家几十年前做过大掌柜,一生把这个看得跟宝贝差不多,众多子孙中只给了他。
  祖传下来的是心意,他也一直小心翼翼的,平常连妹妹都不给碰,这会摸着算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家,出门顺手给捎上了。”
  说是顺手,恐怕是有意为之。
  齐晴雨不得重男轻女的太爷的宠,只是体谅哥哥的心情,晃着脚说:“你拨算盘还是太爷教的,他要是知道用得上肯定很高兴。”
  男子汉大丈夫,沉溺于悲伤不过三秒,齐阳明揉着妹妹的头发,没说什么出门去。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着表现得好一点,下次也许还有这种写写算算的活计轮到他,总比下地好很多。
  这种想法,齐晴雨是料不到的,她盯着哥哥的背影,站起身来动动脖子,无聊地原地踢着腿,到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鸡鸭乱跑,树叶风一吹就哗啦啦掉,每天做卫生的人不知道有多累。
  今天正好是郭永年,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地,现在却又是铺满地的枯叶,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
  既然男知青们都去大队部干活,齐晴雨想想觉得自己可以做回好人好事,她拿起屋檐下的扫帚,才要有动作,看一眼女生宿舍紧闭的房间门迟疑片刻。
  可她的体贴不过三秒,觉得大家还在冷战,很快挥起扫把来。
  还是那句话,青天白日的,想做什么都是各人的权利,许淑宁哪怕被吵醒,也不好发脾气。
  她睁开眼看看天花板,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光让面前的一切清晰,连趴在房梁上的蜘蛛都不例外。
  像这种小虫子,任谁看都会毛毛的,尤其是齐晴雨,下乡后还没适应本地这么多的蛇虫鼠蚁,回回看到蟑螂都得叫两声。
  一般都是许淑宁抬脚踩死,用纸包起来丢得远远的,不过她现在心里也有点堵得慌,偏过头当作没看到,有一种隐约的快感。
  人嘛,总希望自己的形象光明。
  许淑宁的念头不过存在刹那,立刻反省起来;只是再扭过头蜘蛛已经不见踪影,仿佛一切都没有存在过。
  这可不是自己故意不帮忙的,许淑宁理直气壮起来。
  她掀开被子穿好外套,推开门就看到齐晴雨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摇摇晃晃,样子别提多惬意。
  许淑宁也没跟她打招呼,提上篮子往外走。
  沿着队里的路上,她拐进巷子里,屏住呼吸路过几个茅厕,来到队员的陈大婶家。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家畜的味道。
  作为本队唯一能养超标数量鸡鸭的家庭,陈大婶的家位于大队的角落处,左右都没有邻居,院子的栅栏也比一般的人家高。
  许淑宁的个子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敲门道:“有人在吗?”
  大概是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叫声太多,连喊几声才有人应。
  陈大婶说着“我在我在”,一边拉开门道:“来啦。”
  许淑宁客气笑笑说:“来换点鸡蛋,今天有吗?”
  陈大婶看这些知青们特别亲切,因为自从他们来以后自己拿鸡蛋去代销点的次数都少很多,省掉她好多时间。
  她的普通话有此进步,虽然仍旧不大标准,却已经能磕磕巴巴跟人唠嗑。
  许淑宁听得认真,才辨别出她说的是“接下来要结婚的人很多,过一阵恐怕没几个鸡蛋吃”,有些奇怪道:“本地都这个时候扎堆办喜事吗?”
  陈大婶给她数着鸡蛋解释道:“这不快发钱啦。”
  许淑宁都忘记这茬,因为知青们是第一年来,得明年才头回结算工分,她一点参与感都没有,恍然道:“对哦,嫁娶都要花大钱。”
  陈大婶便趁机跟她打听起城市的习俗来,时不时惊叹两声道:“都得买手表啊?”
  三转一响里头,最能充面子的就是手表,因为成日里戴在手上,亲朋好友们都看得见。
  因此最基础的彩礼就是这个,再殷实点的人家才会去折腾缝纫机之余的东西,像许家就没有,估计要等到她大哥结婚才买。
  就是现在看来,还在东北插队的许自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媳妇,毕竟大人们还想让他有机会先回家再解决终生大事。
  思及此,许淑宁的思绪飘远,忽然回过神来自己在别人家,笑笑说:“婶子,再给我多拿十个吧,我要三十个。”
  要不说知青们手里阔呢,陈大婶心想队里多少人家一年都吃上十个蛋,继续往她的篮子里垒着,边道:“对了,你们要布票吗?”
  队员们每年有几张票,都是算工分的时候才发,勤俭些的人家也会拿来换,自己缝缝补补又三年。
  但陈大婶家可算是队里过得去的大户,因为她儿子是立过功退下来的,左腿要拄着拐不良于行,公社领导特批的给多养鸡鸭维生。
  乡下都管鸡鸭叫屁股银行,一年的柴米油盐几乎都在这上头,母子俩仰仗于此,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可善于精打细算的妇女,一分一毫都不放过,陈大婶琢磨着给儿子说媳妇,一直在攒聘礼,自己倒是舍不得吃喝。
  许淑宁隐约知道些,点头说:“我回去问问他们。”
  她有身新衣服,是已经结婚的大姐许淑静寄过来的,今年已经不需要了。
  陈大婶客气跟她道谢,又拉着说好些别的话,这才收了钱。
  许淑宁提着篮子往宿舍走,临时绕路去自留地摘菜,又顺手在井边洗过才回去。
  快到院门口,她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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