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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淑宁提着篮子往宿舍走,临时绕路去自留地摘菜,又顺手在井边洗过才回去。
快到院门口,她瞅见个男的趴在墙边,下意识喝道:“你找谁啊?”
有人出声,那人头也不回地跑开。
下一秒齐晴雨就拉开门,手里拿着长门闩,一脸的惊魂未定。
许淑宁赶快从地上捡起块石头,过去说:“怎么回事?”
齐晴雨眼眶都是红的,吓得有些哆嗦道:“不知道,就看见一双眼睛。”
世上并非好人多,年轻的小姑娘们总是危险多,连大队长都让她们平常得结伴走。
刚下乡那阵子大家都贯彻得很好,尤其是齐阳明,天天把妹妹护在身后。
不过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大半年下来人人的警惕心都放松,殊不知意外往往在此刻降临。
许淑宁心里一咯噔道:“你认得出来是谁吗?”
齐晴雨就是在宿舍比较活泼,平常跟队里人压根说不上话,摇摇头道:“就是眼睛小小的,看着很猥琐。”
许淑宁看她也说不出什么整话来,把门反锁好道:“以后咱俩绝不能有一个落单,明天把陈传文留下来。”
反正他不爱干活,到底一屋子得有个男人镇场子。
齐晴雨私心里是更需要哥哥的,但也没反对。
别看她平常声高气傲的,真遇上事反倒没什么主见,死死捏着舍友的手道:“真的吓死我了。”
可怜见的。
将心比心,许淑宁觉得是自己的话也该做噩梦了,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呢。”
齐晴雨是吃软不吃硬的,眼泪哗啦就掉下来。
许淑宁哪里还记得跟她有矛盾,声音越发的温和起来。
她其实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哄人的时候尤其是。
齐晴雨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半晌才抽抽噎噎道:“谢,谢谢。”
怪可爱的,许淑宁笑笑道:“不客气,我会当作没看过的。”
齐晴雨扑哧笑出声,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手大方道:“等我哥回来,我会再哭一遭的。”
她不是苦往肚里咽的脾气,一准要让人知道她的委屈。
这样看来,她的性格其实很有趣。
许淑宁头回认真审视这个在自己心里被认为任性的舍友,说:“也好,以后都让他跟着你比较安全。”
齐晴雨吸吸鼻子道:“是跟着咱俩。”
她侧过眼看,觉得舍友的脸比自己更叫人不安,慌慌中仿佛四面埋伏。
不过此地倒不至于这么危险,反而齐阳明的怒火足以把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他手臂的青筋暴起,要不是有人拦着,非得闯进大队部要个说法。
可这种事情,哪里是大队长能做主的,毕竟两个女生都不知道究竟是谁,人家又不过趴在院墙上看,有无数的理由可以和稀泥。
说来道去的,知青们都是外来人口,队里人却多数是一家子亲戚,能不能为他们主持公道更是另一回事。
总之怎么分析,知青们聚头讨论,最终决定让陈传文做女生们的保安。
一来他只是懒惰,却身材魁梧好吃好喝养出来的孔武有力,二来他有点心眼,只是平常放在钻空子上比较多而已,三来农闲时候还有点活计需要男劳力,只有他请假一直跟着是最合理的。
陈传文半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还嘎吱嘎吱捏着手道:“敢动歪心思我打死他。”
居然颇具有男子气概,齐晴雨对他都刮目相看,难得好声好气道:“麻烦你了。”
陈传文平日里听她的阴阳怪气多,乍然被好好对待反而不自在。
他搓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道:“你正常点。”
齐晴雨瞪着他,挥拳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陈传文抱头鼠窜,方才凝滞的气氛一扫而空。
许淑宁也跟着笑,偏过头看到梁孟津担心的眼神,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梁孟津却没有办法完全松口气,睡前甚至叮嘱道:“晚上去方便一定要叫我。”
虽然男女有别,但他实在顾不上守礼了。
许淑宁下乡后一到晚上,哪怕渴死都滴水不敢沾,这会舔嘴唇道:“我不去,你好好睡觉,别瞎想。”
梁孟津动也不动地望着她,看得人有些心虚起来。
许淑宁只好无奈道:“知道啦知道啦,一定把你叫起来。”
梁孟津听得出她语气里的哄骗,想想说:“被我逮到的话,以后我就在你们屋前扎营睡。”
这叫什么话,连齐阳明都还没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呢,许淑宁啼笑皆非道:“这么冷的天,别瞎说。”
和被冻死相比,她的事情好像更重要。
这个念头一出现,梁孟津顿时不敢看她,垂着头放狠话道:“反正我说到做到。”
许淑宁知道他有多倔强,声音甜得像能挤出蜜来道:“好,都依你。”
少女不知情意在,一切都是无意识的。
梁孟津心里春水波澜荡,翻天覆地不平静,头越发抬不起来说:“你快进屋吧,把门锁好,晚上要是有不对劲就喊。不行,枕头边还是得放根棍子。也不够,回头我给你弄把刀,但你千万要放好,别伤到自己……”
絮絮叨叨的,真是操碎了心。
许淑宁却一点都不会不耐烦,一一应下来,看着模样乖巧。
梁孟津也是头回见她这样,要不是记着要看人进屋,早就落荒而逃。
可那颗无人可见的心呐,快跳出一百首舞了。
第31章
接下来的几天; 陈传文几乎是寸步不离守着两个女生,连去方便都要三个人结伴而行。
这样一来,方便都成不便; 哪怕被吓得不轻的齐晴雨都道:“我觉得没必要吧。”
毕竟是大白天的,她们两个女生在离宿舍几十米的地方; 肯定不至于出什么事。
陈传文一脸严肃道:“别存侥幸心理; 万一呢?”
世事意外诸多; 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从哪里跑出个人来,更何况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时候; 恐怕会悔之晚矣。
齐晴雨平常觉得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现在乍一看真是有几分唬人; 生出一种站在自家哥哥身前的错觉来。
她缩缩脖子道:“哪里有那么倒霉吧。”
还说呢,陈传文没好气道:“那天要是淑宁没正好回来; 你说不准没法站在这儿了。”
想想都够悬的。
齐晴雨是个心宽的,过那阵子反而没有这么草木皆兵; 但知道人家是好意,扮鬼脸说:“知道啦!”
陈传文看她的样子真是一百个不放心; 恐吓道:“敢钻空子; 我就告诉你哥。”
多大人了; 还搞告家长这套; 齐晴雨嘴角抽抽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再说了,她其实也不是很怕; 心想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她哥可从小到大都招架不住。
陈传文不知道她有多少本事招呼在齐阳明身上; 只哈哈两声道:“你最多就五岁; 不够成熟稳重,得好好跟淑宁学学。”
要是搁之前; 齐晴雨肯定一百个不服气,心想自己也没有差到哪儿去。
但她实在是个吃不下温柔刀的人,想起那天许淑宁安慰自己的样子说:“她人好,我拍马不及。”
居然是真心实意的,陈传文对她刮目相看,不可思议道:“我还以为你们特别合不来。”
毕竟他这人爱凑热闹,只要发现两个女生有点矛盾,就恨不得搬个小马扎坐旁边嗑瓜子看怎么回事。
甚至夸张点说,比齐阳明都更知道她们的内情,偶尔还在心里给她们摇旗呐喊。
非要总结的话就五个字——面和心不和。
乍一看能说上几句话的样子,其实压根没交过心,时不时还搞冷战,把对方当空气。
但现在齐晴雨不肯认,大声说:“哪有,你少污蔑人!”
倒打一耙,陈传文拽她头发说:“是你胡说八道才对。”
又动手,齐晴雨可不轻饶他,两个人在院子里几乎打起来。
许淑宁就坐在屋檐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看,心想陈传文真是空长年岁,明明转年快十九的人了,还能一直这么幼稚。
她真是看不下去,啧啧两声继续做手工。
不多久,陈传文跟齐晴雨也不吵架了,凑一块研究起玩沙包。
像这种孩童玩意,打发时间是最好不过的,很快一个早上就过去了。
许淑宁看他们沉迷于此,瞅着时间差不多进厨房生火做饭。
今天本来不轮到她,但知青们现在已经不太计较这些,都是谁有空谁帮着搭把手。
反正闲来无事,灶膛前烧一烧还更暖和。
但这可吓坏了刚进院门的梁孟津。
他现在出门都仿佛把心肝放宿舍,不回来快点装上都要命不久矣,没看到想见的人心里一咯噔,问道:“淑宁呢?”
陈传文正在试图耍赖,头也不回道:”替我做饭呢。“
他余光里其实一直注意着,只是没有抢活干的习惯而已,心想能躲则躲。
要不说这人有时候特别讨厌,优点发出来的那点光是瑜不掩瑕。
齐晴雨骂道:“属泥鳅的啊你,我看见了,把爪子给我放回去!”
陈传文脸皮多厚,理直气壮道:“泥鳅没有爪子,我不放。”
眼看又要掐起来,几个人纷纷绕开,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只有梁孟津奔着厨房去,靠着门框站稳看。
许淑宁今天没有绑头发,乌黑亮丽的长发垂于身后,和她表现出来的模样一样柔顺。
大概是听到响动,她忽然就回过头,看到人扬起嘴角道:“回来啦?”
梁孟津嗯一声,顺势坐在门槛上说:“今天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这要是换陈传闻,连口气都不喘就叽里呱啦往后接着讲,边说还得手舞足蹈的,仿佛在哪儿唱大戏。
但梁孟津说话就是这么个娓娓道来的习惯,还征询人家想不想听的意思。
许淑宁自然是要凑热闹的,毕竟一整天下来也没几件新鲜事。
她烧火棍在灶膛里翻一下,面向他坐说:“是什么?”
梁孟津顿觉得压力大,干巴巴道:“会计被他媳妇打了。”
戛然而止,感觉这故事都没开始呢,许淑宁茫然眨巴眼道:“就这样?”
梁孟津心想确实就这一句话能把事情讲完,尴尬挠挠脸道:“那你猜是为什么打他。”
许淑宁眼珠子转两圈道:“夫妻拌嘴,原因太多了,我猜不出来。”
过日子全是鸡毛蒜皮的事情,有时候寻不到由头都得来一架,她从小看父母就是这样,一点都不意外。
梁孟津觉得她的好奇心没有被调动,努力让自己语气高昂起来说:“本来我们都在算账,突听到有人怒斥道‘该死的赖老四’,来人正是会计媳妇四婶。她手上拿着根二尺七寸的木棍……”
好家伙,这跟说书差不多,就是说的人不太熟练,半晌都没到正题。
许淑宁听得都快走神了,还得装出饶有兴致的样子来。
可梁孟津又不傻,有些沮丧道:“传文平常也这么描述的。”
回回两个女生都听得聚精会神,眼睛跟着瞪起来。
许淑宁心想那可差得太多,说:“他那样呱噪呢,不好。”
又忍不住看向门,很怕陈传文突然出现听见,下回有什么事不同自己分享。
泄漏出来的那一分心虚,让梁孟津笑出声道:“没事,我知道我不会讲故事。”
他找回自己一贯的习惯,清清嗓子道:“一句话就是会计打破了个碗,藏在猪窝里,把猪划伤了。”
猪在队里可是重要财产,家家户户的命根子,四婶一个火气上来没忍住,冲到大队部骂人。
她是不知道还有知青们在,话音倒是来得更早。
会计面子上挂不住,顶了几句,反倒被挠出一张花脸来,大家手脚并用才把夫妻俩扒拉开来。
言尽于此,剩下的靠许淑宁自己想象,她思索着四婶那不高大的身躯居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说:“没事,陈传文明天肯定能打听清楚。”
大队这几寸地里,没有一桩事能跑过他的耳朵,仿佛是顺着风钻进来似的,每次都能讲得跟身临其境差不多,不知道的以为就趴在人家床底下过日子。
梁孟津偶尔也很佩服这种能力,想想说:“饭熟了吗?”
许淑宁一直留意着灶上,看一眼手表道:“差不多了,炒个菜就好。”
最近没有大的体力劳动,大家在伙食上也简单许多,每顿就炒一大盆菜。
这活看上去是人人都会,可用着一口锅和同样的原材料,不一样的厨师总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知青宿舍里公认厨艺最好的是许淑宁,次之是齐阳明,论垫底的话恐怕就是梁孟津。
不然的话他一进来就会搭把手,哪里只做端盘子的活计。
做什么他是无所谓,只是至今仍旧想不通说:“明明是按你教的来,怎么就是不对呢。”
许淑宁也弄不明白,不过挑眉道:“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