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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那些心怀向往的年青人会抛下十里洋场,千里迢迢跑到荒凉,偏僻的陕北去闹革命,会为了给后辈创造一个新世界而抛弃繁华,享乐。
可现在的年青人呢,却在公费出国后抛下国家,移民海外。
冷峻能理解轩昂对那些他生命中所遇到的,贪婪的恶人们的恨意。
他可以帮轩昂讨回公道。
但他绝不允许轩昂定居国外,并因此而妨碍思雨的事业!
……
正所谓计划不如变化。
那边冷峻还在琢磨,自己该怎么才能把轩昂给弄回来。
结果思雨这边,轩昂不但回来了,还帮了她好大一个忙!
……
再有三天节目就要正式上演了,正在联排阶段,陈思雨却苦恼无比。
《血色华章》里有一段毛素美的牺牲戏份,直到现在,也就两个B角能做,因为它是在连续四个意大利转之后,立刻跟上的32圈单转,在原来,她体能好,做起来自然游韧有余,可她刚生完孩子,为了能够迅速恢复形体,元气大伤。
平常练习还好,当开始联排,从头跳到尾,她就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两个徒弟眼巴巴瞅着呢,陈思雨第一次联排失败了,叫停之后重新跳了一次,等到第二次联排的时候虽然做到了,但明显气息不稳。
这时徒弟们是很崩溃的。
因为老师高难度的动作做不了,就得她们顶上。
可偏偏那个动作是地狱级的难度,她们上了,做得好则罢,做不好就得砸了自己的招牌。
就跟曾经的程丽丽和赵晓芳一样,看老师做不好,俩徒弟也在台下瑟瑟发抖。
导演宋扶明看在眼里,把陈思雨叫到后台,说:“找个徒弟顶吧,让她只跳这一场,以后你对她好点就完了。”
最精彩的重头戏,师傅跳不了就让徒弟跳,跳好了皆大欢喜,跳不好也没关系,徒弟给师傅背锅理所当然,以后师傅对徒弟好点,有资源照料着点就行了。
行内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在宋扶明看来,无可厚非。
陈思雨看了一下外面瑟瑟发抖的两徒弟,说:“算了,我再试一次吧,要行就我上,要不行我就让位置,直接让她们上吧 。”
自穿越以来,因为有一副好身体,陈思雨一路高唱凯歌,跳的风生水起。
长久的胜利让她对自己产生了盲目的错觉,也因为没有生过孩子而盲目自信,只要恳吃苦,就能战胜产后虚弱,重新登上舞台。
但事实是女性生产是一场大劫,每一个妈妈都是渡了一重劫才能拥有一个宝宝的,她前世的母亲是,梅霜是,牺牲了的毛素美,乃至为了孩子不惜坑害别人的冯竹,冯慧和毛姆,所有的妈妈都是。
而正是因为损耗掉了身体的元气,渡了一场劫才能拥有一个孩子的,所以女性跟男性是不一样的,当遭遇车祸,她的妈妈会用身体护住她,给她生路。
毛素美会为了孩子牺牲自己,毛姆会为了王大炮而六亲不认。
以女强人自居的梅霜,也会永远对孩子们怀着愧疚。
那是母亲的本能。
曾经跳毛素美时,陈思雨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她是在歌颂对方。
但现在不一样,她为人母了,虽然她很忙,只能在晚上跟她奶香香的小嘟嘟贴贴一下,但如果面临生命危险,她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换小嘟嘟的安全。
这是在生产之前,陈思雨所掌握不了的一种情愫。
现在,当她上台,她就是毛素美,能在情绪方面跳到丝丝入扣,入骨三分。
可既她做了母亲,就得承受做母亲的牺牲,她体能不行了,也不想搞那种师傅吃肉,徒弟顶锅的老一套,就干脆让贤,让徒弟们跳吧!
宋扶明跟陈思雨也算知已了,看得出她的难过和失落,但也理解她跟他一样的,一个艺术家的清高与执著,遂说:“那就再试一次,不行就让肖雪和宋小玉共同跳,人力无法胜天,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夜里九点。
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
因为要测试陈思雨的体能,所有人必须从头到尾再联排一次。
跳毛素英的是申芭的首席秦妙,她也已经很疲惫了,但作为女性,她跟所有的女性演员一样,都给予了陈思雨这个新手妈妈莫大的关怀。
听到后排有个男演员在嘀咕什么女性生了孩子就不应该再跳芭蕾的话,直接转到后排,怼了一句:“要我说男人要有了孩子,就该死了呢,毕竟爸爸于孩子的贡献也就一张嘴,你说是吧!”
一个半小时的联排,陈思雨在排之前把梅霜给她泡的参汤喝了,又吃了两块巧克力,中途又吃了两块黑巧,好好休息了一番,但当到后段时,体能还是明显跟不上了。
这是她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它曾经在国际上引起过轰动,也让她在西方得到了业界的认可,但如今它也成了她的天崭,没有极度饱满的体能,她自己也做不到了。
再强求,她有可能就直接晕舞台上了。
陈思雨已经对自己不抱希望了,她想喊停的,可她突然发现后段的音乐变了。
不比前面都是经典老曲,这一段的五分钟是轩昂谱的曲子,为了渲染情绪,这是一段极为高亢,陡峭的曲子,有好几个作词家试图给它填词,改编成一首歌曲,但都因为它太高亢,怕演员唱不上去而放弃了。
但这段音乐整体被改掉了,它在陡然的高亢后,加入了一段舒缓音乐,下意识的,跟着音乐,在意大利转腿之后,陈思雨调匀气息,来了一个上半身云肩转腰加下半身转体后退的动作。
连做两个这个东西,可以渲染出一个母亲在要离开孩子时的恋恋不舍和纠缠。
而趁着这个停顿,她也恰好调匀了气息,当再转身,举起红纱,随着澎湃的钢琴声起,这个32圈单转,从情绪到动作,她就可以在调匀气息后,来一个爆发式的绽放了,这一回,她足足转了35圈。
两个徒弟可算放心了,终于不用她们背锅了,哭死!
台下掌声轰然四起,台上的演员们也纷纷停跳,鼓起掌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演员的胜利,于所有的芭蕾演员来说,它是在产后还能重登舞台的信心,陈思雨在台上,给她们跳开了先河。
但陈思雨觉得不对,心说这曲子除了轩昂可没人能改,谁这么大胆子,敢改轩昂的曲子的,她回头一看,就见钢琴后面坐的正是轩昂,22岁的大小伙子,一头板寸,穿一件褐黄色的皮夹克,坐在钢琴后面,正在笑望着她。
是轩昂,这小子居然回来了!
番外9(成就感)
居然是轩昂; 这小子突如其来的就回来了,而且帮了陈思雨好大一个忙。
他已经22岁了,是个标准的大小伙子了。
因为瘦; 他两颊深陷,灯光一打; 在光影的作用下; 瘦削; 阴郁,但也有种病娇式的好看; 这要换身西装,再留一头发,就是个妥妥的钢琴王子了。
陈思雨在这一刻有种养成正太式的欣喜; 从穿越第一天她就在幻想; 书中那个只能像钟楼怪人一般,于幕后弹琴的小子; 要青春年少就能登上舞台; 该有多帅; 多好看; 今天她达成所愿了。
他摊着双手; 站了起来; 风度翩翩。
美中不足的是,他穿的不是西服; 也没有打领结。
所以姐姐从笑着上前,打算好好疼爱一番,变成了一巴掌拍了出去:“你这啥造型; 怎么就穿了个皮夹克,你自己看看它好看吗?”
轩昂的衣品都是照着冷峻来的; 抻手,他说:“原来我可羡慕冷哥的皮夹克了,我觉得好看,你不觉得吗?”
拉着弟弟回了后台,一边卸妆,陈思雨一边忍不住埋怨弟弟:“一张机票得六百英镑吧,你是不是疯了,来回一千二百英镑,又还没毕业,跑回来干嘛?”
轩昂说:“报纸上说你怀孕了呀,我来看看你生了没,生了个啥。”
陈思雨一愣:“哪儿的报纸说我怀孕了?”
她怀孕这事在总空都不算新闻,轩昂哪知道的。
但其实跟国内不一样的是,因为在西方有着浓厚的芭蕾艺术氛围,各个国家的首席们的近况,媒体都会关注的,在这年头,一个国家级芭蕾首席的结婚怀孕,往往就意味着属于她的时代的落幕。
国内芭蕾氛围不够浓烈,陈思雨都不算啥名人,这件事稀松平常,可在国外,在英格蓝,法蓝西等地,针对此类新闻,艺术类报纸是会专门报道的。
墙里开花墙外香,作为唯一在西方占有一席之地的东方首席,陈思雨在国外的名声,比在国内大了去了。
“你生了个啥呀,给我看看呗。”轩昂说着,低头看姐姐的小腹:“就你这样儿的,真能生孩子了,男孩女孩儿啊,有多大,有碗豆大吗?”
“你就为了看我生孩子,专门从英格蓝坐飞机回来,陈轩昂,你可真是……”陈思雨想责备这傻弟弟,但责备的话说不出口。
今天要没有轩昂来改音乐,这出《血色华章》她就得让贤了。
她也由衷替冷峻,替整个总空觉得遗憾,因为轩昂确实是个天才,要有他在,总空文工团将能创作出更多更好的音乐作品来。
这可是妥妥的人材,比起他,陈思雨只是个拥有金手指的蠢材。
“你到底为啥回来,机票钱呢,你爸赞助的?”卸完了妆,思雨追着问。
轩昂不高兴了:“哎呀,我有钱,你就别问钱是从哪来的了。”
陈思雨的好奇心是刹不住的,她转着弯儿问:“你亲爹给的?”
“我亲爹陈家祥死了十来年了,怎么给我钱?”轩昂反问。
他虽然承认了万尼亚,但并没有接受对方,上回陈思雨去英格蓝巡演的时候就听万尼亚说过这件事。
陈思雨目光一凛:“你该不会……轩昂,国外有好些有钱的老男人……”
轩昂提着个牛皮质的行李箱,气急败坏:“没有,你再这样说我立刻就走。”
看来她的艺术家弟弟没有被金主染指,这是好事,陈思雨赶忙说:“不可能的,我们家轩昂是个爱惜自己的好孩子,肯定不能。”
已经夜里十一点半了,卸完妆就要回家了。
关于胡家佛堂里的那七件东西,冷峻应该是想在轩昂面前隐瞒下来的,因为轩昂从小到大遇到的恶人太多,他因为那些贪财的恶人而对这个世界充满厌憎。
但陈思雨却觉得什么都应该让弟弟知道,凡事,也应该让他自己作决断。
正好这会儿冷峻还没来,她就把高书记从锅炉房挖出东西,又试图私藏,被冷峻发现后又追了回来的事原样跟轩昂说了一遍。
“谁,高书记?”轩昂语气里带着些讶异。
陈思雨说:“你姐夫已经帮你追回来了,就在家呢,等你回家他就给你了。”
轩昂冷笑:“其实当年高书记还劝过我,说让我把墨水厂的地皮捐给国家。”
“那是你的东西,你可以选择捐,也可以选择不捐。”陈思雨说。
轩昂说:“它其实也不是我的,是胡家的,胡家是靠当铺起家的,也不过搜刮的民脂民膏而已。”
往上追溯,确实是这样,胡家在旧社会靠开当铺,搜刮穷人发大财,却在盛极之时站错了队,自以为国军还能反攻大陆,结果从此啥也没了,万贯家财,便宜了啥也不是的小轩昂。
当然,巨大的财富于一个孩子来也意味着莫大的灾难,所以轩昂虽有才华,却又半生坎坷,见识了这个世界上别的孩子所见识不到的恶。
“那是民脂民膏,但也是你的东西,至少我和你姐夫不会赖了你的,等回去后我就让你姐夫把东西给你,现在可以打申请,只要你提前登记了,申请了,就可以带出国,它是你的,以后由你做主。”陈思雨说。
“好呐。”轩昂说着,听到一阵自行车的沙沙声,抬头一看冷峻来了,突然之间,小伙子一耸身,背也直了,肩也挺了,而且不像原来一见姐夫就猴着,反而摊开双手,一副强者的姿势,给了姐夫一个拥抱,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冷峻一看情形就猜到了,妻子把一切都跟小舅子摊牌了。
说不上生气,但他觉得妻子这样做不好,因为高厂长的事,为了能让轩昂心甘情愿留下来,他是准备瞒下来的。
但妻子已经说出去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冷峻也收不回来了。
回到家,小嘟嘟是睡着的,躺在妈妈怀里,冷峻坐在床沿上,看轩昂打开行李箱,并朝着自己笑了笑。
那一笑让冷峻想到一个成语:衣锦还乡。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