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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去投义军。不过,兄弟们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毕竟这里虽然偏僻,但是有人有粮,依然没法确保不会被兵乱影响,而你双手还受了伤,没法再抵挡”
“我们准备把你接进山里去,就在咱们之前起亭子那里,备足粮食弄个小屋,让你在彼处暂避。待到外面的混乱结束,再下山好好过日子。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活着,一定会来寻你;如果我们到时候有谁死了,记得来坟前看看,放几朵花草——如果还幸运的能有坟头的话。”
大哥得这番话,让老三悚然而惊,接着沉默不语。
黄脸汉子并未对他进行宽慰,而是说道:“事不宜迟,三弟你今天就好好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出发上山。”
方长忽然插言道:“能让我看看你的手么?”
听到他的话,老三恍若被惊醒,愣了一下,将双手伸出来。
旁边黄脸汉子苦笑了下,说道:
“当时也是不凑巧,正好有个高手在对面,我们这边还各自护着几个百姓,于是束手束脚,三弟被对方一刀划过来,同时伤了两只手。”
“他最爱抚琴,平时我们登山时候他都要带着,给我们演奏一曲。如今伤了手之后,三弟无法再拨动琴弦,还不知道心里多么难过。”
方长仔细端详了一番,笑道:
“看起来倒还有救,说不定他还能再抚琴。”
“真的?!”老三急急忙忙地问道,语气中十分迫切,又带着不敢相信,“我们看了不少大夫,见了都摇头,说我这两只手已经残废了,以后能够自理已经算是不错。”
方长自信地说道:
“相逢即是有缘,如今碰上我,该当你们受益。他们说没救,是因为不够专业,我行走江湖,这正骨接骨可是有一手的。”
说完,他摘下背后双肩包,从里面拿出块布来。
这是他将一块普通布匹变化而成的,上面写着两行字“悬壶济世”、“妙手神医”,和之前他变化为江湖郎中模样时候,用灵泉剑变得长幡上写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的招牌。”方长笑道。
看见这位白衣江湖人,忽然从包里掏出来江湖郎中的行头,周围几兄弟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过他们马上升起了希望,七嘴八舌地说道:
“那么先生赶紧给三哥看看吧。”
“只要能治好三弟,您就是我们几个的恩人。”
“我这手真的有救?”
面对这几兄弟的不同问题,方长哈哈一笑,而后冲着老三说道:“当然是真的,难道还骗你们不成,不过,我来施为的话会有些疼,你最好找个什么东西咬住。”
这时候,除了老三之外的几兄弟,看了看方长背后能让人觉察出锋锐感的宝剑,心中又有了些忐忑,心想,面前这个人看起来是高手,但他说的是否靠谱?不会是庸医吧?真的能治三弟/哥的手?
倒是老三表现的十分豪迈和迫切,他看了看旁边桌上的琴,用受伤的双手,对方长用力行了个不标准的礼节,说道:
“先生请放手施为便是,反正我这两只手也已经残废了,便是尽数斫去,也和现在没什么区别,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也不会放弃。”这话也是说给周围几兄妹听得,他们见老三十分坚持,便收住神情,不再说话。
接着老三对方长说道:“在下从小习武,苦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这点儿痛应该还能忍得住。先生看我这手时,是否还需要什么准备?”
“不必准备其它。”方长摆手道,“只是你这手骨已经长歪了,若是要治好,需要重新捏碎方可,而且需要我亲自捏碎。俗话说十指连心,还是咬住点儿什么为上。”
倒是五人里面的姑娘最为稳重,她起身走到一边,寻了块干净绸缎,拿过来让三哥咬住。
“那我开始了啊。”
方长简短地通知了声,手上动作迅速,拉出一道残影,同时屋里响起了“咔咔咔咔咔咔咔”的声音,老三左手上的手骨,尽数碎裂开来。
“啊?这就?!”
愣了一下,老三才反应过来,他顿时惨嚎叫起来,惊飞周围群群麻雀,接着他似乎是吃不住痛,拼命地咬住了口中的绸缎。
而周围四兄弟,看到方长说动手就动手,手法还如此娴熟,目瞪口呆。
“忍住,马上好了。”
方长紧紧抓住老三的左手,另一只手从旁边双肩包里,掏出来一盒普通的草药膏,单手启开,迅速地倒出来一些,均匀地涂在对方手骨稀碎的手上。
呜呜呜的哀嚎声迅速降低下来。
“千万不要动,不然容易长歪。”方长说道,接着他取出一些工具,固定住,又拿出采自云中山盐矿的石膏,开始调配,“固定住,两三天就能好利索。”
“诶?真的不疼了。”老三惊讶又欣喜地说道,他现在感觉,连受伤之后的那种隐隐作痛,都在这种药膏面前消失了,于是他对自己的手复原,不由得报了更大希望,“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希望面前马上就能达成的时间段,是最为煎熬的,但方长很快就用手上的动作,让他忘记了期盼也忘记了希望。
老三的右手手骨也碎了。
方长将旁边写了字的布收回双肩包里,而后说道:
“不需要换药,不需要解开,顶多三天,他的手就能长好。到时候你们不用将他藏起来,只需要敲碎石膏,一起去投义军便好。”
“事情已了,是时候告辞了。”
他起身便朝外面走,同时拒绝了黄脸汉子的恳求。
对方想请他多住两天,待老三的手骨没问题了再走,因为对方担忧出现自己处理不了的情况。
倒是老三,感受着手上的万般舒适,立刻便忘记了刚刚的痛楚。
他现在对自己能够恢复,抱有了巨大的信心。
………………………………
第399章 【农村白事儿】
入冬后,温度越来越低;越往北走,温度也越来越低。
两者结合起来,让方长北上的路途,成为了见证百姓们穿的越来越多的旅程。
而且不止百姓们,两旁的草木也枯黄的越来越透彻,清晨草尖儿上的露水渐渐变成白霜,白霜又越来越厚。
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少,树枝也越来越光秃,直到某天温度骤降,出现了美丽的树挂。有顽皮的小童,经常会趁着同伴走到树下时候,抬脚给树干猛地来一下,然后双方在纷纷扬扬降落的枝上冰粉中,嬉戏打闹。
地上也铺了一层皑皑白雪。
房屋、田野、远山近水,统统被盖在柔软的白色毯子下面,偶有挂不住雪的立面,对照之下显得有些黑洞洞的。
人们减少了活动,雪面上却多了各式各样的脚印,那是兔狐麻雀之类留下的痕迹。
这里尚未出中原,但风光风俗和南面区别不小,倒是口音依然接近。
远近的村落小镇里,民居的建筑方式也有变化,似乎更少使用木材石块,更多用砖瓦、稻草、泥胚,若是春过雪消,大地上的色调一定比南面更接近大地的颜色。
方长摘了斗笠,将其挂在背上,继续朝前走。
路上的雪已经被踩结实,滑溜的紧,当然他偶尔不走正路的时候,柔软的雪面上也留不下痕迹。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围没有多少行人,偶尔从路上走过的,统统将自己包裹严实,互相也不说话。看了看周围空旷的原野,方长准备找个村子,问问附近的地理和行政区划之类的讯息。
毕竟,他手上虽然有地图,但是精度着实有些感人,更是没有明显地标可以确认位置。
不远处有个不大不小的村子,里面隐隐有吹打声传来。
方长下了官道,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四周的路上,也有几个人正往那边走,似乎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走进村口,里面的情形和外面不同,相比外面冷冰冰的旷野,村里人气顿时旺盛起来。虽然现在气温低,但是大人孩子都穿着尽可能厚的衣服,站在外面看吹打。
而旁边搭着棚子,里面停着棺木,旁边有些人头上围着白布,直系子孙穿着孝衣,正做白事。
每当有宾客前来吊唁,他们便出来回礼,棺木两边的人则齐声呜咽,还有专人在逝者儿女旁边劝扶,以免其痛哭而无法继续进行葬礼,众人行为皆有,倒也因此秩序井然、哀而不伤。
附近搭起了个普通台子,上面有从附近村里雇来的锣鼓队,正在那里用笙、鼓、笛、木琴、唢呐、镲之类,碰碰咔嚓呜哩哇啦的演奏。
方长看到有人正用一种看破凡事的语气,和旁边的说:
“也是这几年年景不好,不然的话,谁家办事不请两个锣鼓队。两边斌着劲儿吹打,都想把对面压下去,那样的场面才好听好看。现在么,有的看就不错嘞,别挑了……”
旁边人的表情,似乎在说“谁挑了?!倒是你在喋喋不休”,不过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点点头继续看台上吹打。
空气中有着鞭炮爆炸后的淡淡硝烟味,还有烟气和食物的香味从某处院子飘过来。
想了想,方长翻了翻双肩包,转身朝一处贴着黄纸的院子走去。
屋里小炉子烧得很旺,正有村里能写字的人充作账房,磨墨蘸笔在大册子上,书写来人的名字,还有随礼的账目。随礼的额度,都是来人根据自己的远近串联商议的,越近越多些。
方长看了看,册子上都是姓云的,于是放下两串铜钱,说道:
“云长,长短的长。”
写账册的人抬头看了看,感觉面前人很是感觉亲近,而且看起来眼熟,于是没有多问,点点头在账册上写下“云长三十文”的字样,接着旁边人给了方长一根短布条,便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方长没有去吊唁,走了几步,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组织宾客们吃饭,这是接待仪式里面的重要项目。
在两条较为宽敞的巷子里,用竹竿和粗布搭了棚子遮风。这棚子也可以在雨天挡雨、雪天挡雪、夏日挡阳光直射,还能在有扬尘的日子里挡灰尘,算是红白事招待宾客必备的物件儿。
棚子里面放了些桌子,形态各异,包括桌子四周的长凳,也是高矮材质形态不一,还有些写了字迹或者做了记号,明显是左近乡邻们凑起来的。天下较为贫瘠,办这种大事的物件,往往都需要到处借才能凑齐。
方长被人安排到一张做工粗糙的黄漆桌前面坐下,桌子上面很是斑驳,漆面剥落严重,虽然看起来其主人常常擦拭,但依然有层层污渍相叠,给桌面加了层油光。
马上有青壮扛着长条托盘,端来四个碟子压桌。
里面是两盘八块酥点心,一盘在沙土里面炒的花生,一盘炒南瓜子。
办事这家人虽然是小康之家,但依然没啥条件讲究,听周围人所说,更为殷实讲究些的人家,压桌碟会用四干四鲜四冷荤四点心,并诉说自己参与那等宴席的经历,让周围人尤其是小娃娃,一时间食指大动羡慕不已。
接着是凉菜,却是皮蛋豆腐、萝卜拌干丝、切得极薄的猪头肉、猪皮冻。大家已经吃了些压桌碟的东西垫肚子,这时候旁边有村里年轻人捧了酒壶过来,给每桌里喝酒的人倒些浊酒。
这种事上是喝不起高粱酒的,那是大量粮食酿造,对普通人家来说有些贵重,所以此处流行劝酒,即让客人多喝些这种好东西。
棚子里的气氛热烈起来,粗碗交错,互相也开始聊天。
接着热菜便端了上来,醋溜白菜、肥肠烩猪肝、鸡蛋炒木耳、肉丝炒豆芽、羊肉炖萝卜、油渣雪里蕻,还有一盘撕烧鸡和一碗炖鱼,似乎因为价格和获取难度问题,鸡和鱼都不是整只整条的,甚至碗里鱼肉的品种都不相同。
方长和旁边人一起喝了两碗,聊了些年景和周围逸事后,混的熟络了,便开口问周围地理。
………………………………
第400章 【像评书一样的故事】
“客人是从远方来的?”斜对面农夫打扮的汉子砸着嘴,回味着刚刚喝下去的那口浊酒,伸筷子挟了片猪肝,笑道:“您问我可是问对人了,我年轻时候曾经往北去过,走了两百里呢。”
“咱们这儿往北的地理啊,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这里是献应州青头府,再往北全是平地,大路又直又宽,顺着走就是,往北面偏西走上个一百多里,有座大城,里头百般乐事,就像人间天堂一样。”
“据村里老人们说,往东面走一百一十里就能到大海,不过村里谁也没见过,倒是常有小贩来这里卖虾酱和虾米,据说就是从东面大海里捕捉的,味道很好,十分下饭。”
方长道了谢,端碗微微敬了下对方,而后各自喝了口。
对方并未打听他的来历,只是猜测方长是来自南面较远的地方。
在村里这并不寻常,因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