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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咒印; 掌刻之人的修为不同; 成效有天壤之别。
显然这盏灯出自高人之手。
宴厌弹了一下咸菜坛,里头嗡地应了一声。
“水缚……呃,杜家主,这两盏驱魔灯是你的手笔?”
坛子:“唔,好像是,当年刻了很多也送出去很多,大概杜家的所有灯都是我做的。”
好家伙,人不可貌相,居然还是个厉害的符修。
杜沫与李青燃走在前头,小凤凰故意落后了半个肩,低声道:“你先前……咳咳,好像一副认得我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一坛一人,都尴尬地静默了一下。
绕是宴厌自诩豁达,也没有豁达到欢迎在那样的情况下被人在一旁观摩。
“内个,我没有偷窥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坛子也顿了一下,又想起自己为水缚灵时好像也干了差不多的事情,于是改了一种说法,“我只是生前……比较好听杂事。”
翻过了这一篇后,坛子语气陡然激动,“不过真有你的,几千年你终于搞到手了?”
小凤凰:……?
这个杜家家主是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果然说起八卦之类的事,坛子就有点停不下来的意思,隔着坛子盖儿,宴厌都能感受到他的两眼金光。
“那时候你不是在海棠林里渡劫,不但自己把自己劈傻了还把那只欢喜兽搭进去了,你不记得了吗?”
“噢,内个……”听他这么一说,宴厌明白了误会出在哪里,她刚想开口解释,手中的坛子晃荡了一下,自己倒是先想明白了。
“不对……后来那只凤凰不是灰飞烟灭了吗?”
“别误会,我不是本不是好听八卦之人……不过,姑娘你可心里长点数,内位是下凡渡劫,渡劫完了这点子尘缘可就翻篇了,你可别又步抽筋拔骨的后尘。”
“诶,要不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给你分析分析。”
小凤凰:……
李青燃传音道:“还没聊够?”
小凤凰一把将坛子塞了过去,“够了够了。”
虽说符修一道的确不像剑修那般曲高和寡,但这样碎嘴自来熟的也少。
当真很难想象他当家时杜家的风貌。
当宴厌一脚跨进杜家内庭时,众人的眼睛都忍不住眯了一下。
先前她以为,杜沫必定修为高深,集杜家大成才能独守一方煞眼。
但实际上,镇着这方煞气的,不是某一个人,还是着一座宅院。
杜家每一道青砖。每一片屋瓦都刻满了铭文。
从墙角到檐梢,眼及之处都流转着细细密密赤金光华,纵横交错铺集成阵。
阵眼上是杜家的祠堂。
一代一代杜家人,从家主到弟子,都立了一盏长明灯供于其中。
以命成阵眼,镇守一方。
其中挂在最高处的,是一座石像。
刻的是一个俊美少年,乌冠白袍,一手执花,一手提灯,偏头垂眸挂着浅浅的笑意。
若不是衣摆上绣满了暗金铭文,不像是什么玄门家主,而像是一位不经世事的贵胄王公。
在石像执的那盏长明灯上,端端正正的刻着几个字:封殊君,杜芒。
杜家最年轻,也是最后一任家主。
……
此刻正在坛子里。
宴厌这时候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坛子好像已经安静很久了。
“糟糕,那些铭文!”
在宴厌脱口而出的瞬间,李青燃抬手给坛子加了一层护灵的结界。
那些铭文是驱魔镇邪的,很不幸现在杜芒就是邪祟之一,还是等级不太高的那种。若不是被李青燃端着,恐怕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杜沫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大变。
宴厌安慰了几句,又偷偷瞄了李青燃一眼,虽然对方一脸坦然,但她总觉得李青燃是故意的。
不一会儿咸菜坛就有了动静,一晃一晃掀开了缝隙。
在看到那尊石像的时候,顿了一下。
昔日风光无限的少年家主,如今变成了困在咸菜坛子里一只水缚灵。
这种事情即便是旁观者,心里也不大好受。
过了一会儿,坛子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手贱刻那么深了,短短一日我已经有三次背过气的感觉了。”
小凤凰:……
李青燃:……
杜沫单膝跪地:“家主放心,杜家所有的典籍文书都好好的在阁楼里,杜沫穷尽此生寻遍天下之法,也定帮家主脱困。”
杜芒从坛口探出头,仰头看了李青燃一眼,“上仙没将我的事告知给杜沫?”
李青燃淡淡道:“家事,自己说。”
杜芒想了想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对着杜沫直白道:“我已经死了,离开了缚地,要么我就得去往生,要么我就得去鬼界。强留在人间有违天道,这些道理你明白的。”
李青燃的护灵罩十分有用,杜芒甚至有精力坐在坛沿上,但也终非长久之计。
杜沫听言猛地抬头,眼角泛红。
原本挺拔的脊背,顿时有了风烛之感。
杜芒环顾了一下整个庭院,十分感慨。他当时年轻,仗着天资灵慧,总将铭文刻得又繁复又深奥,颇有秀技显摆之嫌。
又经常随兴起笔,不怎么按章法,想来后世修补时有诸多不易。
说起这个,杜芒有些不放心,便开始细看几处关键阵眼有无错漏之处。
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的铭文在手下瞬间有了生命,开始逐一涌动流转。
直到流转到一处早已经枯寂的灯盏前,他睁开了眼睛。
这盏灯初看与其他长明灯没什么两样,但灯油早已经干枯,底座上名字已经被涂抹。
若不是他亲手所刻,恐怕他也难以从交错的刀痕中辨别出原先的名字。
杜家曾经是凡间颇负声望的玄门大家,前后飞升过两人。
南斗六星中第一天府宫,司命星君杜衡,以及前薄光殿掌案使杜芷。
这盏灯,属于后者。
“噢,还有一事。”
杜芒朝着杜沫道:“当年之事,其实错不在他……如今杜家已没,杜芷一脉也不必再自罚。人间好去处众多,杜沫,你不妨到处去看看。”
杜沫只是颔首,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
这一个话题就被轻轻带了过去,杜芒继续检查其他铭文。
他半阖着眼,符文带起的清风吹散了他的灰白色死气,让人隐约窥见当年风采。
他偶尔提点几句,“不错,这一处改得不错。”
他轻轻敲了一下砖,将两块瓦片调换了一下位置,那一处的金光流转得快了几分。
“啊,这样就更好了。你看是不是?”
杜沫在一旁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杜芒思考了一会儿逐一解答。
少者为师的场面虽然有些怪异,却又罕见的露出了几分温馨。
傍晚时,杜芒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他留下的书籍有些地方过于晦涩,能否再留一两日给他做上注解。
符修讲究博学广识,修这一道的人不管是看还是着,书不离手,法器也多为纸墨笔砚。
这一点,从杜家的文殊阁占地之大可见一斑。
宴厌用灵识戳了戳李青燃,“杜家符文书籍既未失传,为何不重新开宗立派,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李青燃便传音回道:“走了歧途,当年杜家一门一夜之间半数入魔,同门相残。”
宴厌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脚底刻满符咒的青砖。
“那么杜家宅子底下镇的是……”
自家的兄弟?
走近文殊阁,阁楼木门上的铭文自动流转变幻,屋内逐一点燃了八层阁楼所有烛灯。
在煌煌烛火的照明下,上下八层,数以万计的各色书卷堆积成山。
杜芒伸手,从顶层飘下一卷金色书简,字迹清隽行云流水。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抬笔往后加了一段。
此阵不可常用,易迷失心智,久困不出者缚地为灵。
罢了,又在之上落了个一个禁咒。
他写得十分耐心,不一会儿脚边就多了十几个鎏金卷轴,丝毫不见先前嘴碎又八卦的样子。
这些卷轴质地颜色有别,除了这些写有深奥禁术的鎏金轴外,第一层的就是些寻常竹简和书册。
杜沫道:“文殊阁中的藏书都是几位长老和家主所著写和抄录的,底层这些浅显易懂,也不乏杂书杂文。”
宴厌随意翻开了一本,神情有些微妙。
《三界八卦·卷一·小凤凰痴恋上神终成魔》——杜芒着
???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吾有所惑
得益于当年先有小凤凰渡劫的九重天雷; 后有辰虚和司命两大神官并不怎么低调的下界。
动静闹得很大,这个故事,光在丰都妖灵玄门间流传的就有四五个版本。
杜芒记录的版本是最广为人知的。
那时杜家刚搬来丰都不久; 丰都也不像如今这般有人间景象。
往山里走一点还常常可见欢喜兽; 长渡鸟之类的妖兽。
杜芒年少继任家主之位; 期初也不太顺利。
人间玄门讲究“长久”二字,迁地搬家之事闹得杜家很不安宁,各大长老分成了两派。
一派坚持等长陵城风波平息后; 搬回云梦泽。
另一派觉得丰都城虽然不及人间繁华,但很适合修炼; 索性借这个机会彻底避世专心修炼。
杜芒有所困惑; 便在那天晚上; 在海棠林边设下了一个问天阵。
循音而现的是杜芷仙君。
杜家先后飞升过两位仙君,说是先后,其间也隔了千八百年。
杜衡飞升在前,杜芷飞升在后。
杜芷飞升时间不长,又因经常行走人间; 并不像其他仙官那么高高在上言谈晦涩。
族里的长老曾隐晦道; 这样并不是好事。
但杜芒觉得挺好。
所以当他看到问天阵中现身的是杜芷而非杜衡时,心下是高兴的。
杜芒手持白玉板; 鞠了一躬,“仙君。”
那时候杜芷大约刚从人间回来,身上还带着些烟火气。
他抻了抻袖子,揶揄道:“封殊君又有所惑了?”
杜芒天资聪颖,是杜家最年少的家主。
刚开灵窍时便能在梦中偶能与仙者语; 悟道之后; 其在符修一道上的天赋无人能及; 隔三差五地开阵问灵问天问鬼。
这种阵,一般都以“吾有所惑”开头。
只是杜芒所问之事,大多不怎么正经。
有很长一段时间问来问去,就是为了编著一本《三界杂文录》,听说最后编著编著,就编成了八卦轶事集。
以至于到最后,那些常被唤来的妖灵仙君,都会调侃一句,封殊君又有所惑啦?
不过那一天,杜芒正正经经地询问了杜家的事。
当年,杜芒灵感有异,开了一卦,便卜算到了长陵城的天灾。
在杜芷的指点下,他们才搬迁至丰都。
如今人间已经安定,杜家是去是留,再问一问杜芷也很合理。
但杜芷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最后说了一个字,留。
不等其他,便化作一蓬碎星,消失在了阵法之中。
看着兀自流转的空空阵法,杜芒露出了十分少见的严肃神情。
仙者不可妄加干预凡间事。
即便是杜芷答疑解惑,也只是旁加分析,点到即止,从来不曾给出一个明确是或者否的回答。
直到很久以后,杜芷才晓得,当时仙君心中所忧的其实并非是天灾。
而是长陵水君擅调水源一事,迟早东窗事发,天道降罚。
杜芷帮着隐瞒,亦牵扯其中。
但这也是后话了。
杜家决定留在丰都,也并不都因为仙官口中那个薄薄的“留”字。
更何况,杜家也没有全都留在丰都。
杜家有相当一部分外门弟子,他们并不能像杜芒这般,随手画个阵法就能上通天地,提笔点几下就有驱魔降妖之效。
符修不比其他,若是画出来的阵法不那么好用,呆在丰都这种人鬼交界的地方,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要走夜路的人,手中都需提着一盏家主亲自刻画的驱魔灯。
这样的日子,对于一直入不了道的外门弟子来说并不好过。
即便是已经入门的弟子,也有人开始怀念长陵城中的时光。
杜家在长陵城声望颇高,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风水一道,在给富商官家看宅点墓时十分受欢迎。
这其实并不需要多高修为,略通理论便可。
丰都没有显贵,也没有需要庇护福佑的普通百姓。
是污邪混杂,礼乐崩坏之地。
对他们而言,与忽然窜出来的邪祟相比,无人问津,不受礼遇的日子同样让人不舒服。
杜家去留两派的分歧愈发严重,在那年七月半里达到了顶峰。
最终在几次大会商议后,杜家分成了两支。
几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