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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神逢场作戏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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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他玄门不同,自始以来,杜芒都是以绝对的天赋坐稳的杜家家主之位。
  他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笑意,不说重话,不拿架子。
  就连当初半数弟子出走,他也不曾阻拦。
  比起家主而言,他在众人心中更像一个脾气好又肯教人的大师兄。
  那些深奥难懂的符咒,在他手中总是变得无比流畅轻盈。
  稍加指点,便让人醍醐灌顶。
  或许也正因为此,杜家弟子少了一份敬畏之意。
  在今日这一句“本尊”和遍地流转的符文里,他们才明白什么叫做“家主”,和这二字背后的不容置疑。
  这一事,就这样重拿轻放般地翻了页。
  被玄阵一挡,半点都透不进文殊阁里。
  杜芒也逐渐放下心。
  随后几日,明显阴云闭月的时辰短了许多,流窜的邪祟也逐渐较少。
  邪气清荡,一方面是七月半即将过去,另一方面,可能也预示着杜芷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在七月的最后几天,丰都城白日里基本上恢复了正常。
  那天夜里,杜芒忽然察觉出丰都城外有极强的灵力波动。
  等他赶到海棠林边缘时,刚好看见九道天雷哐哐砸下,一片花木倒了大半,还隐约传来了几声嗔怒虎啸。
  大约是有妖灵妖兽之类的在那晚渡劫。
  杜芒心绪有些不宁,便找了处高点,用阵灵迅速扫了一遍丰都城。
  阵中偶有黑色小点浮现,不多久便被金色小点驱除。
  黑色小点是邪祟,金色小点是杜家四处巡逻的弟子。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杜芒回去的时候,在一条小巷中偶遇了几名杜家弟子。
  弟子们如今对他恭敬了许多,每每遇见都行大礼。
  他以前不大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总在弟子行礼前说一声不必,无需之类的。
  现在倒也习惯受着了。
  弟子们简单的汇报了今日巡逻遇到的邪祟,还挠头多嘴了一句,不知为何,有几个几个阵法铭文在画制时总有凝滞之感。
  那几个铭文并不多深奥,但是在画法上有些讲究干净。
  比如最好在沐浴更衣,焚香静气后画就才可畅然流转。
  末了,杜芒似是疑问又像是有些感叹,“如今已经八月初,怎么还有邪祟流窜。”
  弟子们茫然摇头。
  他摆摆手,顺口嘱咐了一句,“早些休息,洗洗手再画。”
  弟子们闻音低头,可能是方才驱逐邪祟时的黑气,沾染了些在手上。
  乍一看,就和刚摸过泥灰的小孩儿一样,脏兮兮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要快要入冬的时候。
  丰都城里落下了人间第一场雪。
  将夜未夜之际,杜家弟子按照惯例吹响了一声长哨。
  数百盏驱魔灯整整齐齐亮起,沿着丰都城里的大街小巷,一路全部挂满,守护家家户户一夜的平安。
  这些灯一大半出自杜芒之手,百姓们在这些灯中行走,早已经习惯如常。
  但杜芒却看着这一片灯火愣了神。
  不该的。
  自从鬼界分离出人界之后,只有在七月半前后死域之门大开时,邪祟才可在人间走动。
  虽说世事无绝对。
  有些极其厉害的邪魔,或者邪气不重的小鬼偶尔得了个什么机缘,挤出结界。
  那也应当是几年遇不到一次的情况。
  现在已经入冬,但隔三差五,还能是在丰都地界之内探寻到邪祟的踪迹。
  以至于一年到头,都需要点驱魔灯以求心安,这实在是太不常见了。
  他当下决定落一个问天阵,阵都已经布好了,还没有来得及催动,杜芒便乍然收了势。
  他大袖一挥,满地铭文碎为齑粉。他穿过飞扬的尘埃,急急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文殊阁。
  文殊阁的那道结界异动,这只意味着两个可能。
  要么有人硬闯……
  要么,杜芷要出关了。
  他那一刻不知道是希望前者更多一点,还是后者更多一点。
  因为他无法确定从里头出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魔。
  杜芒自小聪慧,天赋凌然于众多凡人。
  所以他看得明白一个道理,人间有缺,世事难全。
  他从不过分执着什么,惦记什么,也不曾真正将一些所谓的正直大义放在心上。
  总带着一股局外人的孑然,以至于有时让人觉得他有些凡性寡薄,不重是非。
  但今日,他又一次皱了眉头。


第53章 吸食邪祟
  杜芒博闻识广; 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听闻过。
  自然早就看开,世间不圆满之事多如牛毛。
  譬如,杜芷并不能堪破生死一道。
  譬如; 从阵中走出的; 是一只顶着杜芷皮相的邪魔。
  明明他对所有可能的结果都早有预料。
  但在他抬头; 看到半空中缭绕在文殊阁周遭那些层层叠叠,浓得化不开的雾障时,心中还是起了轻微的遗憾。
  杜芒双手拢在袖中; 莹白纤长的指尖,捏着两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石子。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便抚平了心中刚起的涟漪; 缓步向前。
  或许正是因为算得准; 看的开,所以向来没有什么情绪能在他心中过久的停留。
  但那一回,他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天命之疏,算有遗策。
  文殊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身着校服的杜家人。
  天象有异; 是邪魔问世之兆。
  杜家弟子戒备也是应当。
  但等杜芒走近后却发现; 这并非戒备,而是杜家弟子分成两派; 相互持剑对峙。
  情形太过诡异,说是对峙也不太准确。
  因为有一拨的确是持剑的,但另一拨他们蛰伏于地,眼神呆滞,双手整整齐齐举过头顶; 脸埋在地下; 头朝文殊阁。
  在其中他甚至还认出了前几日; 在小路上碰到的那两名受过他点教的年轻弟子。
  乍一看,就像是某种诡异的朝拜。
  若不是杜芒对自己所布下的阵法十分自信。
  他几乎都要以为这些匍匐在地的不是杜家子弟,而是什么邪祟傀儡。
  那拨持剑的弟子,看到杜芒之后都要哭出来了。
  “家主……他们……二师兄,大师兄,他们他们到底怎么了……”
  杜芒的眼神落在了他们高举头顶的手上。
  每一只手指甲都又长又黑,就像是刚从泥灰里搅弄了一通。
  但他这一回看清楚了,这并非是脏污,而是侵入骨髓的死气。
  他又陆续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这些都是那一天,拦在文殊阁外闹事,质问他是否有炼化怨气道法的弟子。
  稍一联系,杜芒便想通了所有。
  他安抚了众人,重新落下一道禁令,只身走进文殊阁的结界里。
  大门在他身后砰然关上,符文流动不息,文殊阁中八层烛灯依次点亮。
  文殊阁内外如两重天地。
  在影影绰绰的烛火之中,他看到满地鲜血蜿蜒成阵法。
  那些嗜了血的枝蔓,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攀附着文殊阁中的八层木梯,长成一株极高极壮的植株,上通塔顶。
  顶端开出的几朵艳如鲜血的花,顺着天窗飘落了出去。
  杜芒抬手拨开了交缠垂下的枯枝新叶。
  在藤蔓的中心,看到了一张可怖的脸。
  向死而生,半枯半荣,似神似鬼。
  掩在枝叶后的那张脸,半边眉目文雅如孱弱书生,半边皮肉泛起漏出白骨如恶鬼。
  杜芒几乎都要忍不住捏碎手中那一块命石了。
  杜芷却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瞳孔泛白,了无生气的眼睛。
  他尚为神官时双眼都沾着些人间的烟火气,此时只剩下生杀无忌的茫然。
  嗜血藤蔓在周遭蠢蠢欲动,枝条拱起如蛇身,堪堪停在他一寸之前。
  仿佛只等着一声令下,就会将杜芒捅个对穿。
  但杜芒偏偏在那双几近邪魔的眼睛里,窥见了一丝微弱的熟悉感。
  便在这对峙的片刻中,杜芷瞳孔颤了一下,惨白褪去,显露出原本的黑色。
  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如瓦石相磨。
  “封殊君,外面……怎么了?”
  杜芒原本有许多可以说。
  比如这半年丰都城邪祟如何,玄门如何。
  比如今年七月半的确有些难熬,但也没有之前预想的那般严重,以后这生死一道不修也无妨。
  但他最终只是眨了眨眼睛,指了下头顶的天窗,回答道:“今天城里落了第一场雪,杜芷师兄,你多了一批信徒。”
  这些以杜芷血气供养藤蔓连接着生和死。
  花瓣和落叶从天窗飘了出去,被那些不死心的杜家弟子们收集。
  又借以生死藤为媒介,炼化死灵怨气为自己筑基凝元。
  原本肆虐流窜为患的邪祟,摇身一变,成了怨气秽气的来源。
  他们舍不得赶尽杀绝,所以哪怕过了七月半已经入冬,还是隔三差五可以探出邪祟的踪迹。
  他们手上缠绕的黑气,并不是驱赶邪祟时不小心沾上的。
  是以人之躯吸食了邪祟,留下了印记。
  可生死一道,哪能如此简单。
  吸食邪祟的确可以顷刻间修为大增,一日千里。
  邪祟之所以为邪祟,是因为贪食生人皮肉骨血。
  弱肉强食,不辨善恶以强者为尊。
  他们体内的修为来自于生死藤,在杜芒苏醒之时,激发了邪祟慕强的本能。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早已经难持本性,与邪祟没什么两样了。
  杜芒想通这一切只用了一瞬,杜芷也是如此。
  “信徒……”
  杜芷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从层层藤蔓之中,伸出一只干枯露出白骨的手。
  他看着自己的骨手顿了一下,长骨化为薄刃,瞬间没入藤蔓之中!
  一阵皮肉翻动的声音自脚底传来,伴随着冲天邪气扫荡了整个文殊阁。
  鲜血沿着白骨如蛛网般炸开,杜芷闷哼了一声,将生死藤蔓从自己腹中,连根拔起。
  杜芷苍白如鬼魅,跪坐其间。
  顿时漫天枝叶四分五裂,如同撕裂的布帛失去依托,在扬起的瞬间化成黑灰。
  与生死藤一同化为齑粉的,还有以它为依托的那些炼化怨气所得的修为。
  就连杜芷也觉得自己的灵海猛地被抽空了一大截。
  文殊阁外那些匍匐在地的弟子们扭曲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
  他们的手伸向半空之中,胡乱的抓着什么,口中念着“不要……还给我……”
  场面一度混乱,又倏而静默。
  他们茫然地看着那些黑灰怨气,源源不断地从自己指尖飘散,化进风里。
  杜芷仿若无闻,甩了甩白骨上的血迹,“只有邪魔才需要信徒,我不需要。”
  至此,杜芒那只从始至终都拢在袖中的手才轻轻松开。
  一颗瓷白般的命阵眼石躺在他的手心。
  “杜芷师兄,物归原主。”
  虬结的根茎化成半片面具,覆在杜芷白骨森森的半张脸上。
  他垂眸看了一会儿,没有接。
  “留着吧,有朝一日,说不定还得有劳封殊君。”
  生死一道就像是正邪之中缝隙,修这一道如独走薄刃,就连他自己也不大确定能走多远。
  在文殊阁中的那片刻,杜芒作为家主,想了许多事情。
  比如,杜芷的那盏长明灯还要不要在祠堂中点上。
  比如,杜家外头那些弟子当如何处理为好,是小惩大诫还是以儆效尤。
  但外头起的一阵混乱,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索性将结界撤开,第一眼便看见空地上的那一道鲜血画就的大阵。
  阵中站着一名女弟子。
  她手中紧攥着一节生死藤,汩汩鲜血浸湿了枝叶,所有飞散在半空中的黑灰和怨气,正源源不断朝那根藤蔓涌去。
  吸纳的黑气让她血管变得乌黑,从脖颈如蛛网般爬上脸颊,让原本清丽的容貌变得可怖至极。
  她瞪着一双惨白的瞳仁,死死盯着杜芒。
  杜芒对视的那一瞬间,甚至觉得这名女弟子与他有什么私仇。
  但是不可能,也不应该。
  在杜家,除了他师父与几名长老外,杜芒同其他人,甚至谈不上私交。
  所以更不可能与这名女弟子有什么瓜葛。
  女弟子忽然大笑了几声,直冲杜芒而来。
  在与他极近的地方停下,那双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杜芒没有避开,只是稍稍蹙了一下眉。
  因为任谁看了这眼神,都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之间绝对有私仇。
  但他又不能贸然开口……
  如果引起对方这般仇恨,结果自己竟然浑然不察,无异于故意激怒对方。
  却没想到对方看见自己蹙眉后,忽然高兴起来。
  那些黑色的血线随着笑容,扭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拉着杜芒的衣角。
  “家主……”
  “救我……”
  杜芒在她眉间落了一道护符,落到一半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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