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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虚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别哭。”
“我没有。”凤三摇了摇头,带着些生硬。
死域之中忽然响起巨大的轰鸣。
堪封鬼界的结界猛然震颤不息,似乎被什么东西极重的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在带着嗡鸣的余韵中,有黑雾顺着结界的裂缝四散开来。
凤三借故偏开头,往动静的方向看去,却被辰虚轻轻扶住下巴,将脸拨正了过来。
辰虚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那双白得如同寒冰的手,此时透着一点点暖意。
“那这是什么。”
辰虚捻着湿湿的指尖。
凤三垂着眼睛,凤息本能的因为四周渐浓的邪气而盛溢煌煌之光。
反倒是一向正正经经的帝君上神,难得失了仙官的职责。
辰虚没有去管周遭混乱不堪的邪祟之气,而是抵着小凤凰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
低声问道,“方才想说什么,不会什么。”
这个动作,撩得凤三眼中刚刚压下雾气的重新涌出。
又因为在某人的审视之下来不及遮掩,变成了一大颗眼泪蓄在眼眶中,仿佛一个眨眼就要掉下来。
辰虚在她身上留着神印,明明他什么都知道。
明明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不躲?
凤三绷直肩颈,眼尾发红不肯眨眼,像一只固执又沉默的小兽。
就连方才独自承天劫时都没有这么狼狈。
辰虚看了一会儿,终于心软,松口了先前的问题,“怎么又难过了。”他停了一下,“轻薄上神还给自己亲委屈了?”
辰虚又靠近了一点点,声音低低的又带着好笑。
“还是……亲得不好意思了。”
凤三尚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呼吸骤然一凝。
他的指腹抵着凤三的下巴,往上轻轻抬了抬,在话音中低头靠了过来。
又在唇角将触而未触之际停了一下。
眼神落在她颤着的眼睫上,又移至唇边。
“张口。”
辰虚扶着她后颈的手,轻轻在她耳后摩挲了一下。
这并非是一个点到即止的亲吻,丝毫没有辰虚平日里的冷清风雅。
无论是宴厌还是凤三,都在这个吻中空茫了一瞬。
然后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凤三被亲得眼中泛起雾气,有些意识模糊。
脖颈上泛起一层血色和薄汗,粘上了几缕头发。
那颗原本起起伏伏蓄在眼中的泪,终于在此时掉了出来。
被忽略已久的黑雾越积越多,越来越盛。
整个脚下的死域已经成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稠汤。
死域和鬼界相交的结界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生死藤蔓,前者刚枯落,又覆上新叶。
即便如此,也还是没能完全阻隔来自鬼界的动静。
仿佛在结界那一头,有成千上万的野兽,奋力撞击,一下一下永无力竭之时。
辰虚终于将人松开,在凤三开口前道,“好了,你先回去。”
他动了一下手指,“听话,有什么等我回去再说。”
凤三脚下化出一片碎雪,瞬间将凤三裹住。
辰虚那句温温沉沉的声音刚落下片刻,她再睁眼时,便已经回到了薄光殿里。
不是她的莫浮院,而是薄光殿的主殿。
辰虚常待的那间书房里。
后院中的海棠花延绵如覆雪,书房里朝后院的窗户常年不关,便时时有粉白的花瓣飘进来。
此时在窗案上已经蓄了小小一捧了。
凤三还有些怔然。
她走了过去,准备将窗户阖上,放在窗轩之上的手却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辰虚的坐的那张长榻。
在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后院里长得最高的那棵海棠树。
那扇窗户最终还是没有关成。
小仙童们听见房中的动静,以为是帝君回来了,急急忙忙跑来拜见。
进来左右瞧了瞧,却只见凤三不见辰虚。
小仙童们问,“殿下,帝君没有同你一起回来吗?”
凤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句,不愿让几个小不点担心,对鬼界的事情没有多说。
但似乎没有起作用。
几个小不点忧心的神情,只差用毛笔写在脸上了。
大眼瞪小眼地好一会儿,几个小不点挤挤搡搡,相互推了推,终于推了一个看似机灵的小仙童出来。
小仙童犹犹豫豫道:“可是出什么大事了,殿下,你受人欺负了吗?”
凤三被问得一愣,一下子没想到怎么回答。
这个短暂的沉默被小童子们看在眼里,就约等同了默认。
其中一个小仙童连忙跑去瑶池里,掰了一根冰枝用布包着递了过来。
……?
凤三下意识接住,一脸莫名。
小仙童奶声奶气指着凤三的眼角,“殿下,敷一敷,眼角都肿了。”
然后一脸关心道:“殿下,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凤三:……不是。
总不能说是自己被亲哭了吧。
小童子们满脸不信,一副你受欺负了就说,千万莫要逞强的样子。
凤三:“咳咳……这个……”
“还有这里。”小童子担忧地朝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都快哭了,“这里也红了,殿下,你要不要去瑶池里泡泡吧。”
凤三:……
花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凤三才将小童子们哄好,让他们相信,自己这不是被揍了。
“那这是什么?”
“咳咳……这是天劫。”
“噢……天劫就会这样吗?”
“是的。”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渡了天劫,凤三甚至还捏了一只小小的凤凰灵相,绕着几个小不点飞了一圈。
天劫后,凤三灵力强了数倍,捏出来的灵相更加华光异彩。
小童子们仔仔细细地看了老半天,这才放心地退了下去。
待他们走了,凤三才稍稍沉下心来。
方才鬼界结界松动,死域中黑雾漫天的样子,若真的被这些小不点知道,非得一个个被吓哭不可。
就连她再想想都觉得心惊胆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小童子这么一闹的缘故,原本隐隐的担心被放大数倍,有越演越烈之势。
她以前没有看过鬼界异动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次异动,看上去都如此凶险万分。
但想到方才辰虚眉眼间并无担忧,一如平常。
她又渐渐放宽了一点心。
何况,辰虚同她说让她等他回来,又将她送来了书房。
应当是不会让她等太久。
凤三趴在书桌上,支着头,就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担忧和宽慰中睡着了。
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事物虚虚实实,她梦到了瀛洲。
大约是她历第二次天劫的时候,心智和身体都退了几千年,说话做事有些幼稚又不讲道理。
那时,辰虚将她送回了瀛洲后又忽然不告而别。
她在瀛洲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旁人问她,她又憋着不说。
凤后摸了摸她的头道,“是不是有些想回九重天了。”
凤三犟着不开口,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我们家小凤凰果然和帝君有缘。”凤后轻轻笑着,将凤三抱在膝盖上,“那时,本宫还担心了好一阵将你送去了天阙那种冷清无聊的地方,最多一个月就要被赶回来。”
凤三点点头,闷闷道:“的确冷清无聊。”
顿了一会儿又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不过仙官哥哥人好。”
凤后听了直乐,“小傻鸟,多在瀛洲住一段时间将心智养养再回去吧。莫要让你的仙官哥哥后悔当初救你这只傻鸟了。”
凤三懵懵懂懂地抬头,“救我?”
“还是本宫年轻的时候。”凤后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还是一颗什么都不知道,只比鸡蛋大一圈的凤凰蛋。”
那时候三界都不是很太平,人鬼神妖混居。
身为上古战族的凤族和龙族,也并不像如今这般远居在自己辖域,而是频繁来往于天阙和人间。
兵不厌诈,只要是打仗,就有输有赢。
为了稳妥起见,凤族将族内未成年的雏凤和凤凰蛋都隐蔽地转移至另一座仙岛。
但那一支队伍还是被魔族沿路拦截了好几次,装着凤三的那只凤凰蛋就是在其中一次混战之中,不小心从天上跌落了下来。
莫说一只蛋,哪怕是块石头,从九霄之上跌落下来也要碎成百十块。
但凤三那只蛋好巧不巧,跌落到了一汪冷泉之中,非但没有碎,反而被充沛的灵力滋养了许久。
后来,等战乱少了,有童子特地上门来瀛洲送还凤凰蛋,凤族才知晓这么回事。
那汪冷泉,是辰虚帝君在岐山设的一处天地神龛。
也不知道是不是冷泉里的寒气太盛,将这颗凤凰蛋得有些不对劲,凤三比她同辈的兄弟晚了足足两千年才破壳。
凤后觉得,这也不是坏事。
晚些出壳,长在太平时候也好。
那些打打杀杀,生生死死在凤三还是一枚蛋时就已经经历过一道,已经足够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凤三第一次天劫刚过,星轨便有异兆。
千万年来,凤族从未出现过堕魔之人。
有段时间便有传言说,凤三原本早就该死的,是强留在世间这么多年,所以命数有异。
这些传言刚刚有苗头的时候,就被凤后扼住。
凤三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她才偶然间听闻过一两次。
那时候她关于堕魔之事,自认为已经很看得开了。
即便是听到也就当听杂文趣事般过了一次耳,没有深究。
今日她在睡梦中又梦到了。
作者有话说:
想看甜文吗!指路新预收《魔尊产后护理手册》
第68章 众说纷纭
大约是因为大劫过后急需修养; 凤三睡得比想象中更久一些。
她是被窗台上那几只胖玄鹊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
凤三揉了揉眼睛,几只胖鸟笨拙地从悬窗上跳了下来,聚在她脚边。
随后而来的童子手里还抱了几个; 臂上挽的雪白的拂尘穗被捉得乱七八糟。
小童子委委屈屈地抱怨; “凤三殿下; 这些玄鹊不知怎么了一直闹个不停。”
凤三揉了揉怔忪的眼睛,也有些迷茫,抬手戳了戳胖鸟的头顶; “我这不是已经渡了劫……”
看着焦躁不安的几只玄鹊,凤三又蹙了眉; 辰虚还没回来。
小童子忽然惊呼了一声; 看着凤三的额间; 慌乱道,“殿下!殿下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去请人来!”
凤三额间的神印正发着灼灼之光。
只有神性不稳时,神印才会异动。
随着这一道异动; 薄光殿中忽起寒风; 窗框门檐之上结起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凤三猛地起身,凤息腾腾数丈一跃而出; “去找人,帝君出事了。”
片刻后,凤三和几个小童子都停在了薄光殿的殿门前。
把手上覆着一层细雪,两扇大门明明像轻轻的阖着,却怎么也推不开。
小童子们看着面色铁青的凤三殿下; 急出了哭腔; “怎么……怎么回事……为什么出不去了……”
凤三化作灵相冲天而起; 原本清朗的天空白雾倏而聚拢,有青金色光幕交织如巨网,穿插在白雾之中,将人拦了下来。
神明禁行令。
作为一道结界禁令,这种程度的惩戒称得上过于轻柔了。
但薄光殿众人都不陌生这道结界,这是帝君以前常常用来吓唬人的禁足令。
凤三横臂一展,凤凰长羽上暗哑金光带着火星,平地卷起烈烈风涡,展翅离地的瞬间,星火四溅,“砰”的一声,与禁令悍然相交。
又被打落了下来。
这个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即便她已经是一只成年凤凰,灵力相较以前强了数倍,可普通仙灵与三界上神之间的悬殊,不亚于凡人与神仙之鸿沟。
可凤族素来脾气执拗又不听劝。
凤三始终没有说话,这样尝试了几十次。
在这样反复的惩戒之中,即便这道禁令的原意并非如此,也在凤三臂上留下了交织的血痕。
可凤三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不知痛一般。
小仙童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凤三殿下,又担心又心疼,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终于,光幕闪动了一下。
传来了辰虚温温沉沉的声音,“小凤凰,听话。”
曾经在以往数不清的日子里,在她偷懒不愿意做功课的时候,在她闹着非要同杜衡下界的时候,辰虚也曾这般哄过她。
但这一次,语气间少了逗人笑意,多了几分严肃强硬。
而衬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冷意。
凤三敛着眸子,紧绷着身体像一头小兽,满身流火交织着血痕。
“不,你放我出去。”
那一头静默了一瞬。
在这样的茫然不知的对峙中,她不可抑制地想起太极天尊仙逝时,南海之上翻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