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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会成熟一些的。没想到……还是如此幼稚。”付善泷对付大爷一家的看法都是——幼稚。
付大爷性子冲动,又爱面子,好出头。付坚完美地继承了他这一点,却总是不自觉。总觉得他们绝顶聪明,没人能比似的。事实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就等着他们犯错。
付善泷本不打算和付大爷一般见识的。只是,付大爷现在所作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上辈子做过的。
看来,人一旦有了能够膨胀的野心和机会,多少都会生出点儿别样的心思来。
也好!作为长辈,就让他好好来教教这些晚辈,该怎么做人做事。
“你猜接下来他会有行动吗?”盛杰和付善泷交流。
付善泷点点头,“这次……对他们家来说是很大的打击。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这次他们不会忍下来的。”
盛杰抱住他家泷哥的肩膀,“那就彻底地把他们给制服了,让他们以后别总是不安分。”
“放心!”付善泷亲了他的耳垂一下。
离付家家祭还有最后一天,这一天,大部分的付家人都在拼命地往京城赶。
倒数最后一日,一大早,盛杰就在李叔的服侍下穿上了熏香过后的祭祀冠服,开始断食。
一路上他忍着腹中饥饿,乘车来到了这座古老的村落,从离村还有二十里的地方就有岗亭岗哨把守,这整块地方都被圈了起来,成为了只有特定人群才能进入的场所。
“待会儿由我来为你沐浴。”付善泷见盛杰又渴又饿,很是心疼,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后脖子。
“泷哥,我明天可以吃东西不?”盛杰觉得自己的血糖有点低,他被付善泷养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习惯三餐定时吃了,这会儿忽然间让他断水断食,真有点儿难以忍受。
“乖,祭祀完成后才能吃东西呢。”付善泼再度摸摸他的脖子。
“哦!”盛杰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把注意力转移到外面,唯一一条开往付家村的公路上,左右两边已经停了不少的车辆。
远一些的付家子弟们已经提前赶了过来,等着和本家一起参与这场四年一度的盛会。
盛杰看到不少人家的车上还捆着他们自己准备的贡品和祭祀用品。
路旁的人行道上还有人结伴,正在三跪九叩行大礼往村子的方向前进。
“那是向老祖宗发愿的。”付善泷看出他眼里的不解,解释了一句,“据他们说,老祖宗还挺灵验的。”
“哦!”盛杰软绵绵地应了一声。
路上的车子在认出这是付家太爷的车队后,自动往两边停靠,有些人从车里走出来,伸长了脖子一辆车一辆车地看的,就是想看一看,他们这个古老大家族现任当家人的真面目。
盛杰能在那些人的脸上看到各种敬畏、崇拜的表情。
他也觉得与有荣焉。
车队往前开了许久,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古朴村落下面停了下来。
付家本家经过战争的洗礼,新的祖宅从原来的京城搬去了后来的龙城。只是,本家祠堂并没有搬,仍旧在郊外这处山清水秀的村落里头。在这里,也有着最古老的本家祖宅的样子。
这里就是付家的根。村子里的建筑可追溯年代最晚也在一百多年前,最早的已经有一千二百多年,那就是付家的宗祠。
付家宗祠分内外两个部分,外部是新建的,每年都会有族人自动来此维护。内部则分不同的年代,几乎每个朝代都有属于各自特色的建筑,其中最里面那一间也就是最古老的宗祠,据说经历过多少代枪炮火药的洗礼,仍旧巍峨不倒,那里头供奉着的就是付家本家历代家主和主母的牌位。
这里的一块砖都能成为学者们研究那个时代文化的基准。
此时,村落下面修建了一座偌大的广场,正中央搭建起了肃穆庄严的祭棚,祭棚里头摆放着整整齐齐,气息厚重的祭祀用品——都是很有些年代的古老祭祀用具,有专门的族人正在负责清点这些用具。
这些祭器一大部分是本家在保存的,另外一部分则分交给各个分支,各个家族来保管。一旦因为战乱走散了,祭器就是他们寻根的重要证据。
当年付星宇的家族就是靠这祭器被本家认证后收归回流的。
一个家庭里头能有资格保存一件祭器,那也是无尚的光荣。
这些祭器会在正式祭祀的时候使用到一小部分,更多的则是摆放在这里供族人瞻仰。光是从这些祭器上都能看到这一家族昔日的辉煌,绝不亚于现在。
祭棚里还有一部分人在擦拭银制祭器,这些是后来仿制的,这些东西在祭祀中会大量地使用,保存度不会像古物那么精细。
在这里,盛杰再一次看到了朱玉德——那位付家的大管家。他正在有条不紊地调派着人手,看到付善泷的车队之后,立马停下手上在做的事情,带着他的助手迎了过来,等着这里的唯一主人,回来。
这座付家村确切来说是本家的产业。因为其他分支早就在这村里没有住处了。所以,说付善泷是这里唯一的主人那也是正确的。哦,不,如今不算是唯一的主人了,还有盛杰,他也是这里的主人。
盛杰先下车,车延和肖泰在他身后,分别替他提着襦服的下摆,他自己也抱着袖子和前摆,艰难地在地上走着。
“小爷!”朱玉德率先和盛杰打了声招呼,“小爷穿这一身真精神。”
盛杰快被这身衣服坠得走不动路了,精神也是强打起来的。
“汤池准备好了吗?”付善泷从车子的另一边出来,直接问朱玉德。
朱玉德赶紧把脸转向付善泷的方向,“已经准备好了,太爷现在就过去?”
“算了吉时没有?”付善泷又问。
“远伯已经算过了,说是已时一刻大吉,现在快已时了。”
“走吧!”付善泷拉住了盛杰的胳膊,稍稍为他搭一把力,让他好更有力气走路。
汤池就是沐浴的地方,在村落里头,祠堂最外围。
光是上山这段路,盛杰快把喉管儿从嗓子里喘出来了。
最后几步要不是付善泷抱着他,他怀疑自己根本上不来。
进入汤池之前,他还得先冲洗干净自己的身体,这才能够进入到池水里头浸泡自己,驱除邪祟。
盛杰舒坦地靠在池子旁边,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太舒服了……他已经想睡觉了。付善泷隔五分钟就往他头顶浇下一瓢池水,顺便拍他肩膀和后背几下。
被这么一拍,盛杰只得再度打起精神来,强迫自己不能睡着。
“泷哥你轻点儿!”盛杰哀嚎。
“这是把你体内不好的东西打出来,洗干净的意思。一定要这样做,你忍一忍。”付善泷把他的脑袋往上扮了扮,“别睡。”
“好多人想来这里享受一次,都还没那机会呢。”付善泷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这么好啊?那你也下来洗一洗嘛!”盛杰极力邀请付善泷。好东西当然要分享给他的爱人。
“我洗过好几次了,现在是你来洗……”付善泷用虔诚的态度,遵循着族里的古老规矩,替盛杰梳理筋骨。这也是他一定要让盛杰来主持家祭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他得让自家老祖宗替他多多关照他家小孩儿。
第一百八十九章 黑幡和断族尺
沐浴的时间一定得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沐浴完毕后,盛杰换上了另外一套更繁复的祭服,那套衣服的纯重都得有五六十斤,一整套压下来,他的脊背都被压得直不起来。
付善泷仍旧搭住他的一条胳膊,为他施力,带着他往祠堂里头走去。
盛杰得在祠堂里头待上一晚,为里头每一只牌位面前的海灯加油。
付善泷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从最下面一排往上开始加油。
最里头这间祠堂里头供奉的牌位算起来得有一百多只,除了历任家主、主母的牌位之外,还有一些对宗族贡献很大的有功子弟的牌位,死后牌位能够进到本家宗祠代表是很不容易的,最近这两代,没有分支的子弟能够获得这等殊荣。
“这是我的爷爷!”付善泷向盛杰说到。
盛杰看了一眼那只供奉在最下层最中央的牌位,往牌位面前的海灯里头多加了一些灯油。”爷爷好!”他还乖巧地叫了一声。
付善泷摸摸他的脑袋,“乖!”
“爷爷的名字很熟悉呢!”盛杰看了一眼那牌位上刻着的名讳,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嗯!可能你在教科书上听到过吧。”付善泷随意解释道。
盛杰这才想起这个大名鼎鼎的名讳到底是谁?”爷爷原来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啊!”
“嘘!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付善泷压低了声音,“在这里他就只是咱们家的一位前任家主而已。”
盛杰闭上了嘴巴。
祠堂里幽暗、肃穆,常年熏香使得这地方的檀香味极其浓厚,站在这里,即便心情再怎么跃动,也会很快地趋于平静。
为每一盏灯加了灯油之后,付善泷带着盛杰在下面的蒲团上跪了下来,珍而重之地磕头烧香,完毕之后,带着他去祠堂最外面稍作休息。
“晚上还得守夜,你要是累,现在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付善泷心疼盛杰才让他稍稍偷个懒,事实上以前他来的时候,从加完灯油之后就得在祖宗牌位前面跪着,一直跪到第二天祭祀开始。
盛杰知道这一流程,“我不累,我去跪着吧!”
“不用那样。”
“泷哥都是那样做的,我可不能偷懒。老祖宗会不喜欢我的。”盛杰坚持自己的意思。
他喜欢付善泷,就会爱屋及乌。让付善泷重视的一切他都得加倍珍视,他可不能因为自己的言行为他们家泷哥带来丝毫的诟病。
付善泷拉住他的手摸了摸,“你得自己跪在那里,你确定不怕?”
“怕什么?”盛杰一脸疑惑。
付善泷笑了,“好!我把你送过去。我的小杰真的长大了,这么懂事。”
“那是你的长辈,也是我的长辈,给他们守夜那是应该做的。”盛杰觉得这件事是那么理所当然。
付善泷心满意足。他重新把盛杰送进祠堂,见地上的蒲团有些薄,还特意给他多加了两个。
盛杰把加的那两个丢在了一边,“这样是对长辈们不尊重。”
“放心吧,泷哥!我身体好着呢,不碍事的。”盛杰反过来劝说付善泷不要担心。
“累了就歇一会儿,祖宗们不会生气的。”付善泷摸摸他的脸颊。
“知道!”
看到他们家小孩儿严肃而虔诚地跪在列祖列宗们的面前,付善泷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带上祠堂的双开大门。
付善泷在村子里的每个角落转了转,遇到了负责维护驻守村落的付家子弟,和他们聊了几句。
“前段时间有一群人开车到我们村外,说是来寻根,不知道太爷那里得到消息了没有。”负责守护这村落的付远年纪在四十来岁,家传的一手堪舆风水之术,历代都是守着本家祖宅和祠堂的,现在留在村落附近的也是他们一族的人最多。
“倒没听说过。”付善泷替这位远伯点了根香烟,这位的辈分也不低,只比他小一辈,和付大爷他们属于同辈的,在付家威望也是挺高的。付善泷对他比较尊敬。
“看模样有点儿像东洋那边来的人。”付远吐了一口烟圈,眼神微微地眯了起来,“虽然他们极力在装,我还是能听出他们的口音。”
“寻根?他们有什么根?”付善泷笑。
“这些年来咱们这儿喊着寻根的不知道多少人。以前都是国内的,现在倒往外扩展,国外的也不少了。就是这东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付远啐了一口唾沫,“说是战乱时候,付家某位子弟在东洋留学,娶了当地的女人,延绵下来的后嗣。还给我看了一只祭器。”
付善泷同样眯起了眼睛,“哦?”
付远把拍的照片给付善泷看了看,“您看一眼,我觉得这祭器倒是不假。”
付善泷看过之后没有发表意见,“那些人呢?”
“让我给打发走了。就算真要寻根,也得先向太爷您这儿报备,由族里的族老去判定,直接找到我这儿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付远说到这里,特别看了付善泷一眼:“太爷……我想起一件事,您心里这会儿应该也有数了吧。战乱年代……付家是有一位……远赴东洋留学的,会不会是那位……”
付善泷撩起眼皮来冷静地看了他一眼。
付远没有继续往下说了。看样子,太爷早就想到那一位的可能性了。
“这件事暂时当做不知道。”付善泷把照片收了起来,“如果真是来寻根,人还会来的。”
“如果真是那位……不认也罢。我们付家没有那种投靠东洋人的同族。”付远倒是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