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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昭朝心里有些愧疚,明日一定让他好好歇歇。
这般想着,穆昭朝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些,闭上眼睛摊在床上酝酿睡意。
其实压根不用酝酿,她今日也累得够呛,一闭上眼睛,困意便铺天盖地来袭。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脑海中响起刚刚从菜地回来时,聂峋问他的那句话:
“大小姐有心上人么?”
“大小姐看得上什么样子的?”
以及,问这话时,聂峋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自己,又紧张又期待,又害怕的神情。
快要进入梦乡的穆昭朝,猛然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看着蒙蒙黑的账顶,眼睛瞪得滚圆。
他、他问这话的时候,不是关心自己。
他不会是喜欢上她了罢?!
想到这个可能,别说睡觉,穆昭朝躺都躺不住了,直接坐了起来。
因为起的太猛,她头都有些晕,还因为太过震惊,气息有些不稳。
她裹着被子,捂着胸口,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喘气。
这、这太突然了。
不是,聂峋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他不是冷血冷情的人设么?
怎么可能呢?
可是越否认,她心底对‘聂峋似乎喜欢上了她’的可能性就越笃定了几分。
穆昭朝脑子懵了好一会儿。
深夜,山庄安静的只剩风吹树枝的哗哗声。
穆昭朝裹着被子,静静坐了许久,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会有这个可能性。
但……
她真的没打算嫁人啊!
穆昭朝大脑一片空白。
别说疲惫,刚刚铺天盖地的困意都消失无踪,这会儿穆昭朝十分清醒。
她只是有些懵。
又坐了许久。
最后穆昭朝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聂峋不是大男主文的大反派,跟他谈个恋爱也不是不可以。
但……
他是。
这就有些难办。
她可以尽全力帮他摆脱宿命,但旁的,她还没有考虑过。
思量出了个头绪,穆昭朝复又躺回去。
只是这次再躺回去,就有些难捱。
睡不着不说,眼前还一直在闪聂峋的脸。
各种各样,各种时刻,各种姿势……冲她笑的,那张清隽到人神共愤的脸!
穆昭朝紧紧闭上眼睛,不让自己乱想,并在心里数起了水饺,想强迫自己快点睡过去。
但说着说着……
阿岭、阿岭……
水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阿岭。
反应过来后,她猛地拉过被子把自己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然而,这样做依然于事无补。
现在不仅眼前不住闪过聂峋的脸,就连耳边也开始幻听了,一声声,全是他喊她的声音:
“大小姐……”
“穆大小姐……”
……
穆昭朝只能再次把被子掀开,并睁开眼,看着账顶。
黑暗中,她又静静睁着眼睛看了许久。
久到眼睛发酸,她这才轻轻眨了眨眼睛,缓解酸涩。
兴许,阿岭真的只是因为她有前科——喜欢林正清被伤的遍体鳞伤,临离京前关心她,怕她既被林正清伤害之后,再步温青茵的后尘。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这般想着,穆昭朝这才疲惫地闭上眼睛。
人生四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别人都只是关心关心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做过什么呢,她就先入为主的以为别人是喜欢他了,这种自恋要不得。
就这么心神混乱地,好不容易才重新培养起睡意,只是睡着了也十分不安稳,脑子里想的一直都是聂峋,他的宿命,他们这短暂的相处……
而这边,穆初元和陈觉出了口恶气,神清气爽,睡得也十分安稳。
旁边屋子的聂峋却是打从躺倒床上就一直睁着眼睛。
他没睡。
手一直摩挲着腕子上戴的那只藤镯,指腹更是时不时扫过藤镯里侧,她亲手刻的‘平安’二字。
直到万籁俱寂,他猛地坐起来。
林正清那个混账东西,都是因为他!穆大小姐被伤的都不再考虑嫁人。
一方面,他很心疼,被伤害的穆大小姐。
一方面,他又很气。
林正清混账,却还挡了他的路。
这口气,无论如何,他也顺不过去。
但现在若是去打林正清一顿,很容易让人怀疑到穆大小姐身上,有损她的声誉。
但若不打,他快要气、炸、了!
戾气翻涌良久。
他扯了个布巾揣进怀里,悄悄从屋里出来。
因着今日陈觉留宿,他住到了门房旁边的一间空屋子,离穆初元和陈觉稍稍有些距离,这也正好方便了他半夜溜出去。
他出了门,到了马厩,给火焰包好马蹄,这才轻手轻脚离开庄子。
直到走出庄子的范围,他才翻身上马,直奔袁府。
袁府上下万万不会想到。
他们家三少爷在天香苑后面的巷子被打后,好不容易请了太医保住性命,贼人竟大胆至此,大半夜,潜进他们府上,把他们家三少爷的另一条腿还有两只手都给打断了……
原本聂峋只想断他右手,但他戾气太盛,压都压不住,又不能现在去找林正清出气,便只能把火气全撒到了袁少卓头上。
干脆让他四肢全废。
不养个一年两年,别想出门!
正好让京城清净清净!
做完这些,回到庄子上,再躺到床上,聂峋觉得自己气息顺畅了不少。
胸腔翻涌的戾气也不再那么汹涌。
只是他依然睡不着。
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去回忆,晚上她跟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现在不打算嫁人了……
是因为,被林正清伤得太狠,对感情怕了。
这说明她以前并没有这个想法,她是想嫁人的,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对林正清那般……
想到这里,黑暗里,聂峋死寂的双眼,突然恢复了光彩。
若能让她从之前的伤害中走出来,不再怕了,她是不是就又打算嫁人了呢?
聂峋唰的坐起来,一张脸上满是狂喜。
他又突然想起来,她以前跟温小姐说过的,若碰不到真心能接受她全部的那个人,她并不打算嫁人。
刚刚听她亲口对自己说,她不打算嫁人,冲击太大,整个人都懵了,导致他一时间没想起来这茬。
跟温小姐那是闺中好友之间的私密话,自然是畅所欲言。
他毕竟是男子,穆大小姐不好意同他讲也是正常的。
是他自己刚刚太激动,给忘了。
但穆大小姐刚刚这么说,也表示,她还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他是那个能真心接受她全部的人。
是他做得还不够!
聂峋突然坐起来,一脸激动地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静寂无声,只有他剧烈的心跳。
他要更努力,让她看到,让她感受到……
这般想着,他恨不能现在就跑去她面前表衷肠。
但他不能。
这样会吓着她。
不能着急,得慢慢来。
她刚还说,想看他穿将军战甲的样子,他一定穿回来给她看!
摩挲着藤镯里侧她亲手刻的那两个字,聂峋心绪终于平复下来……
作者有话说:
阿岭:天晴了雨停了我又觉得我行了(#^。^#)
林正清&袁少卓:你清高你了不起!有本事把棍子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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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慌乱
◎所以,是她喜欢聂峋?◎
虽然大半夜又来回奔波了一趟; 但出了气的聂峋整个人平和不少,回来后倒也安生睡了一觉。
反倒是早早睡着的穆昭朝; 却是做了一夜的梦;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脑袋都还昏昏沉沉。
“大小姐?”丹若进来伺候大小姐梳洗; 瞧见大小姐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脸色也不是特别好; 忙轻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穆昭朝揉了揉太阳穴; 不在意道:“没事,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没有休息好。”
昨天一整天都没闲着,精神还高度紧张,确实累。
但瞧着大小姐精力不济的样子; 丹若心疼得不行:“要不; 大小姐再睡会儿罢,左右今日庄子上也没太多事。”
今日不开放,并不需要操持什么,正好能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 ”穆昭朝摆摆手:“等会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清醒了。”
倒也不是睡得不够; 她是睡眠质量不好; 这会儿再睡下补觉也是无用。
听大小姐这么说; 丹若只得把水端过来,把洗干净的热帕子递到大小姐面前。
“对了; ”穆昭朝一边梳洗; 一边对丹若道:“把之前制的薄荷油找出来……”
丹若忙去妆奁里翻出装薄荷油的小瓷瓶。
穆昭朝便在两边太阳穴涂了点薄荷油; 轻轻按了一会儿,而后又把小瓷瓶打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过了片刻,灵台总算稍稍清醒了些。
“等会儿吃了早饭就去温府探望茵茵,”把薄荷油的小瓷瓶合上后,穆昭朝没有放回去,而是直接放在了手边:“穿那套雪青色褂子和襦裙。”
雨秋忙去取了衣服来,丹若则是一边给大小姐梳头发,一边担心道:“这么大早就过去么?”
她瞧大小姐脸色还是不太好,有些担心一大早过去,会更不舒服。
“没事,”穆昭朝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我好着呢。”
大小姐这么坚持,丹若也不能再说什么。
穆昭朝穿好外衣,直接把装着薄荷油的小瓷瓶放进了荷包里,随身带着,若是不舒服了,就涂一点儿,闻一闻,当下能缓解一些。
等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瞧见院子里晨曦的微光,还有裹着生机的春日气息,整个人也更放松了些。
“哥哥走了么?”穆昭朝瞧了眼空荡的亭子,问丹若。
平日里哥哥要么在院门口,要么在院子里,今日醒了却没见人,莫不是营里有事已经离开了?
“大少爷和小陈将军一起去菜地那边了,”丹若笑着道:“小陈将军说,他许久没去菜地砍菜了,今日难得在庄子上,要下地活动活动筋骨,这会儿正在菜地里砍菜呢。”
说着,丹若又道:“有小陈将军帮忙,今日青菜可比往常砍得快多了,刚刚我过去瞧了,大少爷也下地了,在跟小陈将军比赛看谁砍得快……”
听丹若说完,穆昭朝哭笑不得。
两个大将军,比赛砍菜,幼不幼稚?
说完,丹若又凑近了些,小小声道:“现在大家都在偷偷打赌,到底是大少爷会赢,还是小陈将军更胜一筹。”
穆昭朝笑了下:“去喊他们回来吃饭罢,不是还要去营里么,这都什么时辰了?等会儿要迟了。”
定出去的菜那么多,真要砍完,那得到什么时候?
丹若应了一声,就让雨秋去赶紧去菜地喊大少爷和小陈将军回来吃早饭。
吩咐完,她又笑着道:“其实也不妨事的,大少爷和小陈将军到底是习武之人,起的早,菜地那边今日开始的也早,再说,还有阿岭呢,阿岭现在是砍菜的熟手,一个顶三个,这会儿怕是已经快砍完了……”
听到丹若提聂峋,因为他,一夜都没睡安稳的穆昭朝整个人就是一怔。
她下意识抬眼朝丹若看了一眼。
见她面色如常,又说起了古小姐的课堂进展,还有佃户家的女孩子们的上课情况,穆昭朝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丹若提到阿岭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些慌——以为丹若是看出了什么。
仔细看,才发现,不是丹若发现了什么,是她因为心虚太敏感了。
可——
她为什么要心虚啊!
穆昭朝甚觉莫名其妙。
且不说聂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示,就算,他真的喜欢上她了,她也没必要心虚罢?
怎么搞的好像她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这么想着,穆昭朝嘴巴直接抿成一条线,眉头也微微蹙起。
“大小姐……”
瞧大小姐似乎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丹若便捡了课堂的趣事说给大小姐听,说着说着,就见大小姐神色有异,她听住话音,观察片刻,担心道:“不然,请大夫来看看罢。”
大小姐今日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没精神不说,眉眼间还挂着奇怪的愁绪。
是在担心温小姐么?
“不用,”穆昭朝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心虚压下去,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刚刚说,花林都可以带课了?”
丹若被这个问题转移了注意力:“是的,古小姐让花林先教刚过来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