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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陆正阳瞪了尹展峰和张一鸣一眼,然后客客气气地跟民警打了声招呼。
“哎呦,原来是这两个家伙的老师啊。”刚才被无视了的中年女人毫不气馁,反而精神一振,抖了起来。她不能针对民警,因为会被扣上妨碍执行公务罪的帽子,但老师,她会对付。别看这些老师一个个光鲜亮丽好像挺厉害的,他们最怕家长去学校或是教育局举报他们。
中年女人斜眼看向陆正阳,陆正阳太年轻了,年轻到让她冒出了很多联想,她家里有人在教育局工作,一些隐秘的交易有时候会作为谈资出现在家里的饭桌上,让她在谈起教师这个行当时总会带上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中年女人看陆正阳的目光里顿时带上了敌意与嘲讽,她双臂环胸,冷笑着道:“我刚才还在想,什么样的老师家长才教出两个撒谎成性的东西,呵,原来……”
她没有说完,但配合着那眼神和未竟的语气,言外之意已经出来了。
“你想说什么?!”陆正阳还没有表态,尹展峰就先炸了。他上前一步,目光里带着的是真切的杀意,一字一句:“你再说一遍!”
张一鸣没有说话,但他看向女人的目光同样冰冷,目光就像是一把刀子,将女人从头解剖到脚。
从刚才起一直从旁调节的民警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尹展峰,他并不惊讶这小子会生气,有些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指责远不如落在亲近人身上的指责来得让人愤怒,这只证明了这个头铁的小子是真的很将这位年轻班主任放在心上。
但是,作为一个经历过血雨腥风的一线民警,他太熟悉这种似乎染上鲜血,与人命联系在一起的杀气了。
这不是空架子,仿佛真的沾过血。
只是,可能吗?
那个中年女人被尹展峰吓到了,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尹展峰的肩膀上,是陆正阳。
“你叫什么叫。”陆正阳训斥道,“当这里是你家吗。没看道走廊上挂着的‘禁止喧哗’吗?”
“呃……”尹展峰瞬间卡壳,刚才那点气势全泄了,讷讷道:“陆哥不是,陆老师……我这不是,不对,是她先口出狂言的。她喊的声音比我大多了……”说到这里,尹展峰的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委屈巴巴的。
“好的不学,专挑坏的学。”陆正阳语气淡淡,声音不高不低,清楚地在走廊里回荡,“有人要进监狱写检讨,你们也想跟着一起?”
说着,陆正阳轻拍了尹展峰额头一记。
傻小子长点记性吧。
尹展峰捂着额头,这会儿委屈早没了,只剩下心领神会后的狡黠。他嘿嘿一笑,铿锵有力地道:“陆老师您说的是,咱可不跟那些鸡鸣狗盗之辈比,凭白降了自己的格调。”
“你们这些——”中年女人哪里会听不明白陆正阳和尹展峰这是在一搭一唱嘲讽他们,她的脸憋得紫胀,双手握拳,对着陆正阳的背影怒目而视。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在酝酿着无数脏话。
一旁年长民警连忙插口道:“现在人已经到齐了,先到审讯室里坐一坐吧,有话好好说。”
一边劝解,一边认真思考,他这一个电话请来了这位陆老师到底是对是错。这两个学生是很服自己的班主任,但他们的班主任明显被他们气势更足,刚起来更厉害好吗。
似乎明白了这两个小子是跟谁有样学样了。
陆正阳抬手拍了拍想说点什么但没能抢过尹展峰的张一鸣,而后冲年长民警微微颔首,道:“他们两个麻烦您了。”
“不麻烦。”年长民警很客气,“是我们劳烦陆老师您走这一趟。”
跟年长民警搭完话,陆正阳才转过身,正眼看向那个中年女人,或者说,是她身后探头出来试图看热闹的那三个年轻混子。陆正阳的目光轻飘飘地在他们脸上扫了一下,忽地挑眉,然后用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的语气道:“又是你们。”
在场众人一愣,而那三个挂伤的混子在看到陆正阳的正脸后,眼瞳猛缩,原本看自己亲妈亲奶怼人还心中暗爽的三人脸色霎时惨白起来。
他们认出了陆正阳。
“陆老师,您认识他们?”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好奇了。
“就是他们涉嫌抢劫勒索张一鸣的?”陆正阳反问民警一句。
因为用的是“涉嫌”,即使对面眼神愤怒地瞪了过来,民警还是很痛快地点头了。
说是涉嫌,其实根据他们掌握的证据,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只是对面那些家长根本不接受这个事实,一直胡搅蛮缠,试图让他们认可那三个混子是遵纪守法好孩子,尹展峰和张一鸣是诬告打人。
陆正阳轻哼一声,道:“上周六下午三点,家乐溜冰场西门外那条巷子,这三位意图从两个初中生口袋里掏钱,被我制止。他们将钱还给那两位初中生后还很诚恳地道了歉,发誓自己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我才让他们离开。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应该报警才是。”
说着,陆正阳的表情流露出一丝遗憾来。
这一丝遗憾被一旁的民警捕捉,心里头也有些不是滋味。
屡教不改的家伙,他没少逮。关过罚过,看着那些人死性不改地往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走,负责维护社会治安还抓过那些人的民警心里头是最难受的。
“不可能!”中年女人身后,一个老太太扯着嗓子喊道,“我家乖孙不可能干这样的事情!”
“没错,我家大宝也乖得很,家里不缺吃不缺喝,怎么可能抢别人的东西。”
之前还只是两个学生的证词,那三家家长还试图狡辩他们撒谎骗人,但陆正阳是老师,是成年人,他的话,份量无疑重了很多。陆正阳开口之后,对面三家的人顿时就受不了了。
“我看你这个老师不老实。”一个老头如同护鸡崽的老母鸡似的将他小腿受伤的孙子护在身后,对陆正阳怒目而视,“空口白牙的,凭什么污人清白。”
“没、没错。”老头身后,那个小腿骨折的混子单腿站着,手指紧紧攥住他爷爷的衣角,白着脸,却是咬牙道:“什么溜冰场抢东西,我们没干过!”
绝对不能承认!
反正、反正他们拿不出证据,现在能当证据的就是一只手机,他们就是在路边捡到的手机怎么样,没有及时送到派出所难道也是罪?
陆正阳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对方家长眼中看来可谓是十分可恶了,道:“还真别说,证据,我还真有。”
众人:“!!!”
陆正阳拿出自己的手机,道:“警察同志,出于谨慎,我当时在制止这三人行凶的时候录下了一份音频文件。放他们离开后,我担心这三人还会再犯,顺便去了溜冰场巷子外的一家超市要了一份监控视频,非常幸运,视频里有他们围住那两个初中生意图抢劫的全过程。”
陆正阳扫了一眼对面像是被集体掐住脖子的几人,由衷感慨道:“果然,未雨绸缪是对的。”
第10章 麻烦解决
切实证据摆在眼前,那三个混子的心理防线很快就被民警攻破。
时针走到九点的时候,在身后那一声声“他还是个孩子啊”,“我家乖孙不是将钱还给他们了吗”,“我们可以道歉”的声音里,陆正阳带着尹展峰和张一鸣走出了长江街派出所。
尹展峰将那三人打伤的事情被定义为正当防卫,因而对那三人造成了人身损害不需要承担责任。张一鸣被那三人多次抢劫勒索,次数和金额,对方三人都记不清楚了,但张一鸣却能慢条斯理,从时间到地点再到金额数目,不疾不徐地说得那叫一个清楚明白。
张一鸣在民警震惊的眼神里轻轻勾了一下唇角,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我的记性比较好。”
民警一一记下,表示会为张一鸣追回财物损失。但出乎民警意料的是,张一鸣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表示:他嫌那三人碰过的东西和拿出的钱脏,追回财物损失后,别给他,直接捐了,到时候给他一张捐款单就行。如果警察叔叔非要将东西给他,他出警局就会将东西和钱丢进派出所外的垃圾桶里。
民警:“………………”
叔叔个爪,他才三十五岁。
民警无奈地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熊着的小子,让他写了一份委托书,然后接下了这个麻烦。
离开警局后,陆正阳用手机软件叫了辆车。
等车的过程中,尹展峰愁眉苦脸,张一鸣面无表情,齐齐盯着陆正阳的后背发呆。
不管事情起因为何,他们两个连累陆正阳跑了一趟派出所,这事儿不太好看。而且,他们今天还差点旷课来着。虽然不知道这个旷课成就是高三一班全体成员一起达成的,群里陆正阳的微信也没有点名道姓,但心虚的人都觉得说的是自己。
就在尹展峰绞尽脑汁编借口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张一鸣忽然上前一步,小声地道:“陆老师。”
陆正阳回头看向张一鸣。
张一鸣嘴唇紧抿,面上表情绷到极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视频的事情,谢谢。”
他现在的脑子活泛得很,已不是昨天的榆木疙瘩。派出所的民警们将陆正阳手上视频当做是巧合,但张一鸣却不这么想。因为他知道,他们这位陆老师有多宅。
陆老师工作的学校和住的家都在滨江区这一带,这里属于江陵市城南。家乐溜冰场是江陵市内最大的溜冰场,位于江陵市中心,单是车程就近半个小时。
据他所知,陆老师如非必要,根本不会离开城南范围。双休日的时候不是在家休息就是到陵江沿岸……挖土捡石头捞河沙。
陆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地往市中心家乐溜冰场跑,还那么巧地录了音频,拷贝监控。这样的行为具有一定的针对性,陆老师绝对是认识那三人,他会去家乐溜冰场,说不定就是为了堵他们。
虽然有点自作多情,但根据张一鸣的分析,陆老师对他们的针对有他的原因在。
陆正阳轻笑一声,抬手揉了一把张一鸣的头发,淡淡地道:“凑巧而已。”
他才不会说为了抓那三人的小辫子,自己到底黑了多少监控,还故意在对方沉迷的那个网络游戏中狙杀针对他们。
那三人中,手腕骨折那个家里确实有点小钱,每个月给的零花钱还不少,但他们三个每天恨不能泡在网吧里打游戏。为了网速,他们还看不上长江街这一带的每小时两元的小网吧,专跑市中心那个天堂网城,每小时五元,每次不待上半天根本不出来。更别说那个游戏本身就不是免费的,月卡点卡要钱,好的装备材料也要钱。
哪怕游戏里谁也不认识真实的谁,陆正阳轻描淡写地针对也让中二期的三个混子无法接受,红了眼睛往游戏里砸钱买装备,以至于他们的裤兜很快就变得比脸还干净。
才月初就没钱了,他们自然得想办法弄钱,可不就让陆正阳逮了个正着。
陆正阳是计划逮他们三次,若是他们屡教不改,他就匿名将那些音频视频当做证据送去派出所,让警察收拾他们。只没想到的是,还没等陆正阳逮他们第二次,他们就被尹展峰给放倒,紧接着全进派出所了。
陆正阳自我检讨一下,他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唉,谁叫他现在手上拿着一本教师职业资格证呢,放在大学那会儿,他见一次揍一次,吓破他们的胆子,也不至于有后续这些麻烦。
老师这个职业束缚太大了。
陆正阳看向一脸心虚忐忑的尹展峰。虽然派出所断定尹展峰是正当防卫,但三两下就将人揍到骨折,还是陆正阳认识的那个次次被反揍得鼻青脸肿的尹展峰吗?
陆正阳沉吟片刻,然后提出自己的疑问:“你是武功大成了还是他们骨质疏松?”
尹展峰眨巴一下眼睛,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有些心酸地捏到一把软肉,然后斩钉截铁地道:“武功大成。”
“啪。”
陆正阳一巴掌过去,正中尹展峰的脑门。
“不管是哪个,下次有点分寸。”别直接给人分筋错骨了,光疼但是查不出来才是高招。只是,话到了嘴边,教师职业资格证正在努力呼唤陆正阳的理智,这才让他语气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改口道:“带着人先跑,回头报警告老师。”
不管尹展峰心里觉得陆正阳的建议可行性有多高,但现在他是老老实实地称是,没敢提出什么异议。
叫来的出租车很快停靠在路边,三人回到学校,正赶上课间操的尾巴。
“下午第一节 自习课上英语,第二节自习课,你们自己到办公室找孟老师。”
今天的课表,第一节 是英语,第二节是数学,陆正阳说的孟老师就是高三数学老师。
如今的高三就他们一个班级,各科老师连同他们带着的实习老师,十几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