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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愤怒越发的低垂,渐渐的落入了尘埃,最后只有压抑到内伤的委屈。他悲哀的发现只要在她面前,他永远没可能硬起脊梁。
“好,受够了就别受了,以后我绝不再私下跟你见面,不再说任何一句话了,不再勾起你的痛苦了。”依依依轻笑着抹了把眼泪,扬起下颌,转身就走。
她奋力的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车子停在山间的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离大马路还很遥远,依依咬着牙忍着脚伤往前走着,可是小路上碎石太多,高跟鞋被崴到了好几次,终于还是被重重的绊倒了,她倒地的时候把膝盖也磕破了一块皮。她痛的不肯发出声,还挣扎的想要爬起来,这时何梓明已经上前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为什么对我你就能这么狠心!”何梓明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惨淡的冷笑,“要是换成是刘清远,你是不是三年前就跟他走了?”他终究不忍心看她受伤,卸下手上的力道,低头查看她膝盖的伤口,用手帕细腻的包扎起来,自嘲的笑了起来:“我今天看到你们,我就一直在想,终究是我没有魅力,也许当年我就应该告诉刘清远,让他来带走你,他温柔又善解人意,那么懂女人,对你一往情深。如果不是我,一切是不是就不同了。”
依依看着包扎好的脚,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怜悯的看着他,“随便你怎么想吧。我之前就跟你说了都忘掉吧。”
“难道我是天生爱受虐,不想忘记你吗?你觉得这三年我过得很快活吗?呵。”他渗着血的嘴角扬了起来,“我就没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周而复始的算计,赚钱,拉拢关系,机关算尽,又有什么意义?我本以为我只要拼到够格的那一天,就可以回来带你走。但只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
依依没有说话,他望着她孤绝的背影。
“你现在只要亲口说,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纠缠你了。”他终究是不甘心,颤声说。
依依猛的回过身来,凄冷的看着他,“我喜欢你。”
她轻笑着说,“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何梓明,那我告诉你,我是喜欢你。这三年来何府到处都是你的影子,阿苏总是在我耳边说她的大少爷有多好,大太太二太太天天念你在上海有多风光,林六六总是捧她儿子,免不了谈论大少爷在上海那个花花世界的花边新闻,我每天生活在你成长的家庭里,还要跟你爹周旋,你觉得我过得轻松吗?”
何梓明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呆在那里。
“可是那又怎么样!”她红着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始终没有哭,“你是大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深厚的家世,有聪明的脑子,有自由,金钱,前途,女人,你什么都有。所以你不能容忍有你得不到的东西,不就是一个女人的心嘛,你得不到就念念不忘委委屈屈,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你已经得到了,你舒心了?”
“依依……”何梓明看她单薄的身体像是在腊月的寒风中的青竹,坚强的颤抖着,他的心从初闻时蔓延开的欢喜到陷入了深深的懊悔和心疼。
“你别叫我的名字,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你什么都有,这个世界是为你这样的人铺展的,所以你可以心疼自己那点得不到的感情。而我不在乎,我没有资格在乎!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没有,连我妈妈也不在了。没有值得我留恋的,我只想这辈子能做成这一件事情,为我父亲正名,报仇。如果这点目标都没有了,我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了。我厌恶这个世界,也厌恶我自己。”
何梓明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他向她走过来,只想上前抱住她。
“你别过来,你离我远一点!你觉得你在我面前像一只狗,咽不下这口气,你想让我怎么样?躲在这个肮脏的地方跟在上海的大少爷偷情吗?”依依激昂笑了起来。
“本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在阳光下清清白白做你的大少爷,我在黑暗里做我的勾当。可是你非要来搅乱我的生活,你对我好,为我好,你屈尊喜欢我,我就应该很感动吗?你这样只让我觉得自己更下贱!我配不上你,我本来也从来没有想过配上你,可是你非要挤进我的心里,要让我有念想,你非要逼我,让我连最后一点自尊都要扔掉。何梓明,这样你满意了?”
依依忍耐惯了,从来没有在人前解剖过自己的内心,她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每一句都是剜着心口说出来,她眼中噙着的一颗泪珠,始终不让它掉下来。
何梓明凝视着她,知道了她的心意却让他心痛的说不出话来,他用手抹干了脸上泪水,怕自己这狰狞的面容和激荡的话吓到她,稳了稳心绪,柔情缱绻的说,“依依,是我对不起你,配不上你。我不会再逼你,你再给我一些时间,你想要做的事我都会全力帮你去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我绝不会再离开你的。”
依依却后退了几步,她眼中的神采越发的明亮了,她抬起头,骄傲的说:“不用了,何大少,我孤独习惯了,不习惯有人作伴。你还是回去做你的精英企业家,娶门当户对的祁小姐,还有比戏子高级的多的露露小姐作伴。别忘了,我是你的六妈。”
他定定的看着她,这些年的彷徨,不甘,嫉妒,狂躁,愤慨都被抚平。
“我何梓明一定会名正言顺的娶你做妻子。”他一字一字的平静的吐出自己的誓言,这个目标从未如此清晰,他知道他为此毁灭一切在所不惜。
“那是你没有得到。”她淡淡道:“人就是这样,心心念念的东西,真正得到也就压箱底了。我不想你背负和六妈私通的罪名,成了过街老鼠,落魄半生,终日怨怼。或是你飞黄腾达,成为十几房姨太太中的一个,有什么意思呢。”
“你不需要去想这些,是我要娶你,都交给我。”他笃定的说,坚定而温柔。
她朝他笑笑,“我累了,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她从把刚刚从手包里掏出来的干净手帕递给了他,“你的手帕被我弄脏了,这个给你,自己擦擦伤口吧,以后不要再跟刘清远打架了,他现在是军人,打架你吃亏。”她收起了自己的目光,不想流露出太多的怜爱之情。
“好。”何梓明用手帕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细致的收好,放入了口袋。然后俯身抱起了她。
依依没有再抗拒,倦倦的靠在他的肩头,他灼热而平静的气息环绕着她,身心疲惫的闭上眼睛,依靠在他的胸膛。
何梓明在她的发窝上深深的一吻,声音柔的像水,“我爱你,心里除了你什么都容不下了,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第62章
回去的路上他们俩没有再说话,安静的车内有着秋天特有的气息,宁静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可是又好似在清冷的秋风中暗藏了一丝桂花的幽甜。
商依依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不至于被人看出破绽。她倦怠的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不断消逝的花丛树木。长久以来的压抑在今天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宣泄,虽然不会得到任何的结果,可是心灵也得到了暂时的平静。
何梓明安静的开着车,他不时的偏过头去看她,目光澄明。知道了她的心意,他终于不再狂躁而压抑,虽然现在不能拥有她,解不开她的枷锁,但是他的心越发的清明,像是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不再因为情所困而如困兽般徒劳的挣扎。随着车轮的前进,他脑海越发的冷静和清晰。
车子开到了何府大门,还没下车,就看到祁司雯和刘清远走了过来。
“何梓明,怎么你还比我们晚到?“祁司雯看着下车的何梓明不解的问道。
“你们这么快,路上车子出了点故障,费了点功夫修好的。”何梓明淡然的解释道,“走吧,进去吧。”
刘清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走下车的商依依,笑了笑,“你这个主人忙到现在才回来,我们只能在门口等着。”
祁司雯疑惑的看着何梓明,“你的脸怎么伤的这么厉害,刚才没在阳光底下,好像还没这么严重,你回去照照镜子吧,简直要破相了,等会你阿爸肯定要骂你了。”她又转回头看了刘三少,“刘清远,你下手也太狠了,还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呢。”
刘清远冷哼,双手插在口袋里,“谁叫他弱不禁风。”他看到商依依一撅一拐的走着,关切的问,“你的腿怎么受伤了?”
“刚刚修车的时候下来帮忙,谁知道扭到脚了。”商依依浅浅一笑,“我先回屋去处理下。”
祁司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透着古怪,可是她心思豁达,不爱琢磨,第一次作为未来大少奶奶的身份来何家作客,她还是要打起精神来。
“对了,我跟刘清远过来的时候捎了个大夫过来,在店里碰到的,他正好要来何府给三姨太看病。一会儿让他去给你看看。”
“祁小姐有心了,你们是客人,第一次上门,老爷太太都在主厅等着了,我先回屋去收拾。不耽误你们了。”商依依客气的说着,对刘清远也报以一笑,就离开了。
刘清远看着离去的她,又看了看若无其事走在前面的何梓明和祁司雯,心情不能平复。
何梓明带着祁司雯和刘清远来到主厅,大太太二太太早已等候在此,看到祁司雯的到来,眉开眼笑,一顿嘘寒问暖,祁司雯也表现出一个未来儿媳妇的乖巧伶俐,何家上下一片其乐融融。
何梓明一直配合得有问有答,一副孝子贤夫的模样。一旁的刘三少冷眼看着他,何梓明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鄙夷,若无其事的表演着他的角色。
过了一会儿何远山进来了,他看到何梓明脸上的伤,不满的皱着眉头,“才回来第三天就弄得破相,你这是在哪惹祸了?!”
大太太赶紧上前来替儿子辩解:“梓明是跟清远两人好久没见了,切磋一下闹着玩的。”
何远山看了一眼刘清远,外人在场他也就不好再多加指责,只是说:“胡闹!”他发现刘清远看着自己的目光,并不像从前那么恭敬有礼,眼神里夹杂着一些不明的挑衅的意味,让他心里很不满,但是考虑到刘清远已经不是当年刘家的花花公子了,教训他也于己无益,于是作罢。
“三姨太,六姨太呢?客人都来了。”
这时五姨太站出来说:“三姐姐今天头痛范了,刚请了大夫来,她让我跟您告假,实在起不来床了。”
何远山看到商依依由阿苏搀扶着进来了,皱眉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依依轻描淡写的笑道:“走路崴了脚摔了一下。”
“今儿是什么日子,一个个伤病残将!”何远山转头对祁司雯说:“司雯,今天你第一次来我家,见笑了。我们开饭吧。”
“何阿叔,您太客气了,不用把我当外人。”祁司雯甜甜的笑道。
“就是嘛,都是一家人,来来,司雯,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做了一些家常小菜,还有几样上海菜,你在上海呆的时间久了,口味怕也是偏爱甜的吧。”大太太拉着祁司雯的手说着请她入座。
“您费心了,颖城家乡菜和上海菜我都爱吃的。”
大家也都纷纷落座,刘清远和祁司雯是客人,靠着主人何远山坐,何梓明坐在祁司雯身边,商依依坐在他的正对面。刘清远发现何梓明和商依依好似陌生人一样完全没有目光的交集。
何远山看着刘三少问道:“梓佑在军校,你有没有见过他?”
“我经常见到二少爷,他在军校表现很好,得到过好几项大奖,很受刘司令重视。他明年就毕业了,肯定能谋一个好职位。”刘清远懒懒的说,他注意到商依依投向他的目光。
何远山对他的语气很是不满,于是轮换了话题。
“梓明啊,你知道司雯爱吃什么,你多给司雯布菜。”大太太笑道。
何梓明很顺从的夹了几样菜到祁司雯的碟子里,“小心鱼刺。”他体贴的说。
“没想到连何大少都有这么细心体贴的时候。”刘清远冷眼看着他。
二姨太笑着说:“我们梓明可是相当专一的男人,从来没有花花肠子,一心一意只对一个人好,司雯啊,不是我夸,嫁给我们家梓明,以后都是享福呢。”
祁司雯甜美的对他一笑,何梓明躲过了她的目光,只是说:“多吃点。”
依依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本来在吃鱼,这时却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异样。
旁边的五姨太问道:“依依,你怎么了?”
依依有些尴尬的指了一下嗓子,“被鱼刺卡到了。我去后厨喝口醋就好了。”
大太太听闻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没有本事就别吃,这么大人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何梓明一直低着头吃菜,没有抬头看,只听刘清远突然笑着说:“看来我也没有吃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