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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向婉点点头,“婉婉谢过郎君。”
萧翊:“客气。”
说话间,船家摆渡归来,站在渡口吆喝:“最后一趟,来人就走!”
萧翊拜别柳大娘,撩了衣摆踏上船头,俯身进了船内,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利落。
自西横渡到东水桥码头,小船横穿宁江城主河道,萧翊看个新鲜,只觉宁江十分热闹,不由暗想难怪方柔会在此留居。
不多时,船家靠岸,萧翊下了地,拐个弯就到了镖局大门。
穆家的马车已不见,萧翊暗忖片刻,信步踏入院子。
陆鸣此刻正在院中点货,应是新接上了几单买卖,他听得动静转过头,朝萧翊一笑:“去了这样久,跟方娘子很是投缘?”
“你这叫时机不妥,心底话,我虽觉着你不错,品貌俱佳,可玉章对方娘子是非她不娶,闹得动静颇大,你呀就别掺和了。咱宁江好姑娘多得是……”
越说越远。
萧翊心知陆鸣惯爱调侃,低笑着摇了摇头,只道:“是位相熟的大娘,托我问些事。”
陆鸣一挑眉,手底的动作不停,听萧翊把话说完,这便道:“小事,咱们陆永镖局来者不拒,本也多方便街坊。这么着,你让那绣娘将大货备好,也无需带来镖局,届时人来一趟,签了托书,找个镖师随她去一趟丘城便好。”
萧翊默默点头,陆鸣顺口说:“阿翊,既是你相熟的人,那便由你去跑一趟吧。不白跑,这些单子你与镖局七三分,也能赚一些。”
萧翊只得说好,继续随陆鸣点货,目光一扫,瞧见阴凉处摆了两抬木箱,落了锁,上封穆字镖文。
他眼眸微敛,皱了皱眉,淡声道:“总镖头,那两抬你点过了么?”
陆鸣转眼一瞥,忽而正色:“那两抬无需你惦记,穆氏商号往来的货不经咱们手,穆老爷自会派人来清点。”
萧翊眉心深皱,直觉穆氏商号并不像明面上瞧着那般简单。
陆鸣留萧翊一同在镖局吃过午饭,开了小灶,吃了些小厨房的出品。萧翊无意搞特殊,可面对陆鸣盛情他也不推辞。
二人又对坐着聊了些闲事,陆鸣对他生出相见恨晚的好感。
萧翊一时摸不透陆永镖局的底子,但他心底希望陆鸣清白,如此一来,之后清剿马贼便能派上用场……
他暗自琢磨,陆鸣被镖师喊走,后半日闲散,他去了趟梨园巷。
明知方柔此时并不在家,他却像找好了正当由头那般,他只与自己说,此行只为与柳大娘说清送绣品去丘城一事。
他走得很慢,这回总算仔仔细细打量过方柔住的小院。
院门锁着,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有一头白头杏花树开到了墙外。此时非应季,枝芽不带颜色,可萧翊在心中畅想逢春之际,白杏待放,方柔站在树下赏花,真是好景。
他们明明能好好过日子,他从前怎么就没想透彻?
他本来能与她成婚生子,在王府恩爱美满,一如他所言,男孩女孩儿都好,他们也的确曾有过一个女儿,满满……
思及此,萧翊心头闷痛,那阵乱流横冲直撞,差些又叫他心焦力竭。
而今,他连亲近她女儿的资格也没有。
方柔怕他、恨他,认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生怕她与裴昭的孩子会受到半分伤害。
而他怎会这样恶毒?他始终留着那对金锁,留着那股胎发,自我折磨忏悔,面对乘乘,他莫名有怜爱之心,虎毒尚且不食子……
萧翊轻叹,越过方柔的家门,轻轻叩响柳大娘的院门。
院里很安静,萧翊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应门,白来一趟。
可他心底一点也不懊恼,反倒生出一丝暗喜。这回不在家,那意味着还能光明正大来第二回 ,第二回若还不在……
萧翊暗想着,忽而撩起嘴角露了丝笑,登时脚步松快地离了梨园巷。
第72章
◎去给穆家做妾?◎
方柔今日都在食楼帮忙; 谢镜颐特辟了二楼给镖局的兄弟吃酒席,叫了两个伙计在楼上打扫整理。
乘乘下午去了河边摸鱼,沈映萝在对账。
方柔点过今夜要准备的菜,沈记不是第一回 办宴; 规矩流程都有章可循。二厨扫了眼菜目; 哟呵一声:“这回陆总镖头贪新花样啦?竟多了几道清淡菜。”
方柔一怔; 瞥了眼那页纸,抿了抿唇道:“秋季干燥; 吃些清淡滋补的也好。”
她没将此事放得无限大,只当是内心愧疚做些补偿; 又交代了几句; 这便回了大堂看沈映萝有什么嘱咐。
二人正说着话; 却见乘乘跟个高她半头的小哥儿偷偷摸摸从偏门溜进来。
她眼尖,旋即高声:“乘乘,往哪里去!”
乘乘忽而被喝了一声,吓得一抖,手里握着的东西差些掉下地。
他俩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方柔瞧清楚那小哥儿的模样; 不由皱眉与沈映萝对视一眼。
这小哥儿正是陆鸣的幼子陆绵。
他比乘乘大了两岁; 二人时常相约在外玩闹; 偶尔会闯些小祸,倒都不打紧; 两人年纪相仿,长辈间来往也多,彼此关系很亲近。
陆绵紧张地露了笑:“方姑姑好。”
手忙背到身后去; 像在藏秘密。
沈映萝打量了一番; 笑里藏刀:“过来; 都过来。”
乘乘和陆绵对视一眼,你推我搡,虽不愿意,可都只得慢慢悠悠地朝前走。
方柔:“手伸出来。”
两个孩子犹豫着,到最后还是老实地将手放到身前,慢慢摊开。
方柔和沈映萝一声低呼,陆绵手中捧着只奄奄一息的雀鸟,而乘乘则抓着几条咽气的小鱼苗,不知作何打算。
沈映萝从帐台后绕出来:“怎么回事?陆绵,你是不是皮痒找揍?”
陆绵忙喊冤:“婶子,不是我干的!”
他忙将事情原委和盘说出,原来二人结伴到河边摸鱼,不知遇到哪家孩子玩弹弓,将那雀鸟打伤之后跑没了影。
乘乘和陆绵想将它救起,便捞了些小鱼苗喂给鸟儿吃,努力了许久也不见好,又怕被大人责骂,这才打算悄悄地带回食楼取了零钱,再送去找鸟兽郎中看个究竟。
方柔轻叹,忙让沈映萝继续忙,她带着二人走到后院,先替那雀鸟擦拭干净,小心检查一番,察觉并无重伤,只是爪子肿起来,估计得养上一段时日。
乘乘和陆绵在争论这鸟儿归谁养,方柔笑着道:“这小雀鸟伤还没好,你俩倒争上了。就放在食楼,轮流看护着谁也不许带走。”
小孩儿扁扁嘴,只得照办。
方柔又取来个竹编笼,给雀鸟倒了些干净的水,放下鸟食。三人围在鸟笼前静等了一会儿,见那雀鸟总算转了劲头,都松了口气。
陆绵今夜本也要来食楼吃席,这便留在后院与乘乘作伴。
眼见天色不早,方柔去了大堂,沈映萝则到后边与二厨张罗今晚的酒席。
除去跑镖外出未归的镖师,陆永镖局在宁江的弟兄今夜齐到场。
谢镜颐和方柔在一楼招呼,沈记今日十分热闹。
正说着话,谢镜颐忽而爽朗一笑:“陆鸣兄,快快有请。”
方柔也应声转过头,笑着对陆鸣问声好。
萧翊先后脚踏进门来,跟随在陆鸣身旁,面色如常地朝谢镜颐行礼。
谢镜颐心中藏不了事,当即跌下脸来,惹得陆鸣狐疑地望向他:“静颐,何事?”
方柔忙打圆场:“师兄许是站得累了,要不都一块儿上楼去,下边有我看着。”
她朝谢镜颐使了个眼色,他这才缓下神情,敷衍地应了几句。随后拉着陆鸣的胳膊,热情地邀他一同上了二楼。
萧翊似笑非笑地望着方柔,她别过视线,垂眸看账本。
他语意轻快:“见过东家。”
这回他倒极为识时务,克制守礼,惹得方柔心底毛毛的,不由起了阵不安。
偏巧是此时,陆绵忽而提着鸟笼子从后院走来,方柔皱眉:“绵哥儿,你去哪?”
陆绵先朝她问好,随即笑嘻嘻地对萧翊道:“翊叔来啦?你先前教我的那招隔空点穴真奇!快快,咱去后院,你再多教我几招!”
说着,他忙拉过萧翊的胳膊,关系似乎十分亲密。
方柔只觉奇异,萧翊不过才入镖局,竟能让陆鸣夫子俩对他这般信任无隙,尤其陆绵,一口一个叔叫得比谁都亲。
她一转念,又想起当年萧翊被她救回宿丘山,好似也同样在数日内就取得了师父和师兄的青睐。萧翊,仿佛天生就有这样的魄力……
她没喊住陆绵,又怕萧翊去后院跟乘乘单独见着面,忙搁下账本提裙跟去。
只听萧翊道:“学武不得贪功冒进,你才练得皮毛就自鸣得意,如此怎能成才?”
陆绵嘿嘿一笑,受了教训,只得将注意力放到那只雀鸟上。
方柔到了后院,没见着乘乘的身影,心间松了口气,暗道她不知又跑哪儿疯去了。
她一叹,转身之际,听萧翊问:“这雀鸟因何受伤?”
陆绵三言两语交代了缘由,又再夸耀了一番萧翊教他的功夫,萧翊却只说:“它伤愈之后如何安置?”
陆绵下意识道:“养着呗!我和乘乘轮番照看。”
萧翊道:“你又知这雀鸟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方柔脚步一顿,心间微震。
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萧翊只抬眸遥望远空,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
方柔惊慌失措地回过身,提步继续朝前。
萧翊的声音由近推远:“放出笼子,由它自己选是走是留。”
帘子微动,方柔的身影消失不见。
她回到大堂,又有新来的镖师与她问好,方柔魂不守舍地露着笑,逐一回应,一时间心神不宁。
下意识再抬眸,只见萧翊已慢慢悠悠地登上楼梯,她旋即垂首。
萧翊只当不察,他转上二楼的那刹,余光瞥见方柔细白的脖颈,喉结微动。
他随其他人坐下,酒菜很快传上桌,陆鸣点了数,人齐开席,一时间热闹非凡。
萧翊不随陆鸣坐主位,被几位热心肠的镖师拉到一旁。
先听了几句闲话,忽而走神,后来不知谁为何提到了方柔,萧翊原本神思不在此间,兀然落地,一字不漏听得比谁都认真仔细。
“真心话,方娘子的模样的确十里八村都挑不出第二样。可惜了,就是寡妇还带着娃,不然我还真想说服我爹妈来向谢镖头提亲。嘘,咱兄弟间私下说说便好……”
“你想得美,你那三瓜俩枣还想娶方姑娘,你也不照照镜子……更何况,人穆大公子早已放了话非她不娶,论财力,你兜里的钢镚还不够人打赏叫花子。”
“嘿,我说这事也悬。穆大公子再属意也没用,他在家不主事,又是三代单传,爹娘没一个省油的灯——能答允让方娘子入穆家高门?”
“那不一定,穆家就这一个儿子,自小宠得没边儿,哪怕要天上的月亮也会答允。何况就是一个姑娘,正妻不好当,给个侧室绰绰有余……”
镖师大多喝了些酒,说起闲话口无遮拦,听得萧翊怒从心起却不好发作。
他暗自在桌下攥拳,力气之大迸得青筋布起,本打算将注意挪开,谁料有人忽然点了他:“萧兄弟,你说呢?”
他甫一回神,冷着脸扫了一圈众人,寒声道:“方娘子嫁谁不好,去给穆家做妾?我看宁江也没人配得上她。”
众人噤声相觑,自讨没趣,又一时不解萧翊怒从何来。
他言罢也是一怔,忽而醍醐灌顶那般……他当下听得所谓正妻侧室之论已恼怒非常,遑论彼时方柔亲耳听他说只给她一个妾妃之位,更口口声声责怪她在作闹争宠。
她要的不过是一心一意的对待,于方柔来说,哪怕先前无名无分,可她也心甘情愿跟了他那样久,安安静静在王府过日子,只要他陪着她就好。
她从没闹过,更没找他讨要赏赐荣誉,一切矛盾的源头都是,她得知他与沈清清早有婚约。
她要的是萧翊专心对待,而非所谓争抢正妃侧妃之位……
他践踏了她这份真心,还将她牢牢困住,认为她生出离开的念头是大逆不道。
萧翊醒悟过来,并非情爱在何处,恩典就在何处,他大错特错,一时怔然无措。
他腾然间站起身,又察觉众人的目光忽而落到他身上,皆是疑惑不解。
这便沉声解释:“我不胜酒力,先去缓缓,师兄们继续尽兴。”
陆永镖局没有劝酒的恶习,这边风俗外放坦荡,不愿意喝没人。强。迫,众人只调侃了几句,暗道萧翊方才应是醉酒说了胡话,由此并没将他的反常放心上。
在他们眼中,萧翊不过才来宁江几日,许是为人秉性正直,由此对三妻四妾之论比较反感,断不会以为他与方柔有什么瓜葛。
此间宴席正酣,没人留意到萧翊的动静,他退出热闹,慢慢行至暗处。
食楼今日没几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