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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屑轻笑:“和?如果天下太平就会滋生别的问题。你见过没有狼盯着的羊群吗?”
慕容子枫摇头。
他的确是没见过。
纪威安目光沉沉:“没有狼盯着的羊群先是会数量剧增,然后老弱病残的羊就多了,草被吃光了,羊群就没落了,甚至不如从前危机重重的时候兴盛。”
“所以我们大秦朝就是那羊群。守着肥美的草场,不能让人瓜分,也不能自甘堕落。你不觉得这些年来,打了西戎,打了北戎,现在还在平朔海的海寇后,我都开始担心没有外敌可以让我们时刻警醒。”
慕容子枫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纪威安,半天才认真道:“受教了。”
纪威安不愿意与他多说这些,转了话头问起了京中一些秘事。这些年慕容子枫一直暗中辅佐新帝龙应白,很多事他都知道得很清楚。
纪威安自然是知道他的性子的,说了一会儿朝中江湖的事,忽然又问起了慕容子枫的私事。
他忽然道:“听说最近慕容世伯和伯母要张罗给子枫你相亲?”
慕容子枫正在倒茶,听了这话修长如玉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纪威安。
昏黄朦胧的烛火下,纪威安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子枫,不是我催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成亲,你的父母都要把我给烦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听了谁的唆使,知道你我是朋友,就三天两头让人带信给我,让我替他们好好劝你成亲。不然慕容世家无后,他们岂不是罪过大?”
慕容子枫淡淡道:“我一心向佛无心成亲。”
纪威安眼神闪了闪。
又是这一句借口。
纪威安正要再劝。慕容子枫突然说了一句:“纪兄最近是不是没事可干?给人说亲上瘾了?”
纪威安微愣。
慕容子枫看了他一眼,悠悠然道:“柔儿最近不是在替你二弟安排相亲吗?”
柔儿?
纪威安十分不悦:“柔儿是我内子的闺名。还麻烦子枫你尊称她一声公主。”
慕容子枫笑了笑:“柔儿说了,我可以这么称呼她。”
纪威安气得冷笑:“我没允许。”
慕容子枫一笑:“柔儿允许了就行。”
亭子里的气氛似乎冷了。
原本和和气气的两人之间似乎有暗潮涌动,针锋相对。
最后纪威安冷哼:“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柔儿要好好照顾小圆子,商行的事你还是找别的能干的人代替吧。”
慕容子枫脸色不变:“还有谁可以代替她?这些年柔儿做的很好,商行的生意蒸蒸日上,而且赚来的大部分盈利都当做了骁云骑的军饷。这事你不可能不明白有多重要。”
纪威安脸上的冷厉少了许多。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清茶,淡淡道:“我知道她很辛苦。”
这一句话令慕容子枫陷入沉默。
他心里也知道这六年来姜定柔很辛苦。她一边要操持两个府中的家务,还生儿育女,一边还要主持慕容商行。
可是这些供给骁云骑打仗的银子,如果不经过姜定柔的手,没人敢接。他们也无人敢信任。
四处征战的骁云骑可是现在整个大秦朝对外的利剑。
纪威安慢慢道:“等平了朔海的海寇,我就不打仗了。”
这话一出,慕容子枫愣住了。
不打仗了?
好争善战的纪威安竟然说不打仗了?
他沉吟了半天:“你为什么不打仗了?这不像是纪兄。”
纪威安笑了笑,忽然笑:“因为要生三胎啊。”
庭院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慕容子枫无语凝噎。
这个理由好简单粗暴,他竟然无法反驳。
纪威安慢悠悠地说:“我决定了,郅儿也长大了,小圆子还小。等柔儿恢复了身体,两三年后再生个小娃娃。”
慕容子枫 见他似乎在开玩笑。他不由皱眉:“柔儿还想生吗?”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生太多,对女子身体不好。”
纪威安哼了一声:“慕容子枫,你一直不成亲,果然是对柔儿还怀有不敬的念头。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我回来我可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好好陪我的娇妻,儿子女儿。”
他目光流露一本正经的警告和威胁:“慕容子枫,你一把年纪了不成亲难道还想吊着天下那些为了你还没出阁的老姑娘吗?”
慕容子枫习惯了纪威安的胡说八道。他淡淡道:“成亲是我的事,倒是你真的不走了?”
他竟然点头:“你不走了柔儿就轻松多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纪威安见慕容子枫竟然不吃醋,不由心中愤愤。
这佛公子未免也太没有好胜心,一点都没趣。
突然,院子门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真的不走了?”
亭子上的两人看去,只见院门边站着前来寻人的姜定柔。她立在皎洁的月色下,楚楚动人,倾国倾城。
她的脸上是欣喜。
纪威安见她来了,忽地起身几步迎了她。
他一笑:“你怎么来了?难道怕我与子枫躲起来喝花酒吗?”
姜定柔娇嗔瞪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夫君是在开玩笑。
她突然握紧纪威安的手,忍不住又重复问:“是真的吗?真的不走了吗?”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六年了!
他和她成亲六年了却聚少离多。
纪威安自从成亲后就开始替国四处征战,而她在京城忙碌,又生了一儿一女。这其中的艰辛当真三言两语都无法说清楚。
纪威安深深看着她:“嗯,不走了。”
姜定柔定定看了他许久,忍不住哽咽:“真的吗?这个……这消息太好了。我以为你还要回朔海,还有西南……”
天啊,为什么天下还有那么多仗要打?
为什么偏偏都得纪威安出马?
纪威安看着激动难自禁的姜定柔,不由将她搂入怀里轻声哄着。
他轻声道:“不走了。朔海的海寇大局已定。至于西南让别人去,我已经和皇上说好了……”
姜定柔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低声说:“可是西南也很重要……”
纪威安一笑:“重要哪儿有你重要?再重要哪儿有郅儿重要?有小圆子重要?我已经错过了郅儿长大,我再也不能错过小圆子。”
姜定柔这才意识到这一切是真的。
她不由又哭又笑:“原来你……原来你比较偏心女儿。……郅儿刚出生你也没这么看重。”
她说着突然大哭起来。
纪威安连忙将她搂住。他哭笑不得解释:“我怎么会偏心小圆子呢?我决定不走是因为你,自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儿子女儿虽好,但是都是你生的。”
往日伶牙俐齿,一出口就能把人怼死的男人此时竟然有点语无伦次。
姜定柔在他怀里只是不依不饶:“不,你就是偏心。不然为什么小圆子百日宴你就突然决定回来了呢?哼……之前驱逐北戎也很重要,你都非要去……”
她唠唠叨叨地埋怨自己的夫君,可怎么听都是在撒娇。
月色下,两人相拥,絮絮叨叨地说着,旁若无人。
不知什么时候,慕容子枫已经悄悄离开。把这一院的美好月色统统让给了这两位天底下人最羡慕的小夫妻。
他轻声一叹,突然眼前红影落下。
他看了熟悉的红影,唇边含笑:“有劳诸葛姑娘护送了。”
不远处冷艳的红影对他微微抱剑躬身,然后一声不吭在前面领路。
诸葛红云在前面沉默领路,一路护送慕容子枫从偏僻的近道向慕容府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无话。
终于,快见到慕容府高高白墙时,慕容子枫忽然问:“他是真的不走了吗?”
诸葛红云在前面顿了顿。她低声回答:“应该是。少主说不用再打仗了。”
慕容子枫长叹一口气:“这些年他实在是太辛苦了。”
一直寡言少语的诸葛红云忽然道:“是,少主太辛苦了。”
她冷艳的脸上是罕见的崇拜与骄傲:“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可以让所有人安享盛世。”
慕容子枫看着月下的诸葛红云,忽然心中动了动。
他忽然问:“如果不打仗了,诸葛姑娘也要回京吗?”
诸葛红云毫不犹豫点头:“那是自然,少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慕容子枫又问:“那诸葛姑娘回京后怎么打算?”
一向不犹豫的诸葛红云被这个简单的问题给问住了。她皱眉盯着慕容子枫,似乎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慕容子枫慢慢道:“诸葛姑娘别见怪。我只是随口问问。”
诸葛红云冷漠道:“我这条命是少主的,我没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少主去打仗,我就保护他,如果他要我去杀人,我就去杀。”
她冷冷转身:“我是少主手中的一把剑,我不配有自己的打算。以后慕容公子也不要问这无聊的话了。”
第508章 大结局(十八)
慕容子枫微微一愣。他许是没想到平时对什么事都很冷漠的诸葛红云竟然对这个问题反应很大。
慕容子枫歉然:“是我思虑不周。诸葛姑娘别介意。”
诸葛红云冷漠的眼中浮起罕见的烦躁。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口而出:“慕容公子为什么要道歉?”
这句话又把慕容子枫给问住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因为我关心诸葛姑娘。”
诸葛红云背影一僵,不由倒退一步。
昏暗的巷子口里,她看见眼前如美玉般温润清贵的年轻男子,似乎生平第一次才看清楚他的样子。
宽大的月白色长袍随着夜风温柔拂动,长长的墨发低垂在肩后。
他眉眼清润俊雅,更难得是,眉宇间的慈悲悯人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彼岸。
她忽然烦躁欲狂,体内的杀气汩汩而出。
眼前这么美好的男子是神佛圣子,人人都仰慕,甚至看一眼都觉得自己仿佛超脱了世间之苦。可就是这么一位完美无缺的男人,让她觉得自己不配。
沾满鲜血的她,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慕容子枫静静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他与她接触不多,只记得她姓诸葛,是纪威安身边身手最强的女护卫。
她总是一身红衣,来无影去无踪。她总是那么神秘冷艳,傲然孤绝于世。
慕容子枫动了动唇:“诸葛姑娘……”
诸葛红云忽然怒了:“别叫我诸葛姑娘。”
慕容子枫眼底浮起疑惑。
诸葛红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沉声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的姓,慕容公子,我就护送到这儿吧,告辞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慕容子枫看着她殷红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要转身走入巷子时,突然耳边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他几乎是毫不犹豫折身向诸葛红云刚才消失的方向扑去。
果然他看见一团红影倒在巷子口,在她的身下已经一团血泊。
慕容子枫长袖一振,如同落日孤鸿向她扑去。
“不!”地上的诸葛红云低哑嘶吼,她在慕容子枫快要碰触自己身上的时候,猛地向他扑去。
慕容子枫来不及躲闪被她一把抱住。
随后他只觉得身上的诸葛红云身子一沉,旋即无数细微的声音在空气中震颤。
慕容子枫只觉得怀中的女人痛得抽搐起来,可与此同时她竟然坚定地把他护住倔强而用力地把他推到一旁。
这一瞬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两人一起倒地。这一次诸葛红云再也没办法起身了。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慕容子枫突然“跳”了起来。他抱着生死不知的诸葛红云飞快向长街远处奔去。
慕容府就在眼前,可他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暗中,无数条黑影似乎被他的举动给震惊了。过了片刻他们这才兔起鹘落地追去。
……
天上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夜色浓得像是墨一般。一道雪白的身影行云流水般抱着怀中一道红影“浮”在半空中。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御空而行,而是因为轻功极高的缘故。
他在京城中十分复杂的街巷中穿行,终于,他看见一处院子毫不犹豫轻飘飘跃上墙头然后翩然落下。
……
姜定柔是被院子里细碎的声音吵醒的。她一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
她微微一怔就听见外间屋子传来夫君压低急促的声音。
这不同寻常。她急忙披衣起身匆匆出去。
外间的屋子点着几盏烛火,纪威安的面前跪着两个黑衣侍卫。他们似乎正在禀报什么,猛地看见姜定柔前来,急忙噤声低头。
纪威安听到声响回头。他眼中的阴郁在看见姜定柔后悄然融化。
他走上前,一把抓起自己身上的锦貂披风为她密密拢上。
他问:“你怎么出来了?吵醒你了?”
姜定柔摇头:“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