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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惊春-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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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秀扶着墙快步出了小梦娘的院子,心想就算再不济,被陈府巡夜的抓住,也不至于白白给小梦母女添麻烦。
  她这厢一鼓作气离开了这处院子,还没松口气,就看见四周陌生复杂的景色,几条路四通八达,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向外的。
  秀秀无奈扶额,远远看见右侧路上隐约有灯光,她一惊,无暇多想,只好一咬牙,走最左边那条路。
  沿着石子路,秀秀越过一道垂花门,看见一片荷塘,阁楼安静,一路上无人,她不由得猜测自己走对了,再走走就能到另一处偏僻的地方寻隙出去。
  秀秀眉眼松快,步子越走越快,拐过这处阁楼,眼前却出现了一条荒废的小路,杂草丛生,只能容人侧身通过。
  她皱紧眉关,身后又传来远远的人声,她只好分开半人高的草丛,钻入草丛中,走了许久,周遭越来越安静,那种静不是没有人的荒郊野外之静,而是一切声音被刻意压制的死寂。
  秀秀的心跳越来越急,像要跳出嗓子眼似的,她紧张地润了润唇,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明明周围根本没人,她却没牛芫醯糜惺裁醇淇膳碌氖禄岱⑸�
  蓦地,她的小腿刮到了一处斜伸出来的荆棘枝条,倒刺瞬间刮破了衣裤,勾着皮肉不放。
  秀秀低嘶了一声,突然感觉周围都静止了一瞬,她警觉地环顾四周,风静树止,无月无星,四下一片安静。
  她复低下头,忍着痛,半蹲下来把那枝条勾了出来,简单利落撕了裙摆上的一条布绑住小腿暂时止血。
  秀秀扒开草丛,又走了一段,接下来这段路宽些,杂草少,好走得多。很快,她就看见了一处空旷无人的气派院落,东边的侧门恰好没被锁,一把大铜锁松松地挂在上面。
  秀秀心中一喜,快步取下锁走了出去。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长街,行人寥寥无几,秀秀顺着路走回家。
  不知为何,明明出了陈县尉府,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了。秀秀几次在拐角处猛地回头看,或放轻脚步,或特意绕到挂灯笼的酒楼等处,身后空无一人。
  难道是想多了?秀秀抱紧双臂,愈发加快脚步,似乎走得再快一点,就能摆脱身后说陌涤啊�
  终于,她望见了自家惜字阁的匾额,门下一个修长偏瘦的男子提着灯笼张望,青衫在漆黑的夜里温润如玉。
  “六儿。”看见她,许为安露出笑容迎了上来。
  “许大哥。”秀秀含笑道,或许是错觉罢,她开口后背脊一凉,像是被某种野兽舔舐过一样悚然。
  秀秀道止住了许为安欲交谈的势头,“我们还是进去说吧,夜风怪凉的。”
  “是是,进去说,六儿快些进屋。”许为安也觉得今夜外面格外冷,空气快要结冰似的,他护在秀秀身后,若有所思地喃喃:“莫非明日会下雪?”
  二人进了屋,窗纱外可以看见屋内点起了暖融融的灯光,一男一女对坐窗下,虽有礼有度地隔着一张长到能容一人躺下的桌子,言谈举止间的亲昵与熟悉却令人目眦欲裂。
  秀秀坐下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未合上的窗户,窗外长街寂静无人,今夜没有星子也没有风,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她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关窗欲/望。
  许为安也有些坐立不安,他克制地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道:“六儿,你快说说小梦如何,一会就宵禁了,我们……”
  他目光落在秀秀脸上,眼神中的喜欢谁都看得出来,他语含催促之意,颧骨有三分羞出来的微红,身体姿势板板正正,君子有礼。
  我们这样独处一室不太好,我得快些走……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一根闪着寒芒的利箭直直射入窗棱,正好插入窗户正中间的木棱上,似挟裹着滔天怒意,用力之猛,以至于窗棱的木屑都被掀飞出一小片雪花。
  落下后许久,箭身还在微微摇晃。
  秀秀悚然一惊,来不及在意许为安的未尽之语,她蹭的一下站起来。
  许为安也被吓了一跳,他紧跟着站了起来,探身伸手扶住窗沿,把秀秀护在身后。
  “谁?!”
  “唰唰”几声,空旷安静的长街迅速出现了几列身穿黑甲的侍卫,他们训练有素,除了兵甲摩擦,几乎无声无息,就占满了这条街,在黑夜中呈包围之势,彻底围住了这处灯光,秀秀的窗户如同一座毫无退路的孤岛。
  “嗒、嗒——”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队伍中间响起,在静夜里,犹如贴着耳骨震动。
  自从看见那支凌空飞来的箭开始,秀秀的脸色就白了下去,接着又看见那队凭空出现的颇为眼熟的黑甲卫兵,直到听见这阵踩在心尖上的脚步声。
  秀秀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她用力揪紧手指,细瘦的指骨几乎泛白。
  黑玉束冠,玄色锦袍,宽肩窄腰,乌黑长发有些随意地披在肩头,衬得厚实的肩背越发宽阔,腰间五指宽的玉龙扣矜贵不凡,显得人身形修长比例极好,那劲腰看着窄,秀秀可是体会过那有多么可怕的爆发力。
  来人面黑如阎王,压低的眉骨满是煞气,冰冷的眼神像看着死人。
  秀秀确实在他这里是“死”过一回了。
  许为安陡然看见上一刻空旷宁静的街道下一刻出现这么多高大的男子,个个都看起来不好惹,尤其是中间那个,气势不凡,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弓,看着他的眼神像恨不得撕碎了他似的。
  许为安惊慌了一瞬,猛地想起身后的秀秀,咬着牙挺直了身子,完全挡住了那人冰冷的视线。
  “你是谁?宵禁时分不许闲逛,速速离去!”
  “呵。”赵璟琰扯了扯嘴角,一刻也忍不了,举起手中长弓,箭矢直接对准许为安的眉心,右手毫无停顿搭了上去拉开了弓。
  他拉开弓的那一刻,很轻的一声金玉凌凌,秀秀被许为安完全遮住,只看到一小段竖立的弓,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想也没想,猛然扯开许为安,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震开了。
  “小心!”
  几乎同时,“咻”的一声,又是一箭划破夜空。
  这一箭正好落在许为安刚刚站稳的脚尖前一寸,箭矢直挺挺地深入地下三分。
  若这一箭射中许为安,他必死无疑,立刻死透那种。
  “你……”许为安张口结舌,指着赵璟琰道:“狂徒!狂徒!”
  秀秀见许为安无事,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窗外的赵璟琰,却见方才浑身杀气的冷面夜叉此时怔怔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斥着恍然、不可置信、怀疑、失落,最后转为深深的愤懑压抑。
  他维持着张弓的姿势,黑瞳深不见底,沉沉的声音压低了:“那日若是旁人,你也会挡那一箭的,是吗?好秀秀。”
  秀秀僵硬了身子,她微启唇,却无法否认,只好哑然无语。
  生死危机逼近朝夕相处的人,你就在身边,可以推那一把、挡那一箭,即使自己可能会受点伤,但至少他人性命无虞。
  秀秀就是那种会在生死瞬间帮一把的人,说到底,还是她心肠太善,没办法眼睁睁看认识的人死在眼前。
  这只是菩萨心而已,并非愿命抵命的爱慕之深情。
  赵璟琰见她沉默,还有什么不懂。他放下弓,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眼瞳寒凉如冰。
  陌生男子深夜在秀秀家门前提灯等候、二人一起进屋、似含期待催促的未尽的“我们”……
  好一个郎情妾意恩爱良宵,可惜遇上了他这尊煞神!
  这些连串的细节让赵璟琰像个狂怒的妒夫,忍不住射出一箭震慑,主动从阴影走到灯下来。
  射出那一箭后,秀秀僵直着,并没有多看那人一眼,也没有下意识的依赖,全副心思都放在畏惧他。
  赵璟琰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秀秀见过他这样伟岸英俊的男子,哪里会看上这等唧唧歪歪的瘦猴?
  只是偏要挡住秀秀,还聒噪不停,赵璟琰焦躁不耐,再次射了一箭,谁知道那书呆子那么呆,躲都不知道躲一下。
  他没想一箭射死许为安,可是秀秀下意识地出手相帮,让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想起了一副似曾相识之景。
  那夜,秀秀突然冲出来挡箭,究竟是出于恋慕,还是仅仅的不忍心,又甚者,是害怕他没死成,抓她质问离奇出现在书房之缘由?
  …
  人站满了长街,周围反倒静得落针可闻。
  秀秀不自觉屏息,见赵璟琰脸色阴晴不定,那张俊美的脸狰狞极了,像一面完好无暇的白玉佛修,无声出现了数不清的裂隙,露出底下发黑的毒胚。
  哪里是华丽高大的天神战神?明明是一头地狱恶鬼。
  “老爷……”秀秀咽了咽口水,轻声道:“我离开王府,是老太太准许的,我现在已是自由身。”
  那张脸终于裂了一道缝隙,赵璟琰眯着眼看她,眸中情绪难辨,重复最后几个字:“自由身。”
  “是。”许为安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氛围中站在秀秀身侧,替她答道:“六儿是自由身,没有卖身给任何人。”
  “滚!”赵璟琰暴怒,周围侍卫齐齐抽刀对准许为安。
  夜色中一片银光闪过,秀秀把许为安拉到身后,她抬起下巴,声音温柔却坚决,“安王殿下,现在是宵禁,您该回去歇息了。我朝律法严明规定,宵禁后任何人不得外出闲逛。”
  “皇室犯禁,同庶民罚。”
  赵璟琰冷冷勾唇,漫不经心道:“爷抓自家逃奴,谁敢罚?”
  秀秀一震,脱口道:“我不是王府逃奴!我是良民!”
  赵璟琰一扬手,身后侍卫快步上前捂住秀秀,把人拖到赵璟琰跟前,许为安刚泄了一声就突的被人强行中断了,秀秀只听见人软绵绵倒下的声音。
  她睁大眼睛,挣扎起来,侍卫一手卡住她的后衣领,迫使她仰头面对赵璟琰。
  阴沉俊美的脸黑压压地从上压下来,遮天蔽日一般,秀秀的眼睛只能看见他那双疯狂压抑着的黑瞳。
  赵璟琰微微偏头,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贴着秀秀,启唇间,吐息如蛇般阴冷,越缠越紧,几乎勒得人无法呼吸。
  “你不爱我,我不信。我会让你求我,亲口说出心悦我、离不开我、爱我到死。”
  秀秀浑身打了个冷颤,她才发现,赵璟琰的眼神深情极了,像看着自己唯一的挚爱,偏执到可怕,又像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是要把秀秀吸进去纠缠到死的漩涡。
  这一列黑甲凛然无声,猖獗地穿过夜间长长的街道,秀秀被蒙住嘴拖行了一路,拐过街角时,她听见更夫打更,悠长的声音传到千街万巷,震不到这一队人马,赵璟琰根本视若无物。
  被拖进陈县尉府大门时,下午见过的守卫战战兢兢打开了门,那怕得抬不起头来的窝囊样,哪里看得出下午的半分嚣张。
  他但凡敢稍微抬抬头,就会发现王爷深夜亲自抓的女人,正是他下午叉着腰翻白眼的穷酸百姓,而他现在两腿战战,五体投地,给最看不起的穷人行最尊敬的大礼。
  秀秀没把他放在眼里,她现在脑子空空,像什么都没想,又像想得太多太乱,以至于什么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她明明销毁了卖身契,她是自由人,她有惜字阁,那里有很多书,她买了自己的小房子,一进一出方方正正。她在宁河县,不是江宁府,不是安亲王府,更不是临渊阁。
  宁河县离江宁多远啊,她走了好久才到。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找到?为什么没了卖身契她依然飞不出权贵的掌心?
  她不甘心啊。
  秀秀被甩入柔软蓬松的锦被中,高大的身影无情覆上,遮住了眼前所有的光时,她黑褐色的眼睛乍然射出明亮的光,生机勃勃,那是折不断的不甘心,或许此刻还有恨。
  那光亮了一瞬,赵璟琰没有注意到。
  他第一次把强制摆到明面上。
  或许之前每一次,他自以为是的合欢,都是秀秀假装的迎合,他以为的半推半拒欲拒还迎,都是天衣无缝的排斥。
  赵璟琰越想越可笑,自己堂堂亲王,什么绝色没见过,居然会陷入一个农女最低级的逢迎,而他竟没有看出来,甚至还乐在其中。
  这个女人真会演,从进府那刻,她就在盘算着怎么赎回卖身契吧?若不是他点中了她,只怕现在已经和那书生过起小日子来了吧?
  一旦想到那画面,赵璟琰恨得牙根渗血,他一把撕开布裙,密密的棉线尽数断裂,白腻的肌肤在他目光下微微打颤。
  赵璟琰怒然大勃,野兽般一寸寸巡视自己的领地,放任秀秀尽呈在灯光下,阴影处,他甚至还举过烛灯来,秀秀不适地一动,就被赵璟琰死死按住,一会就发青了。
  长久的凝视巡逻,让秀秀错觉自己好像是个价值连城的死物,一直赤身暴露于主人的视线下。
  秀秀眨了眨干涩的眼,受不了赵璟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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