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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感奇怪的鱼阙用术法洗了脸,还是那个打扮,灰蓝道袍,额间系白色抹额。不巧木簪子跌在地上断了,干脆用发带将头发梳上去。
精神些也好。
背上衔尾,精神抖擞出发去往九枢塔。
雨已经停了,长巷青石板小路上泛着潮湿凉意,墙内伸出来的柳叶青青。
跟着地精走没有迷路的鱼阙,即将到达九枢塔时被人叫住。
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是黎含光和风化及二人,这二人坐在支在路边的脚店里热火朝天的啃饼。
晨阳冲破朝雾。
脚店边上有一条河,依稀能看见摆动的青柳,粼粼的水光,几只鸟儿在树上叽啾。
脚店老板在炖味道很香的羊肉汤,瓦罐边上溢出来的雾气蒸腾,木材发出燃烧的噼啪声。
“早上好,鱼道友!”黎含光朝她挥手。
一心惦记比赛的鱼阙朝他们点点头,没有参与他们热火朝天吃早饭大活动的意思,抬脚要走。
“鱼道长不吃早饭么?”
黎含光又喊她,“一起吃点嘛!”
“白珊说这个小店的羊肉泡馍最好吃,来嘛一起尝一尝。”
折返的鱼阙坐下。
黎含光将一张大白烤饼塞给她,扭头跟老板又要了一碗羊汤。
“鱼道友,你为何一直系着这个白色的抹额?”黎含光从热腾腾的羊汤热气里看鱼阙,发觉今天将头发盘起来的她格外漂亮。
今日的鱼阙将长发束成发髻,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下颌线柔和,小巧圆润的下巴,眉毛绒绒脸上也带着一点点的绒绒,嘴唇红得像是落在雪地的朱果,内敛含蓄,像是化了的三月湖水,清冷又干净。
就是穿着灰蓝色的道袍都掩不了这份冰清玉洁,更添飘逸的风骨。
捧着白面大饼有点嚼不动的纠结模样也好可爱。
“这个啊……”鱼阙不知道怎么下嘴,听了黎含光的话,含糊回应:“我娘亲自小就不准我将抹额摘下来,所以一直戴着。”
听到鱼阙说了娘亲二字,
黎含光面上的笑容慢慢黯淡。
“怎么了?”
察觉到她情绪变化的鱼阙放下大饼,看向黎含光,“为什么不高兴?”
昨天她就发觉了黎含光眼里的忧愁,似乎是被什么事情困扰。
“唉,我娘亲病了,”黎含光惆怅得很,“她这病症着实是凶险呐,黎郡查不出来,请了金光洞的医修诊断也看不出是什么问题……”
“请仙林宫的雪浪道君看过了么?”
仙林宫的医修中洲第一,很少有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尤其是草台峰的雪浪道君,他的药理医修冠绝天下。
“仙林宫昨日才看过,说是可以治,已经给我阿娘开了药缓解症状,但想要完全根治,必须要练出一味七品丹药作引。”
“什么丹药?”
“开灵元阳丹。”
鱼阙知道这个丹药,那是师尊越碎稚的成名丹方。七品丹药,材料珍贵很是难得。
虽难得,但好歹知道解救办法,那为何还是这样愁眉苦脸的?
师尊道心仁慈,只要集齐了药材,按理不会拒绝七脉弟子的求药。
难道有什么很难凑的药材么?
“开灵元阳丹,必须要紫金龙兽丹炉才能炼出来,而那方紫金龙兽炉不在雪浪道君手上,所以没有办法帮我炼制。”
紫金龙兽炉?
鱼阙听师姐说过,师尊少年正是靠着一鼎九口紫金龙兽炉炼尽天下奇丹,扬名中洲。
这么珍贵的法器,现下不在师尊手上么?
“那怎么办?”
“只有找到霁水真人了。”黎含光说。
猛然回想地府里鹰赤听到这个名字如此恐惧的表情,鱼阙竖起耳朵,“找她干什么?”
“族内老人告诉了我某些有关于雪浪道君的旧事,我觉得那鼎紫金龙兽炉就在她手中。”
是什么关系才能让她那位嘴毒的师尊将这样珍贵的丹炉交于其他人?
“那开灵元阳丹,是雪浪道君为当时的道侣参悟的丹方,后来……”黎含光压低声音,尾音拉长。
鱼阙微微睁大了眼。
莫名有种听到了不该听的心虚。
好刺激,师尊的前尘旧事,这是可以听的吗?
她看了看四周,也压低声音:“后来?”
“后来没有后来了,我不太清楚。”
黎含光说,“反正族里的老人说那丹炉很大程度就在霁水真人手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等七脉争锋结束了,去拜访霁水真人。我不能放过每一个我阿娘好起来的希望。”黎含光低头,闷闷地说,搅了搅碗里的羊肉汤。
霁水真人么?
鱼阙思绪又开始飘忽。
能令鹰赤露出那种恐惧表情的霁水真人,和师尊居然是旧识?
既然是为年少恋人参悟的丹方……师尊年少时候的恋人是霁水真人?
若不是又为何那方紫金龙兽炉会被传闻在她手上。
滚圆蓬松的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在鱼阙脚边转了转,而后任性地跳上她的膝头,窝成一团,看着她面前的大饼喵喵叫。
“啊,这不是晏琼池那只猫吗?”
正消沉的黎含光见了那团煤球主动钻入鱼阙怀里,很惊奇,“它怎么愿意跳别人怀里,还给人摸了?”
“好可爱好可爱呐,给我也摸摸。”
好蓬松的煤球,没有人能抗拒这份可爱!
在鱼阙怀里卷成一团的煤球儿朝黎含光伸过来的手狠狠一哈,獠牙毕现,喝退了她的手。
鱼阙皱眉看它时,立马又换了个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往她怀里钻,娇娇软软地叫唤。
黎含光见这煤球迥然的态度,有些泄气,“它怎么就只让你一个人摸,这绿茶煤球!”
“绿茶?”
鱼阙问,“它名字叫绿茶吗?”
“晏琼池没说过它的名字,绿茶是白珊对它的评价,非常符合它就是了。”黎含光说,“唉对了,白珊什么时候结束她的入门仪式。”
“她能够拜入草台峰,真是叫人不可思议。”
鱼阙摸了摸怀里煤球,抬头看看周围,没看见那人,嘴里含糊:“是啊……大概快了,嫡传弟子入门仪式四天就能完成。”
煤球被糙干得要命的饼卡住嗓子。
它面前的饼缺了一个小口子。
这家伙的牙齿有够锋利。
“啊啊啊,它偷吃了饼!”
黎含光反应过来,“快快快把它倒着提溜起来。”
“晏道友的猫在这里,他人呢?”
一旁默默吃饼的风化及瞧着那被两人焦急反着提溜起来拍背的煤球,终于开口。
“早上好啊,诸位。”
一只手接过可怜的煤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七脉争锋17】
◎夹枪带棒的暧昧,叛逆青梅◎
一身素净纱制深衣的晏琼池接过煤球。
只见他将手放在煤球胸腹下用力一顶,它嗓子里卡住的面团便掉了出来,而后这只肥猫像小孩子似的趴在少年肩上,尾巴蔫蔫。
“没事吧?”
鱼阙挠挠眉毛,有些许紧张。
她是没想到居然会有猫惦记白面大饼。
“没事,它总是这样,记吃不记打。”
晏琼池给煤球顺好气,见鱼阙神色担心,又将猫递给她,温声解释:“它很喜欢吃面食。”
鱼阙看了看煤球,又抬头看他。
今日的晏琼池脸色较昨日苍白了些,神魂好像也虚弱了,漂亮得有点攻击性的美貌被这分病气中和,加上穿得素雅,在清晨的凉意里格外柔和。
更显得平易近人。
脚店老板熬炖的羊肉汤也好了,端到鱼阙面前。只见古朴沙瓷碗里铺着一层羊肉,汤色清亮,散落着碧绿葱花,散发的香气好闻得很。
“啊呀,晏道友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吃早饭再走吧,离开赛还有好一会呢。”
黎含光热络地招呼他。
其实这只是一句礼貌的客话,她压根不觉得晏琼池会跟他们一起坐在这种地方就着清晨的风大快朵颐。
相识这么久了,她甚至没见过晏琼池用饭。
他今日的装束也颇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
“好啊。”晏琼池在鱼阙边上的空座坐下,温温柔柔地对老板说点菜:“劳烦一碗豆浆,两枚鸡蛋。”
“好唻!”脚店老板非常痛快。
三人都是一愣,气氛因为他的加入突然沉默。
“……晏道友昨日没睡好么?”鱼阙手里搅了搅碗里的汤,问。
“嗯啊,夜间潮虫不少。”晏琼池回答,脸上带着笑,“处理起来费时间,确实没怎么睡好。”
黎含光低头吃肉,噢噢两声:“青鸾阙的梧桐馆潮虫很多么?用个咒术清一清就好了嘛。”
“嗯,已经解决了。”
鱼阙用筷子拣羊肉吹凉了给煤球吃,这小家伙吧唧吧唧大口吃饭,欢快的尾巴一摇一摇。
“鱼道友很喜欢猫么?”黎含光问。
“喜欢的,”鱼阙低眉,“……小时候养过。”
在晏氏的啸月山庄时,她曾经喂养过一只瘦瘦的黑猫,只不过这个小可怜被钩夫人发现后再无踪迹。
她一直惦记着那只叫“四四”的黑猫。
晏琼池笑了一下,“不必理会它,你只管吃你的就是。”
见煤球吃得欢快,鱼阙这才用勺子小口喝汤。
白珊推荐的小店果然不错,羊汤味道鲜美浓香,只一口就能驱走潮意,叫人全身暖洋洋。
在旁边默默为黎含光剥鸡蛋的风化及说,“今天的比赛很重要呢,今天结束后就是晋级赛,打完四次晋级赛,便是决赛。”
“是啊,不知道最后名次能排多少。”金丹修士黎含光有些惆怅,“鱼道友感觉如何?”
“还好。”鱼阙对名次不太追求,毕竟她只是来混一混必修功课,排名靠前些不给草台峰丢人就是了。
“晏道友修为深厚,与我同为元婴,也是并无败绩罢?”风化及问。
“暂时没有。”
“青鸾阙功法玄妙无比,晏道友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风化及朝他拱手,眼睛里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该有的热切:“很期待与晏道友一战,我会全力以赴的,届时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北洲风家的少主,同样的世家子,同样的年岁,而风化及的眼神更单纯,只带了意气风发少年人的冲劲,骄傲自信。
晏琼池笑笑,说好。
鱼阙费解地又看了一眼他。
如果没猜错的话,晏琼池拜入青鸾阙,应该也是为了那传闻里的蓬莱洲神品法器。
那晏氏的天性她能不知道?
他们对天材地宝的狂热程度那不亚于龙对金银的喜爱,没理由,看上了就要得到。
可是做出这副客气的表情来干什么?
他不该比风化及更加气势地说不好意思这东西就是我的囊中物让你惦记上了真是我的不对。
毕竟,天才的又不止他雷灵根风化及一人。
还有晏氏水冰天品灵根晏琼池。
脚店老板将晏琼池点的饭呈了上来,他剥了蛋,放在煤球面前的盘子里,而盘里堆着鱼阙给的羊肉。
它埋头猛吃,那是吃得肚皮滚圆最后趴在桌子懒洋洋成一坨。
还算和谐的早饭过去,诛邪门大开,比赛还要继续,四人起身赶往九枢塔。
有事情要和风化及交代的黎含光渐渐落后,抬头便看见两人已经超过自己,几乎是并排而行,那只平日里凶凶的煤球一颠一颠地跟在两人身后,路边的柳树飘摇缠绵。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呀呀,这靠近的距离——啊呀呀,这仿佛熟识的感觉——啊呀呀,这和谐的气氛。
她如临大敌。
不是为自己,是为白珊。
“怎么了?”风化及察觉到她的异常,看她。
“你不觉得,晏道友和往常不太一样么?”
风化及闻言转头去看晏琼池,认真的想了想,“晏道友今天脸色苍白了些?”
这个他确实注意到了。
“才不是!”
黎含光不指望他能看出来,“晏道友就没和哪个女修如此靠近过,虽然鱼道友人不错啦,但白珊怎么办?”
黎含光知道白珊好像很喜欢晏琼池,结识开始,这个小姑娘便围着他转,为救晏道友好几次身临险境。
以凡人之躯屡犯险困境还不回头。
这不是真喜欢是什么?
完了,监守自盗,要被师姐偷家了。
黎含光为白小姑娘揪紧衣角。
事实上两个人对话没有那么暧昧,夹枪带棒。
“你的神魂怎么比昨天还虚弱,带着一股快死了的味道。”鱼阙皱眉,严肃地问。
“是吗,你的气息也不怎么对劲。”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昨夜回去仔细想了想,虽疑点重重,”鱼阙问,“但好似都能跟你扯上点关系,你究竟想干什么?”
“若是昨日你开口问,我兴许会告诉你。”
晏琼池面上没啥表情,“你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