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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姑姑,疼。”
桑枝可怜巴巴地回头,香肩半展,乌发垂在胸前,一身雪白,唯有嘴和眼尾是红的。
眼里还带着打着转的泪花。那一声似嗔似委屈地叫唤。
兰茴一个大姑娘都不免看岔了神。
“兰姑姑”是那些小丫鬟小厮平日尊称兰茴的。而桑枝平时是个小尖牙的,一两日没跟兰茴呛声就算好的了。
如今那么乖乖一声“兰姑姑”地唤。
兰茴连脸也热红了些。
明明那些丫鬟唤,兰茴都不觉如何。
今儿桑枝一唤,倒让她老脸燥热不已。
真是个不省心的,专勾人魂儿的小狐媚子。
兰茴这么想,但是再抹药的手倒是轻柔了许多。
兰茴把她今天看桑枝顺眼,归结于桑枝使二小姐被老夫人责罚,自己心里痛快的原因。
——可绝不是桑枝那声软乎娇滴的“兰姑姑”。
兰茴给桑枝抹了药,又叮嘱了几句这些日不要碰水等等。
因桑枝受伤,少爷那边的伺候可以暂时无需去,只要留着静养就好。
*
桑枝抹了药,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了。
虽然少爷说了不许桑枝去探望楼知婉,但少爷白天又不在府,她偷偷去了,看一眼回来,少爷才不会知道呢。
看着兰茴收拾后要离开,桑枝便问:“兰姑姑,你知道三小姐住哪吗?”
“住哪?自然是住在三房了。离咱们这远着,你还是等着三小姐病好,等她来找你吧。”兰茴说。
桑枝垂眼:“但桑枝看见三小姐在面前昏倒,桑枝没瞧上一眼,桑枝睡不着。兰姑姑,你帮帮桑枝,让桑枝去看一眼吧。”
兰茴以前都不知道桑枝这么会说话,那水汪汪的眼一望着,软着声音请求。兰茴执拗不过,最后只好答应她明天老夫人让下人送慰问的东西去三房,让她扮成丫鬟跟去。
*
桑枝等到了第二天。
兰茴又给她抹了次药。
桑枝:“少爷已经去上朝了吗?”
“去了。还让你好好待着静养,不要乱跑。”兰茴是听云石说的。涂完药,她还有其他事要忙。“等会老夫人让嬷嬷们送东西去三房,我给你借了水棠的衣裳。你小心些,看一眼三小姐就回来,可不要生事。”
“好。”桑枝乖乖点头,“谢谢你,兰姑姑。”
兰茴翻了眼,嘴角却扬起,“贫吧你。”
*
桑枝换上了丫鬟的服饰,用绸带扎好双鬓。
知婉昏倒时候的体温还有那时候说的话,还是挺让桑枝挺担忧的。
只瞧一眼就好。看到知婉好些就回来。
桑枝是这么想的。
跟着几个嬷嬷和丫鬟端着木托,走过了几个宅门和七拐八弯的游廊。桑枝觉得脚都酸了,才见前头的嬷嬷们停下。
嬷嬷们有端糕点的,翡翠珠宝的,也有银两补品……皆是老太太慰问赏赐三小姐的。
到了三房。
桑枝看见了一个穿着深绿袄子,戴着木簪的女子出来。她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但脸上疲态尽显,眉间也有好几处的皱纹,不难看出是日常忧虑过度所致。
桑枝猜测她便是知婉的生母陈氏。
果然,嬷嬷们见到出来的女子,纷纷行礼。
“夫人。”
陈氏望着这些东西,沉沉叹了声气,“都端进去吧。”
桑枝走在末尾。
跟着进了宅院的门,听到了后头有响声,她回头望了一眼。
看见从她们刚才踏进来的大门后,进来了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陈氏见了人便嚎啕起。“你也知道来,你也知道来……婉儿都要被二房那丫头害死了!你没有良心!楼肃扬你没有良心!”
陈氏哭闹的声音过于尖锐,中年男子显然是不悦的,皱紧了一双眉。“闹够了没有,这不是还活着吗!”
陈氏似是一口气被噎住,不上不下的。“我苦命我好苦命,我好歹也是衡阳县府的长女,落个如此,我的婉儿啊……我的苦命娃,她要是落个什么病根子可如何啊……我也不活了……”
三老爷:“行了行了!”
陈氏和三老爷闹得不可开交,三房的丫鬟和仆从忙去劝说。
桑枝也没敢多瞧,匆匆跟着嬷嬷的队伍进去。
嬷嬷们将老太太的赏赐放下。
桑枝按照着兰茴昨日告诉自己的位置,偷偷从队伍离开,摸去找知婉的房间。
三房的构造和大房很是不一样。
但不管宅门,屋子,还是庭院,都比大房来得小。
桑枝很快就找到了兰茴说的三小姐所住的院落。
里头往来的丫鬟不多,桑枝摸准了空头,悄悄溜进。
进到里头,隔着一帘子,桑枝听见了咳嗽声,还有丫鬟的声音。
“夏果,我娘亲呢?”
“小姐,夫人在前院,听说是老爷来了。”丫鬟道,“小姐,你嘴还还苦吗?奴婢去给你拿些甜枣。”
楼知婉又咳了几下。
紧接着便是说话的丫鬟掀帘出来。
所幸桑枝躲得及时。
丫鬟并没有发现偷溜进来的她。
待丫鬟走远,桑枝悄悄掀帘进去。
“夏果?”楼知婉似是听到了动静,唤了句。
“是我。”桑枝走近。
一身素袍,面色憔悴的楼知婉很是惊喜,坐了起来。“桑枝?你怎么来……咳咳咳……”
“哎,哎……你快躺着吧。”桑枝扶着她躺下,“都是病人了,还不安生。”
楼知婉笑:“哪能比你不安生?还敢扮成这副模样跑来,真有你啊。”
楼知婉一醒来就听丫鬟绘声绘色地说,二房的楼允溪被老太太罚了近五天的禁闭,还听说了大少爷的通房把楼允溪一只手咬得血淋淋,疼得她痛哭流涕的。
“你还好吧?咬那种人,不是疼自己的牙么?”楼知婉看桑枝气色不错,稍微安心了。
“我好着呢。倒是你,得快快好起来。”桑枝道,“你可快把我吓死了,那么直挺挺地昏下去……”
桑枝忽然又想到什么,不高兴。“都怪那个卢珏,害你受了一日的寒风才……”
“也不怪他……”楼知婉忽道。
桑枝:“?”
你昏倒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楼知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了些许红润气色,咬了下唇。“那傻子,道听途说,把去赏花会上的楼允溪误以为是我,拖着发烧的身体赶过去,结果昏倒在半路,让药铺的人给救了。”
桑枝:“……”
桑枝不知说什么好了。
楼知婉:“谅在他这么诚心,我就勉强等病好了给他次机会。”
桑枝叹声气,笑着给人掖被子。“行行行,等你病好了,做什么都可以。”
楼知婉笑。
两人又讲了会话,桑枝看时间差不多了。楼知婉气色也好,便打算回去了。
毕竟她昨夜刚答应了少爷不乱跑,今天就跑出来找知婉,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楼知婉只得不舍放行。
好在桑枝一路出来都没被其他丫鬟撞见。
现在还是早上,少爷基本都傍晚时候才回府。
这么长一段时间呢。
足够桑枝回去换好衣服,假装在屋子静养。
根本不会被发现。
桑枝溜出了三房。
一边想着回大房要做的事,一时松懈脚下的步伐。
她要先把衣服还给水棠……然后……
桑枝很少出大房的宅院,没想到楼府这么大。一时边想这事情边看着沿途景色走神。
“小姐,那不是……”
一道惊讶的声音,打断了桑枝的神游。
桑枝回头,看见了一身粉袄的楼允溪还有旁边的贴身丫鬟。
春果:“她怎么会在这里?”
“贱人!”楼允溪手里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一想到眼前这个该死的丫鬟竟然敢咬她,楼允溪气血就不由涌上脑。
好在春果及时拉住。“小姐,小姐,你冷静点!快想想夫人的话!你明日就得行禁闭了,要是在生什么事,夫人和老夫人还不加重您的责罚。”
楼允溪真停住了。
她是因为手被桑枝咬出的伤过于严重,祖母允许她一天疗伤。第二天才去领罚的……
确实不能在这个关头生事。
但楼允溪又咽不下这口气。
察觉到后头主仆二人不怀好意的桑枝,想也没想就往前跑。
谁知脚下不争气,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下,往前一摔。
桑枝还来不及反应手和膝盖的灼烧的疼,昨儿后腰的疼便先牵动了。
“春果,抓住她!”
“哼哼,算便宜你了,小贱人。害我挨骂,还要关上五天的禁闭!”楼允溪恶狠狠,“既然我现在不能打你骂你,那我也要让你尝尝关起来的滋味。”
“春果,过来,把她关后面的柴房,关一天给她涨涨教训。”
“小姐,这关上一天……万一被发现了……”
“怕什么!关她几个时辰总可以了吧!”楼允溪拉下脸。
春果怕再出声惹二小姐不快,只好闭嘴。
“不要……”桑枝挣扎,偏生自己哪哪都疼,而春果的力气牢牢桎梏着她,“不要关我……我得回去……等等……”
木门从外落上锁。
桑枝的心都咯噔了。
她从被摔落的地上爬起,拼命拍打柴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二小姐!”
楼允溪在门外哼笑了声,“春果,走!”
柴门被拍得直晃,但却坚牢得不为所动。
直到手上一阵酸痛,桑枝才发现刚才摔倒磨破的掌心已经血淋淋模糊一片。
桑枝吃痛地缩回手。
她必须得出去。
特别是赶在少爷回来前。
这是间不大的柴房。
应该是荒废了,里头的柴火并不多。除却一道被从外落锁的木门,上头还有一个小天窗。
桑枝用目光丈量了下——天窗太小了,人是爬不出去的。但是足够让她伸出手呼救外头的人。
但天窗又有点距离。
桑枝望了眼屋内,发现把屋里的柴火堆一堆,应该能让她踩上去踮脚够到天窗。
桑枝这么想,也就立马动手。把柴火都移过来天窗的墙下,垒得高高的。
好不容易堆起了一个高度,桑枝兴奋地踩上去——她摸到天窗的木头了。
“有人吗——啊!”
不紧固的柴火滚散开,毫无防备的桑枝摔下,一声哗啦响,脑袋磕在地,晕了过去。
第21章
一个时辰后。
良心不安的春果还是瞒着二小姐偷偷过来开门。
但她只把外头的锁解开,敲了敲木门给里头做示意,便离开了。
所以当晕了多时的桑枝缓缓醒来,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更别提她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桑枝缓缓站起,倒吸了一口气。
“有人吗……”她推了下木门,发现门竟然开了。
桑枝一喜。也不管身上疼不疼了,忙跑出来。借着月色和灯笼的光,桑枝走上了回大房宅院的游廊。
现在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桑枝虽然又饿身上又疼,但她更担心被少爷发现自己跑去找知婉。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游廊和庭院。
不知是因为心急还是脚下太虚浮,桑枝又摔了跤。
疼得她差点没爬起来。
前头一道亮光,随之是熟悉的声音。“找到了!少爷!桑姑娘在这……啊!”像是灯盏的光照明了桑枝,云石一惊。“桑姑娘,你这是怎么……”
桑枝撑着手先爬起来。“嘘!别声张,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不要告诉少爷……”
云石捂住嘴,但是眼却盯向了桑枝后面。意思十分明确——抱歉,但晚了。
“为何不能告诉我?”
一道沉凉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桑枝僵硬地转头。
看见了一身墨色直襟裘袍,面色冷峻,薄唇紧抿的人。
桑枝甚至连嘴巴都忘记合上。
“只是摔一跤吗?”楼延钧的声淡淡,眸子冷冷扫视地上的人。
从那凌乱的双鬓,到那布满泥泞的青色丫鬟服,甚至膝盖处还破了口子,露出了些棉絮……再从她那双清灵的眸,到脸上的擦伤,和血迹凝固的双手。
“少爷……我……”桑枝湿漉漉的睫毛微颤。
楼延钧神色不明,淡淡:“昨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少爷,桑枝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扮成丫鬟去见楼知婉,不小心摔跤受伤,把自己搞成这样?”
“云石,把她带给兰茴。”
楼延钧移开眼,不再看,转身离开。
“少爷。”
桑枝一哽。心下慌乱。
因为她发现,少爷好像真的生气了。
*
“桑姑娘别急,少爷一回来就在找你……而且现在都这个点了,你先回去让兰茴给你处理下伤口。等少爷气消了,再同少爷好好解释。”云石安抚。
说实话,云石也是头一回见少爷这般,竟觉几分奇妙。
云石找来了兰茴把桑枝带回房间。
“我的姑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