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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便抱着宁折拂袖而去。
这几个少年是秦氏旁系所出,不曾受过严格管教,会被秦父教唆做出这种欺负人的事也不难理解。
宁折也没放在心上,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多了去了,相比而言这几个少年就不算什么了。
他反倒关心秦慎那只右眼是怎么回事。
心里想着,他便直接问出了口。
秦慎沉默片刻,开口道:“臣开始修习轮回术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轮回术?”
“即外界所传秦氏的杀人之术。”秦慎敛了眸,语气说不上是落寞还是平静,“父亲也是因此才会将臣视作族中异类,恶语相向。”
宁折摸摸了他眼角,那朵血色的荼蘼已经消隐下去了,瞳孔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光影,如水波一般流转闪动。
“很漂亮。”宁折诚实道,“像番邦进贡的血宝石。”让人忍不住想抠出来好好把玩一番。
不过后面的话,他很聪明地咽回肚子里去了。
秦慎动了动眸子,注视着他,“皇上不怕么?“
“怕什么。”
”此乃不详之术,靠近臣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况且,臣还曾想过杀了你。”
宁折眨巴眨巴秀气可爱的眼睛,“既然丞相这么愧疚,那就放我离开吧。”
秦慎沉默下来,过了一好会才道:“今日之事结束后,皇上要走要留都随意。”
“。。。。。。小气鬼。”
宁折骂他一句,从他怀里跳下来跑远了。
秦慎跟在他身后出了府。
秦氏真正的直系子弟都在外面恭恭敬敬候着,见他出来,俱躬身行礼道:“兄长。”
秦慎点头应了一声,招手拉过宁折,一个红衣少女好奇道:“这就是兄长收养的孩子?”
“你看兄长对他这么亲近,不就是了。”人群里钻出一名宁折年纪相仿的少年,在胸前比划了下,“哎?怎么这么矮?”
宁折大半个身子藏在秦慎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显得又瘦又小,可怜巴巴的。
他攥着秦慎衣角,乖乖对几人道:“哥哥姐姐好。”声音奶奶的,又软又可爱。
“啊,好乖。”少女眯着眸子笑起来,打开小荷包送了他一颗糖,顺势捏了捏他的脸。
宁折“唔”了一声,没反抗,听话得很。
“好了。”眼瞧着其余几人也蠢蠢欲动,秦慎当即淡淡出声,“时候不早,出发吧。”
几个少年不敢违抗他,只得讪讪作罢,各自上了马车。
秦慎也抱起宁折坐进车里,一行人便从秦府启程去了天神祠。
天神祠与占星阁相距不远,且都位于上神遗址之内,不过天神祠是最近才修建起来的民间祭祀之所,比之神秘尊贵的占星阁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秦慎等人抵达时,这里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许多世家名流,宁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还有许多曾经被他下令处死的忠臣名士。
秦慎给他带上了毛茸茸的小兜帽,用厚厚的狐裘把他围得严严实实,一张小脸挡住大半,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模样。
宁折被裹得喘不过气,轻微地挣扎了下。
红衣少女弯着月牙眸笑道:“长兄别把人捂坏了。”
秦慎低头看了眼宁折,“难受么?”
宁折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再忍忍。”秦慎帮他松了松衣裳,摸摸他的脸,“很快就好了。”
祭典开始以后,众人都陆陆续续走进去了,他避开宁堰和霍忱的视线,抱着宁折站在最后面。
大越的祭祀,是以民间香火信仰为祭品,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钟鼓声鸣以后,昭示着祭礼结束。
此时若再以帝王之血滴入命轮,便能隐约看到未来大越即将面临的天灾人祸,从而得以防患于未然——这便是上天赐给大越的庇佑。
宁折对这些流程熟悉得很,倒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之情,也不像其他秦氏子弟一样赞叹激动不已,倒让一旁的红衣少女高看了他一分。
“你不喜欢看这些吗?”她问宁折。
宁折看她一眼,又看了看秦慎,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装作害羞的样子,往秦慎身边缩了缩。
秦慎伸手护住他,道:“他怕生,别逗他了。”
少女失笑,还未说话,就听一旁有人道:“怕生?”
宁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果然是年轻俊美的霍忱。
“这么巧,本将军也认识一个怕生的孩子。”他笑眯眯地看了宁折两眼,“可惜前些时候没看住,让人跑了。”
宁折心里“哦豁”一声,心道玩球,被发现了。
其实霍忱并不知道宁折的下落,再加上秦慎这次来时,带了两个和宁折差不多高的小少年,宁折藏在一群世家子弟里并不打眼。
可他却不知为何偏偏注意到了这边,还发现了自己找了许久都找不到的人。
“霍将军,您认错人了吧。”
秦慎上前一步将宁折挡住,右眼不动声色闪过一抹红芒,转瞬即逝。
凑巧这时候钟鼓已鸣三声,礼毕,小皇帝走上祭台。
大祭司从虚空中现出身形,取出他常年带在身上的那轮星辰命盘,让小皇帝将自己的鲜血滴上去。
命盘出现的一刹那,万千星辉散落,耀眼至极。
秦慎眸光微动,他等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皇上,屏住呼吸。”他快速将宁折拉进自己怀里捂住口鼻,低声叮嘱一句,同时快速扬手弹出一个精巧的镂空小铜铃。
霍忱一看到这铜铃就立刻闪身避开了。
铜铃在空中极速转动震颤几圈,“砰”地一声猛然爆裂开来。
霎时间无数殷红的雪花从半空纷纷扬扬坠落。
“这是什么。。。。。。”
“红色的。。。。。。雪?”
“头好晕,救命。。。。。。我、我怎么。。。。。。”
一声接这一声惊叫响起来,很快,所有被这诡异的雪花碰到的人都昏死过去了。
不过片刻,整个祭典上便只剩下几个人还站着。
第二百五十六章 永远别想他原谅
宁折似乎被吓到了,直愣愣地瞪大眼,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秦慎摸摸他的头道:“别怕,不会伤到您的。”
这并非雪,而是一种毒物。
以他的血为引所制,天生认主,并不会伤害宁折,但若是普通人沾到一星半点,便会立刻被其中毒素所麻痹。
见宁折仍无反应,他微蹙眉,伸手遮住了宁折眼睛,叹息道:“皇上,这些人并没有死,只是暂时昏过去罢了。”
他约莫是以为宁折在为这些无辜之人担忧。
秦慎一直都知道宁折并非真正的皇帝,不过是个无能为力的傀儡,并不是那等真正嗜杀之人。因此他会生出这种想法也不奇怪,毕竟没什么人是天生就冷血无情的。
倘使对着这么多“尸体”还能做到面不改色,那不叫冷酷,那叫没人性。
殊不知宁折却是在死人堆里生出来的一件容器,莫说人性,他连人都不算。
此时此刻看起来害怕到无法站立的宁折正在心底对雪和绫道:“我看错了,原来丞相这么厉害,幸好我没想过对他动手。”
雪和绫心想不对,主人你明明想过的,只不过是见到丞相自己快把自己弄死了,所以才没下手的。
但为了宁折的颜面着想,他到底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如今整个天神祠里只剩下几个还能动的人,秦慎和宁折、早早就警觉躲开的霍忱、另一边因为自身意志强悍坚持着没倒下的宁堰。
以及一直站在祭台上,冷静漠然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大祭司。
“上天的垂怜一瞬即逝,错过这次,三年内都将无法再看到预示星兆,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大祭司用那双浅灰色的淡漠瞳眸俯视着他,
“我很清楚。”秦慎神色平淡。
“清楚?”霍忱神色难堪,一把揪住他衣领提起来,“清楚你还敢做出这种事!倘若当真有什么天灾,大越黎民百姓出了闪失,你万死都不足以赎罪!”
秦慎神色不变,缓缓搭住他手腕,将他的手移开,“霍将军,三年内大越并没有发生什么天灾,将军尽管放心。”
霍忱脸色狐疑,“你怎么知道?本将军又凭什么信你!?”
秦慎定定看了他一眼。
他所认识的霍忱,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内敛,平常并不多言语,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对手最致命的一击。。。。。。他倒是从来没想过,年轻时的霍忱竟然这么嫉恶如仇沉不住气。
宁折一看他对着霍忱突然沉默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困惑什么,大概也和他当初一样在震惊霍忱的性格吧,便颇不厚道地弯了弯眉眼。
秦慎已经不再搭理霍忱,转眸看向宁堰,“王爷,多有得罪了。”
宁堰身前一滩殷红刺眼的血迹,是他自己逼出来的毒血,他中了招,跪在雪地里,为了不昏迷只能不停用疼痛来刺激自己。
“阿宁。。。。。。”
他没理秦慎,粗粗喘息着,一双墨眸直勾勾盯着宁折,“原来你也在。”
宁折没什么反应,他现在在面对宁堰时,心底已经毫无波澜了。
“皇上。”
秦慎叫他一声。
宁折还是愿意理他的,便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疑惑地看了看他,“怎么?”
“退后一些。”
他这话才说完,宁折就察觉一股冷厉的杀气猛然迎面袭来。
秦慎面色不变,牢牢挡在他身前,宽大袖袍一扬,便将飞来的暗器打落,看向天神祠外。
宁折随着他目光一道看去,就见一道黑色身影缓缓出现在满天赤雪之中。
少年身形劲瘦,英姿飒爽,端的是无双好风采。
宁折瞧着那少年的脸,微怔。
“主子!”他不认识宁折,从他身旁越过去,急匆匆奔向宁堰,神色担忧,“主子,您怎么了!”
宁堰脸色不好,冷冷推开他,语调发沉,“你怎么在这里?谁放你出来的!”
云澜也愣了愣,“主子您在说什么。。。。。。不是您下的命令,说担心我的安危,让我此番随行么。。。。。。”
宁堰下意识看了眼宁折,见他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下一紧,皱了眉恼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本王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那急不可待反驳的样子,似乎很怕宁折误会一样。
宁折看了看这两人,又看了眼另一边正在试图救醒小皇帝的霍忱,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荒诞无比,像一出小儿闹剧似的。
他没了兴致,拉拉秦慎的衣袖,仰头撒娇,“丞相,饿了。”
秦慎先是道:“叫瑄和。”
而后才从怀里取出一快被捂得温热的奶糕,打开油纸放在他手心里,拍拍他脑袋,安慰道:“忍一会。”
宁折嘴里咬着奶糕,蹲在雪坑里,看着他缓步朝大祭司走过去,一脑门子都是问号。
秦慎说他那阵法今天就好了,和大祭司有什么关系么?
他想不通,便问61号秦慎想干什么,可惜61号没回应,似乎突然消失了一样。
雪和绫道【主人,前两天他的气息就消失了】
宁折皱了眉,看着秦慎的动作不语。
这个时候秦慎还不是威名显赫的丞相,更不曾传出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传闻。
年轻时的秦瑄和,在外人看来,不过是秦府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公子罢了。
大祭司能通晓过去,也能以占卜预示乱象,却无法看到每个人的未来。
更别说秦慎现在还不值得他特意去占卜——他根本就没有将秦慎放在眼里。
“停手吧,你不过是在白白浪费性命。”
“倘若能用这条命换他一个公道,倒也值得。”
秦慎敛了眸,手腕轻翻,一柄霜雪凝成的温润长剑便倏然出现他掌中,一剑横扫,冷风灌满大雪纷飞,剑锋直朝大祭司刺去。
大祭司神色不动,看他的目光怜悯且悲哀,如同是在看蝼蚁徒劳挣扎一般。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也不见什么威力强大的攻击,秦慎却一瞬间脸色惨白,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地面,身体摇摇欲坠。
霍忱蹙眉,“他身上有伤?”
宁折一转头,就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自己身边来了,小皇帝被他妥善放置在角落里,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衫。
宁折仰头看了他一会,蓦地想到,倘若他不曾做过皇帝的替身,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被他青眼相待。
这个男人眼里只有他效忠的君王和国家,从没有哪一刻真正属于过他这个廉价的替代品。
“。。。。。。怎么了。。。。。。”霍忱不知怎地,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惶恐,宁折的眼神让他惊骇莫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离自己远去了一样。
他蹲下来,将宁折身上飘落的雪花拂开,对着宁折冷冰冰的视线,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没有不管你,我这几天都在找你,你、你别生气。。。。。。”
宁折�